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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女孩凝望著她的時候,元春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們的眼神看的好像并不是一個賈家嫁出去的女兒,并不是曾經和她們交情甚篤的長姐元春,而是一個地位尊貴的嬪妃——那一雙雙靈動的雙眸之下暗藏著難以逾越的疏遠。
當然現在的她的確和眼前的女孩們截然不同,皇室的改造徹底改變了這位賈家的嫡女。隔著一層厚重的面紗,省親的貴妃娘娘又挨個見過家中姐妹。
元春發現了她們與自己最大的不同之處:她們的眼睛可以自由的看向任何想要看到的地方,而不會受到這些那些看似輕薄實際上能夠在最大程度阻礙女人視線的布料遮擋;她們的雙腳也可以自由的走動著,盡管步幅還是需要遵循名媛閨秀的步長,但相較于元春而言已然是一種極大的自由了;她們的雙手也沒有被冰冷而堅硬的金絲籠禁錮住,擺出一個美麗而又殘忍的反向祈禱的姿勢,她們可以不依賴自己的侍女而獨立的完成大部分的事情。
反過來再看看這位地位崇高的貴妃娘娘吧,經過了諸多改造以后的她什么也做不了,她的全身上下、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被皇室控制住,連最微小的細節都沒有放過,從她睡覺的姿勢再到她的穿著打扮,都要嚴格按照皇貴妃的禮制。
現在的她連說句家常話的能力都沒有,只能默默的流著無聲的眼淚。一時之間,心中感慨萬千,五味雜陳。眾女見了,便又是垂淚不語。
正在這時,一位體態略顯健壯的宮女悄無聲息的走到元春身旁,伸手在貴妃娘娘的后背輕點一下。由于她的動作極其隱秘,以至于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無一人看到她手上的動作。
一股熟悉的暖流從僵硬的腰間涌上香舌,元春驚恐的發現自己居然恢復了說話的能力。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就她目前的認知來講,只有皇上那股極為精純的內力才能暫時連通舌尖上斷開的經絡。
難道皇上竟也是喬裝打扮隨著省親隊伍來到了自家府上?可是皇上為什么這么做?省親別墅里那極致奢靡的氣派場面皇上是不是也看到了?皇上心里又會是何等的想法?……
這一連串的為什么惹得元春秀眉微蹙,她怎么也想不明白皇上一代天子為何要如此行事。不過她自然是清楚皇上那剛愎自用的性子,既然是喬裝打扮,定然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被戳穿。
這位貴婦娘娘便拉著賈母、王夫人安慰說道,“當日既送我到那不得見人的去處,好容易今日回家娘兒們一會,不說說笑笑,反倒哭起來。一會子我去了,又不知多早晚才來!”
賈母、王夫人便又是一陣哽咽唏噓,心中哀傷萬分的同時卻不約而同的又有了些許欣慰之情。這女子省親,莫說是尊貴如皇室這般,便是一般的世家大族都要給這位大婦上上規矩。
因而省親歸寧的夫人往往都是沉默禁言,如今自家的嫡女雖然做了那足以比擬鳳凰的皇貴妃,卻仍然有著在自己家里說話的權利,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元春在皇上眼里的地位之重呢?
只是她們卻是不知,元春的小嘴里面一直都上著“規矩”,只是由于某個人的不請自來,而短暫的去了而已。
邢夫人等忙上來解勸。賈母等讓賈妃歸座,又逐次一一見過,又不免哭泣一番。然后東西兩府掌家執事人丁在廳外行禮,及兩府掌家執事媳婦領丫鬟等行禮畢。
然后元春重新坐回鳳椅,仔細打量了一番便問道,“薛姨媽、寶釵、黛玉怎么不見?”
王夫人啟曰:“外眷無職,未敢擅入。”賈妃聽了,忙命快請。
沒過一會兒薛姨媽便款款而來,欲行國禮,亦命免過,上前各敘闊別寒溫。元春目光柔和的望著薛姨媽,簡單的寒暄幾句,便看向那兩個令自己胞弟為之魂牽夢繞的表妹。
這一看之下卻是發現了這兩位姐妹的獨特妙處。她們想必都是穿了高跟鞋,只是鞋跟的高低有所不同。那身子嬌小,有些踉踉蹌蹌的定然便是那個從小體弱多病的黛玉,雖然在面紗之下瞧不真切女孩具體的樣貌姿色,卻依稀能從那妙曼的輪廓窺探出這林家嫡女的風姿綽約之處。
而那位體態豐腴、行走之間如履平地的高挑女子定然便是那位蕙質蘭心的薛氏女,顯然她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才這般嬌小的年歲便能輕而易舉的駕馭住這種高度的高跟鞋,想來私下里練習的時候付出了不少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