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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容垂下眼簾,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反問著:“我如何不能來?”
“你敢說我娘親的死和你沒有一點關系!你當真不怕午夜夢回的時候,娘親她會來找你嗎!”江婉清瘦得過分,巴掌大的臉上一雙眼睛大得驚人,里面卻沒有任何神采,黑黢黢地盯著對面的女人,眼里的怨憤都快要漫出來。
她這個狀態實在有些嚇人,緋珠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將自家夫人牢牢地護在身后。”
江婉容倒是真的想問問她,那她娘親的死又算是什么。不過這么一問,她估摸著怕是要直接在李氏的靈堂上吵了起來。人死了就是死了,她倒是不至于還做出這么惡心人的事情,便直接繞過江婉清。
“這倒是不勞你擔心了,畢竟我也沒有做過什么害人的事情,鬼神又能奈我何。”
江婉清看著她從自己的身邊慢慢走過,低下頭去,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給李氏上了一炷香,看著那一口漆黑發亮的棺材,便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不疼不癢甚至再過一會就能夠恢復過來,可現在確確實實是難受著。
在那樣多的真情假意里,李氏不是沒有對她好過。她小的時候,李氏也會在她哭夜的時候過來陪她,也會在她生病的時候一直在她身邊守著,甚至有時候,會在她同江婉媛江婉清爭執時候,先過來哄她。后來證明這一切不過都是一場虛幻,她也恨著的,可隨著李氏的死亡,這恨意也被減弱了些。畢竟比起那些真正的兇手,李氏也算是得到了自己的報應。
江婉容已經嫁了出去,嚴格來說不算是承恩侯府的人,再加上她也沒有什么想要裝孝順的意思,給李氏上了一炷香之后,就離開了靈堂。她又不好直接離開,自己的弟弟還沒有趕回來,于是去了容姨娘的院子。
容姨娘的月份已經不小了,為了避諱早早搬去了最角落的院子,免得有什么沖撞。她本身不怎么喜歡李氏,現在李氏死了,她心里更是嫌棄。因為她的孩子得要喪期出生,這不是什么好彩頭,也更加不能大操大辦。
這個孩子對她而言很是重要,要是得了認可,不說能一躍枝頭,就是以后承恩侯老木逢春娶了新夫人,她的日子也能好過些。
可李氏一死,所有的計劃就全都亂了。
她在和江婉容聊天的時候,暗戳戳地提了一句,“府里還有哥兒姐兒等著定親,也不知以后新進門的夫人是什么脾氣。”
“著急什么,怡姐兒還早著呢。”
“她我倒是不著急,我也不盼著她能嫁到什么高門大戶里。就是二姑娘,聽說她要同唐家退親。”
這個消息倒是叫江婉容有些意外,與唐家的親事江婉媛本身就是高攀。
唐家又是世代讀書人,最講究“信義”二字,雖然李氏去世江婉媛需要守孝三年,但是按照唐家一貫都作風,哪怕就是三十年也絕對會讓唐家的公子等著。所以江婉媛好好又是打了什么主意,要和唐家退親?
