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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容笑起來,眼底像盛滿了星子,亮盈盈的,她揚起嘴角道:“陸大人,新年快樂!”
二人相視一眼,紛紛笑起來。
江婉容接過煙花棒,忽然覺得這個冬日,也不算太冷。
——
新年快樂,這個在往常再尋常不過的四個字,到了今年反倒是成了一種奢侈。
正月初一的清晨,一切都在睡夢中的時候,就直接有人過來敲門。一聲又一聲,沉悶而又壓抑,在空曠的巷子里讓人有一種心里發慌的感覺。外院的人得了消息,一路小跑著將消息送到了的內院。晴安知道事情嚴重,也沒敢耽擱,直接開始敲門。
昨晚守歲,江婉容睡得很晚,模糊中感覺到身邊的男人開始起身,強撐著也坐了起來。
陸謹言低頭便看見她抱著被子坐在一邊,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的樣子,輕聲哄了一句,“時辰還早著,你再睡一會。我先要出去有事,若是晚上不回來的話,會提前派人回來通知你一聲。”
因為這么一句話,她徹底清醒過來,“疫情很嚴重嗎?”
“已經出現了五十多個病人,而且這個數字還在增加。若是真的難以控制的話,便只能封城了。”陸謹言倒是沒有什么內院不能干涉外院之事的想法,簡要說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江婉容瞬間沉默下來,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焦慮和自責,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氣。她若是能知道那個大夫是誰,或許事情就不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陸謹言當她只是在為自己擔心,寬慰著:“我們已經盡力去治療每個人,也盡量不再讓事情惡化下去。三天之前我已經寫信給了朝廷,想必朝廷會派太醫過來,到時候所有事情都會好的。”
“那要是太醫也拿這場瘟疫沒有辦法呢。”江婉容抿唇問道。
男人此刻是低下頭的,眼眸低垂,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起來,輕聲開口說了一句,“那便是命了,既然是命,不得不認。”
他多數時候都是意氣風發的,從容不迫,仿佛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難住他。可此刻他身上的氣勢全部退卻,極力控制著一種叫無能為力的情緒。
在這種災難面前,多數人渺小到不值一提。
緋珠又在外面敲了一遍門,陸謹言知道不能再耽擱下去,轉身就要離開。
江婉容下意識地去拉住他的手,“我……”
“怎么了?”
話到了嘴邊,她仍舊沒有說出來的勇氣,一句話千回百轉最后成了,“我等你回來。”
“好。”
——
江婉容陷入了一種焦躁當中,這幾乎是她身邊所有丫鬟都能夠察覺到的事情,最后就是連陸錦瑤也知道了。
陸錦瑤還特意過來問了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還是為了哥哥的事情著急?”
“就是我的身體不舒服,之前打聽到梁平有一個大夫很擅長治這個病,但是連這個大夫叫什么名字,具體住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所以心里面有些著急。”江婉容沒有說真話,隨便找了一個理由。
但是陸錦瑤就信以為真,還認真地給出自己的建議,“你身體不舒服嗎?直接告訴哥哥就好了啊,讓他幫忙去找找。”
“就是不方便告訴他,不然我為什么著急。”她想著嘆了一口氣。
“不然……不然就重金酬謝,看看有沒有其他人知道?”
她既然都不想要陸謹言知道,再重金酬謝的話,不就是更鬧得滿城風雨。她剛想要笑,突然笑容就直接停頓住,想到如果她不能重金酬謝話,那換成別人可不可以。
這也不失為是一個好辦法。
之前她一直陷入一個死胡同當中,一直想著怎么告訴陸謹言山林當中有個大夫能治好瘟疫。但是她完全可以先不說,只要提出重金懸賞能夠治好瘟疫的法子,剩下的事情就讓陸謹言自己去慢慢解決就是了。
等陸謹言回來之后,江婉容便將這個辦法告訴他,“這個辦法還是錦瑤想出來的,我覺得還是可行的。現在信件加急去京城,就算是圣上重視,立刻派了太醫過來,這一去一回也要花上不少的時間。再說太醫也未必剛好就會治療這種瘟疫,研制方子還要花上一段時間。還不如先的懸賞看看,萬一當中有人剛好會醫治瘟疫,就省了很多時間。”
陸謹言坐在一旁,背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當中。
這當然也是個辦法,但是前提就是會將這種病宣揚開來,讓所有人都知道。
人們對瘟疫有一種天生的恐懼心理,這是本能,那又會有多少的人憑著本能要遠離梁平這個地方?如果離開梁平的人當中又剛好帶著這種病癥,是不是其他地方也會被傳染上。倒是可以封城,但是梁平可沒有這么多的物資了。
陸謹言想了很久之后,最后還是做出了決定,同江婉容說的第一句話的便是:“你們準備準備,等明天一早的時候,我就送你們出城。我會派一隊人保護你們,若是不想回京城的話,就直接去找周景韋,他會安頓好你們的。若是你不喜歡住在那邊,便讓他派人護送你們,你們直接去你外祖家,之前你不是說想要過去看看嗎,正好回去。”
封城之后,誰也不能預料到瘟疫是能夠被控制住,還是會更加嚴重。他所希望的是她被排除在風險之外,能夠平平安安。
這是他唯一的私心。
江婉容萬萬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那你呢。”
☆、093
“我沒有辦法走開, 得要留在這里。等再過一段時間,疫情結束之后,我自然會去找你。”陸謹言表現得和往常一樣, 鎮定自若,甚至還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想是用不了多久,梁平的百姓不少,想必朝廷很快就會派人下來, 那時候情況就會緩解很多。”
江婉容看著他, 眼里分明寫著兩個字“不信”。
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上輩子在知道梁平疫情損失慘重的時候,還能增加賦稅的皇帝這輩子就突然轉了性子, 關心起百姓疾苦來?上面可能會象征性地發下來一些物資,可層層剝削之后到了梁平還能有多少就是完全說不準的了。除非能夠一下子找到那個大夫,否則梁平的狀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陸謹言只怕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說這些話來,只不過是為了讓她能夠安心。
她撇過臉去,“送錦瑤出去吧, 我要留下來,我想要陪著你一起。你放心, 我也不會給你添什么麻煩,不會出去半步。至少我在這里,你想休息的時候還能有一口熱飯吃。”
“衙門里都有,我在這不會缺人照顧。”陸謹言撫上她的臉, 聲音又溫柔了許多,“你在這里一日,我便會不放心一日, 聽話。”
眼眶有些發熱,她不知怎么忽然就哭了出來。她想要仰頭將眼淚給逼回去,最后眼淚只是順著臉頰流入到脖頸里,“真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