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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騰了一番江婉容也被勾起了食欲,就著梅花紋青瓷碗喝了兩小碗,熱氣一熏騰,臉上的顏色也活起來。
茗雪瞧著情景,在一旁小聲地說,“味道可還好,大少爺一早就送過來,說是給您嘗個新鮮。奴婢聽小廝說了,大少爺知道你愛吃這些,親自帶著人去五子林找的。”
她口中的大少爺是江婉容的唯一的胞弟江喬辭,如今是十三歲的人了,學堂里沒有學到什么東西,被李氏用錢玩養著,最后養成了一個廢人。書文一概不知,吃喝玩樂倒是占全,最后被人沾染上了賭,被承恩侯府掃地出門,潦倒而活。
可不管怎樣,這都是自己的胞弟,因為母親早逝,江喬辭對她更是多了一份依戀。上一世為了不抹她的面子,半分沒有開口求她。等她知曉時,弟弟已經離開了盛京,沒了蹤跡。
骨子里流著的都是貨真價實的東西,江婉容還記得自己死后不久,久未出現的江喬辭去了鎮國公府,雙目赤紅要要替她討回一個公道,最后被護衛趕出去,摸索到她的墳前,哭得直不起來身。
鼻尖酸澀,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她忍著淚意,假裝不經意地問了一聲,“他現在人呢。”
“該是沒回來,先生說少爺的功課不行,留在學堂教導,怕是要等入了夜才能回來。”
江婉容這么一聽,原本拿著勺子的手頓住,忽然想到一種可能,心里已經卷起了驚濤駭浪,面上還是不動聲色,“我記得沈夫子是不留堂的,他也不是個好學的,怎么就乖乖留下了?你去找個靠譜的小廝,瞞著人偷偷去打聽了,看到底去什么地方。”
茗雪覺得疑惑,卻也沒問,直接出去安排。
沒多個時辰,小廝遞了話進來。
江喬辭跟著人進了賭坊。
一團火氣直接沖到頭頂,江婉容氣得身子都在發抖,仿佛江喬辭踏錯了這一步,前塵舊夢便會一一再現,將她打擊得毫無還手的余地。
緋珠是幾個丫鬟當中脾氣最潑辣的,可這事也不敢多說,委婉提了,“姑娘,這可不是什么好東西,沾染上的多是沒個好下場。少爺若是去見見場面倒也還好,要是被迷住... ...”
“他倒是敢!”江婉容猛得一拍桌子,“叫人在門口等著,只要他回來了就直接帶到著。”
她性子不好,但也是頭一次發這么大的火。
院子里的人都屏氣不敢大動作,擔心等會姐弟兩個起了沖突,還是晴安勸著,“等少爺回來了,你且緩緩,問問原委再規勸也不遲。少爺素日里就聽你的話,也知道是非,定是知道好歹的,切莫因這件事情傷了姊弟兩的情分。”
“我知道,只是尋他過來問問。我就這么一個弟弟,當真還能吃了他不成。”江婉容按下去脾氣,心煩意亂,拿過一個軟枕去扯動上面的流蘇,半天都覺得不解氣,往里邊一砸,又喚了緋珠去瞧瞧動靜。
誰知道這一晚上,都沒有聽說江喬辭回來。
江婉容顧忌著這件事情被別人知道,也不敢頻繁派人過去,讓緋珠去告訴聞觀院的丫鬟,等江喬辭回來之后,來扶芳院一趟。
因為這么一件事情,江婉容睡得一點也不安穩,一直夢見從前的事情。她被李氏母女哄著,在新婚之夜同陸謹言翻了臉,后來看著她的丫鬟一個個慘死,徐氏塞了一個男人去她房里,將她扔在大火中活活燒死。
沒有人記得她,包括她那個夫君。不過江婉容也不怪他,畢竟他們之間僅有的那點情分早一開始的時候就沒了。而在鎮國公府的時候,陸謹言護著她,在她死后沒讓那些老虔婆創揚謠言已經是仁至義盡。只有喬哥兒摸到她的墓前,一聲一聲地叫她“姐姐。”
她所有的下場都是報應,她都認了,可是他的弟弟做錯了什么?她的喬哥兒先出學業不行,可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明明比她小上兩歲,卻事事都護著她,怎么好好的就染上賭癮,怎么最后就被趕出侯府了?
