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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在衡量利弊,“姑娘,你也是知道的,我不過是一個姨娘,說的不好聽和丫鬟也沒什么區別,您又何苦來為難我?”
“你難道就不想那個位置,讓怡姐兒和你肚子里的孩子都變成正兒八經的嫡出?”
這一句話說得容姨娘心驚膽跳,她立刻坐著了身子,白了臉色,“姑娘,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她可以,你為什么不能?”江婉容自顧自地說著,然后站了起來,“富貴險中求,我向來是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我只等到明天,我希望能聽到這次滑倒,不過是你身邊的丫鬟不小心推了一把,和喬哥兒沒什么關系。若是不然……”
她笑了笑,“那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讓李氏能心甘情愿替你兒子鋪路了。”
她說完就轉身離開,留下容姨娘一臉陰沉地坐在榻上。她活了怎么大歲數,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威脅了,可江婉容一字一句都往她心坎上戳,她又不得不多想。
是啊,李氏這種人連殺人都不眨一下眼睛,又會真心幫她多久。
“姨娘。”江婉怡扶著門框,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喚了一聲。
容姨娘瞬間回過神來,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怡姐兒,不是讓你去看藥的嗎,怎么又過來了?”
“姨娘……”
小姑娘眼淚往外直冒,一張臉都憋得通紅,卻抿著嘴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容姨娘對這個女兒是真的好,看得心里都難受,連忙招手讓她過來,“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
小姑娘沒有動彈,十指緊緊地攥著門框的邊緣,念著:“我看見了……”
“看見什么了?是被嚇著了嗎?姨娘在這里呢,不怕啊!”容姨娘掙扎著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要將小姑娘往懷里面拉。
江婉怡往后躲了躲,兩只眼睛像是兔子一樣,抿唇說:“喬哥兒沒推你,我都看見了。”
容姨娘一下就變了臉色。
她是有自己的算計,可那都是在背地里。在自己女兒的面前,她永遠扮演著一個溫柔的母親,將女兒護在身后,盡可能地給她一個干凈美好的世界。
她動作都變得僵硬,說話也不連貫,“姨娘……姨娘也沒說是喬哥兒做的啊。”
“可是你也沒否認過。”江婉怡蹲下身子,將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哭得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你為什么要這樣做呢,長姐和喬哥兒都對我很好的,你為什么要害他們呢。”
面對女兒的指責,容姨娘說不出話來,很想說一句“我這都是為了誰,不都是為了你們嗎”。
可最后她還是忍住了,罷了罷了,兒女果然都是前世的債。
她最后只能將人抱在懷里哄:“姨娘還沒來得及解釋,怎么就是我故意陷害的。我明天就去和老夫人解釋清楚,為了這點小事,你還要恨上姨娘不成?”
“真的?”小姑娘悶聲問。
“真的。”容姨娘摸著小姑娘細軟的發絲,心里頭也是下了決心。
江婉容也不知道容姨娘答應下來之前,中間還有這么一遭,只聽說容姨娘隔天早上親自去了澄心院,跪著向老夫人請罪。她說是身后的丫鬟踩著青苔撞到她,她受了驚嚇,就信了丫鬟說的謊,以為是少爺推了她一把。她一直念著這件事情,晚上思來想去,察覺到不對,特意來請罪。
老夫人象征性地說了她幾句,就讓她回去。倒是李氏聽說這件事情后,無端在院子里發火,罰了不少下人。
她也沒時間理會這些事兒,琢磨著這府里實在是不干凈,她出嫁之后,喬哥兒應付不了這一攤子事,就想替他找個書院,送他出去讀書去。她倒是挑中了麓山書院,可麓山書院的要求也高,需要有人專門引薦。引薦人需得是一方大拿,在文學上有些成就,且每年最多只能推薦一個人。
這讓她頗為頭疼起來,將自己的人扒拉了一圈,最后將目光放在陸謹言身上。
☆、033
雖然江婉容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成就, 可三元及第的名頭過于響亮,他頗受讀書人的推崇,推薦一個人去麓山書院應該不算是什么難事。
可問題是怎么向陸謹言開口?又怎么確保讓他答應下來?江婉容也沒想出來, 本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念頭,先直接將男人約了出來。
還是去的永安鋪,恕九見她們過來,倒是很痛快的遞了消息,沒半個時辰, 陸謹言就匆忙趕了過來。
他前面參加宴會, 都是一起走過來的同僚,推辭不過,也跟著喝了不少。現在酒氣少了頭, 原本如玉的面龐多了幾分薄醉,衣襟有些凌亂,露出一小片胸膛,端得是風流無度,和平日里清冷矜貴沾不上邊。
江婉容好奇了:“你這是和誰去了,怎么喝成這個樣子?”
“幾個認識的人, 以后若是有機會,介紹給你認識。”他直接往后面一靠, 眼睛微微瞇起,笑著說:“說起來還是和你有些關系,他們知曉我快成親了,這才都開始給我灌酒。”
“去的春滿堂么?”
他正好去端手邊的茶盞, 聞言睨了她一眼,喉間漫出笑意,聲音低沉, “我原是不知道你是這樣記仇的。”
許是氣氛正輕松著,江婉容也沒有一開始的防備,也說著笑:“那現在知道了,你準備怎樣?親事已經定下了,現在反悔可是不成。”
“我做什么事,可從來沒有后悔過。”陸謹言喝下一口茶,轉而問著:“今日找我過來何事,不單單是找我過來喝茶的吧?”
江婉容來之前想了不少措辭,可當男人真的問起時,她又不知道從何開口,面上露出猶豫來。他們本就算不上有多親密,還沒有成親她就有求于他,日后相處起來難免落了下乘。可若是不說,她現在認識的、能夠幫上忙的又確實只有陸謹言一個人。她一時猶豫住,話就越難開口。
“不好說了,該不是頂為難的事情?”男人手指閑散地搭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猜測,“我能夠幫上忙的,要么和你父親有關,要么就是和你弟弟有關。最近朝堂之上也無職位變化,那是為了你的弟弟?”
江婉容有些驚訝,眼睛微微瞪圓。被他挑明了,再藏著掖著也沒多大意義,她索性就說了出事情的原委來,最后說:“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法子幫著喬哥兒去麓山書院。”
不過關于容姨娘的部分,她說得有些含糊,不在乎是覺得自己家這一攤子爛事擺在別人面前有些丟人。可陸謹言還是從蛛絲馬跡中聽出了點什么東西。
說到底他們不過是同樣的人,不被家族所喜,卻因為各種原因被那些所謂的親人捧殺,一路跌撞走到今天。可他們又是不同的,她到底還是心善了些,做事留下了三分余地,沒有下死手。
可無用的善意最是拖累,他在心底想。
舉薦個人去麓山書院,這對他來說不是什么難事兒,他原本可以直接答應下來,賣女子一個人情。
腦海中卻莫名想到那天,女子攥著他的手哭得可憐兮兮的樣子,仿佛手上還留有那種溫軟的觸感,心跳像是跳漏了一拍,原本要答應的話說出口時卻變了,“可以倒是可以,不過我有什么好處?”
話說出口,先驚訝的反而是他,索性將錯就錯順著說:“總不能我一點好處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