她想不明白,但左右也折騰不出什么大的幺蛾子,就又問了問老夫人要讓江婉怡學琴棋書畫的事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容姨娘面容稍微有那么一點別扭,“不管打的是什么主意,現在落空了就是。”
容姨娘隱約能猜到老夫人的意思,也未嘗沒有肖想過這中間的好處。只是李氏一死所有事情都亂了,她就沒有必要說出來去得罪江婉容。
兩個人心里面都藏著事兒,其中又不乏對彼此的戒備,說不了幾句話便都散了。
江婉容這些天一直忙著承恩侯府的事情,又因為忌諱沒跟著去榮國公府,結果等閑下來的時候,卻等到了榮國公府請媒人上門來提親,而要娶的正好是陸錦瑤。
☆、074
老夫人對這樁親事很是滿意, 畢竟榮國公府的身份和地位都是優越,府中也沒有什么亂七八糟的事情,再者說要娶親的是榮國公府的小公子, 日后榮華富貴還不用頂起擔當門楣的重任,這樣條件的人家不是能年年遇見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將姑娘嫁進去。
而現在這張大餅正好不偏不倚地砸了過來,心動自然是一件極為正常的事情。
不過府里出了位權臣,老夫人考慮得就要更多些, 態度模糊不清也沒給一句準話, 只說:“六丫頭年紀還小呢,這孩子自小就惹人疼,我還想讓她在身邊多留幾年。”
“這又沒什么關系, 國公夫人的意思就是先讓兩個孩子定下來,成親的事情再往后延延都是好商量的。好姐姐我也就和你說了一句實話,這次是程小郎一眼相中了你們家六姑娘,主動提出來的。不然我今都不會來這么一趟。”
老夫人心里一驚,連忙問著,“程公子是如何知曉我家六丫頭的”
男女之間若是在私下有了聯系, 傳出去絕對不是一個好聽的事情。
做媒的人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可她既然是來說媒, 又不是來結交仇,只隱晦地提了提,“在宴會上時,兩個人曾經見過一面。程小郎也沒說得仔細, 只是略微提了提。”
老夫人的臉色不怎好,勉強笑著,陪著媒人說了一會兒話, 就將人給直接送走了。
等媒人出門之后,她立刻讓丫鬟去叫陸錦瑤,想了想又說:“去將夫人和三少夫人也請過來,就說是前面賬目弄得有點不清楚,請她們來對賬。”
江喬辭這次在書院得了不少假,江家現在一團亂著,江婉容不放心于是就稟了老夫人,讓江喬辭在平北侯府小住幾日。
她安排江喬辭的住處,得了消息本就是比旁人慢了一些,趕過去的時候,就看見陸錦瑤跪在大廳中間,有一下沒一下地哭著。
這罰跪可是不常有的,一般姑娘犯了錯,禁足、削減月例、抄寫女戒都是常有的,總得是要顧及姑娘家的面子,象征性地給點懲罰事情就過去了。所以陸錦瑤這個腦子不清楚的,到底是做了什么,讓老夫人罰著跪下了?
總是自己的小姑子,她不好裝做沒有看見,上前疑惑地問著:“這是怎么了?”
“榮國公府的人請媒人過來問話,說要和六丫頭定親。”
“這不是一樁好事嗎?”
現在大家都不知道以后太子繼位又被趕下去的事兒,同榮國公府的親事算的上是頂好的。
老夫人撇了一眼陸錦瑤,才說:“六丫頭宴會上遇到程小郎,見他受了傷,上前去用帕子替人止了血。”
江婉容深吸了一口氣,沒能忍得住直接問了一聲,“當時身邊沒有丫鬟小廝在嗎?”
諾大的榮國公府都找不到一個能替他止血的人,非得要你湊上去?就是算是被別人知道了事情,旁人也只會說平北侯府的姑娘沒有規矩,而不會稱贊這種莫名其妙的好心。
陸錦瑤只知道哭,也不說話。徐氏的臉色也不怎么好,畢竟她也是有兩個女兒的人,“要是我的意思,這樁親事也是好的,老夫人,您的意思呢?”
江婉容眼皮子狠狠一跳,不由抓緊了身邊的扶手,看向老夫人。
陸錦瑤的情況還有些特殊,沒有雙親做主,是以老夫人才將江婉容也叫了過來,“江氏,你怎么看?”
一個滾燙的山芋扔了過來,她卻又不得不接著,心里直罵陸錦瑤是個麻煩精。元和皇帝上位時,可是將榮國公府的人全都發發配邊疆了。這一世若是再發生同樣的情況,陸謹言到底是救不救自己這個妹妹?
陸錦瑤絕對不能嫁入榮國公府。
“當時可有其他人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