江婉容醒來的時候,枕巾上都是一片濕漬,一時恍惚以至于分不清哪個是夢里哪個是現實,臉色蒼白得嚇人。
緋珠進來說,“大少爺來了,還在外面等著,您現在要見他嗎?”
“見,扶我起來。”江婉容咬牙說。
☆、004
“姐,你怎么了,這么著急找我過來干什么?等會兒我還要去學堂呢。”江喬辭還不知道自己去賭坊的事情被知道了,嬉皮笑臉地湊到江婉容的面前,“聽說新開了一家店,里面都是南疆那邊的新鮮貨,我在里面預定了,給你戴著玩。”
“你那里來的銀子。”江婉容看著他。
江喬辭撞見她的視線,下意識地轉過頭去,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拇指和食指捏著杯壁的邊緣轉動。“沒什么,就是和別人比騎射,贏了一些彩頭。”
“你和我說實話,你這個錢到底從什么地方來的,你昨天晚上又去了什么地方?”江婉容一把奪過他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摔,發出巨大的聲響。
外面的丫鬟聽見動靜,皆是面面相覷。
夏嵐是個心直口快的,問了晴安,“里面該不會是直接打起來吧?我們要不要進去勸勸。”
“姑娘知道分寸,她讓我們在這里守著,我們守著便是了。”晴安現在門口,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她性子冷清,不怎么和別人親近,底下的丫鬟都有些怕她。所以她說話了,也沒有人敢頂,全都安靜下來。
里面的江喬辭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低著頭不肯說話。
江婉容真的氣急了,她從昨日一直擔心到今日,就怕他做了什么錯事毀了一生。現在見到他死不承認的樣子更是惱怒,站起身就要往外面走,“你不說是吧,我去問問你的小廝,昨夜一夜未歸,你都去做了些什么。誰若是不說或是說了慌,我便直接把他交給管事,治他一個看顧不嚴之罪。”
江喬辭見她動了真格,連忙走到她面前攔著,青稚的臉上都是慌亂,里面還有些別扭,“姐,你能不能別問了?我真的沒有做什么壞事。”
“進賭坊還不是壞事嗎?”江婉容反問,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現在江喬辭的年紀很小,不要逼迫他,而是將他一步一步往正路上引,“你看多少人為了賭散盡家財,最后家破人亡的。我們府上雖說比普通人家富裕,可再富裕,又有多少銀子能夠讓你賠進去。你日后也要考取功名,入朝為官,若是被人翻出這些舊事該如何。”
“我只是為了掙一些銀子,等賺夠了之后,我不會再進里面一步。”江喬辭去扯她的袖子,與她相似的鳳眼里露出哀求,“姐,我這么大的人有分寸的,你不要一直管著我。”
有時候,別人一句無意的話,最能往別人的心窩子里戳。江婉容覺得從心臟處蔓延出絲絲疼痛,疼得她直不起身。她眼前一片模糊,腳下發軟,一手撐住桌面后,狼狽地低下頭,很快臉上都是一片冰涼。
娘親過世前,想必也考慮了,有后娘就有后爹的情況,拉著她的手和她說,以后就剩她們姐弟兩了,讓她多照應一下弟弟,別讓喬哥走了歪路。
上一世江喬辭也和她說出同樣的話,她也真的因為賭氣再也沒有管過他。江喬辭后來被趕出侯府下落不明,她一直為這件事情自責著。
現在猛然聽到相同的話,前塵舊事紛沓而來,她心里有些接受不了,最后雙手掩面,雙肩聳動,任由液體從指縫間滑落。
“姐,姐。”江喬辭徹底慌了,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最終還是放下,撩起袍子直直地跪在他面前。
“姐,是我錯了,你打我罵我都成,你別哭了行不行。”
室內是一片安靜,只有女子時不時地抽噎聲,沒有人回答她。
江婉容冷靜下來之后,理智也開始恢復,她啞著聲音問:“那你和我說說,你要這些錢干什么?”
江喬辭面少閃現過掙扎,沒有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