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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江湖斗爭竟然就是這樣一回事。
秦霽與吳邇,無非就是以黑吃黑,只不過前者相比后者,很少干欺壓百姓的事。他早就習慣了落草為寇的生活,沒事挑幾個對手殺殺,什么時候殺人全看心情。
他也知道自己有辱秦世謹的教導,每當做這些惡事的時候,心里都會冒出源源不斷的怨恨和快感。
秦世謹哪怕死了,也必須要付出代價,他的那點代價不過身后名而已,跟阿娘的命相比又算什么?
秦霽心情甚好,這一戰大獲全勝,煬山上下見吳邇已死,紛紛遁走逃命。
蘭五完成任務,便不愿再動手,就地打坐調息,恢復體力。
剛剛那一戰他替葉群青清除不少障礙,讓他得以直面吳邇。
“謝了。”葉群青低聲。
蘭五不語。
寶燈寨的一眾嘍啰在外等候多時,得知寨主獲勝,個個興高采烈,把煬山掃蕩一空。至于吳邇擄來的無辜平民,燕周皆放下山去。
芙兒不知內情,呆立原地,看著這些嘍啰來來去去。
他們好像殺了很多很多人,然后拿走了別人家里的東西。
他們在做什么?
腦中浮起方才吳邇在水里慘烈掙扎的模樣,芙兒跑到樹下,扶著樹干劇烈干嘔起來。
她吐了一陣,什么也沒吐出來,背后探過一只溫柔的大手,男子的體溫將她包裹其中。
“燕哥哥。”芙兒無措地埋進他懷里。
燕周陡然開口:“芙兒,你是不是不明白,秦寨主為什么要這么做。”
芙兒點頭,她確實不理解,燕周便把原委道來。
故事要從秦霽的父親秦世謹闖蕩江湖時說起。
秦世謹是江南人氏,出身貧寒,一生正氣落拓,幾乎沒有犯過錯,唯對不起一個人,一個叫雨青的姑娘。
雨青是兗王府上的婢女,與秦世謹在市井相識,當時的秦世謹已經小有名氣,與這女子頗感投緣,于是兩人相約酒家,飲了一夜。
秦世謹大醉后離去,并不知道雨青已經懷孕。后來兩人互通信件,秦世謹心頭大喜,本想回去與雨青團聚,可那時他江湖名氣漸旺,成天到晚有人找上門挑事,他唯恐連累雨青,于是與她定下一年之約。
令雨青沒有想到的是,十年過去了,秦世謹竟然都未曾歸來。
十年期間,因雨青是未婚先孕,母子二人在兗王府受盡屈辱。據說雨青有一日體力不支,侍奉時將茶水潑在兗王身上,兗王竟然下令剝去她手臂的皮,扔給野狗分食,最后雨青被家丁羞辱致死,赤裸裸地躺在雪地里,連一條裹身的破席都不曾有。
等秦世謹想起這個約定的時候,兒子已經性情大變,而一心入仕的秦世謹也被朝廷排擠,在世間失去容身之所。
沒奈何,他只得帶著兒子投奔老友紫府大仙,也就是寶燈寨的第一任寨主。
“這位紫府大仙和秦世謹相繼死去,秦霽便成了寨主,他過去受盡折磨,對害死娘親的兗王恨之入骨,雖接受秦世謹十余年教導,學了他一身本事,卻心性扭曲,為時已晚。”
燕周呼出一口氣,輕輕吟道:“紫府仙人號寶燈,云漿未飲結成冰。如何雪月交光夜,更在瑤臺十二層。這便是寶燈寨最開始的由來,我往后把我知道的說給你聽,你只須記住,這個世上沒有什么好人與惡人,只有傷害別人的人,和傷害自己的人。”
他坦然直視芙兒:“方二哥和刀將軍,大概屬于后一種吧,像我們這樣活著,雖很卑鄙,卻也輕松。”
芙兒一時不知如何接話,這樣說來,秦霽的身世確實飄零,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大約如此。
秦霽已搬空了寨里,待嘍啰們呼喝上車時瞥了眼芙兒的背影,單薄嬌小。
攔下正欲上車的葉群青:“你們都給我換身衣裳,洗洗血味,別弄臟老子的坐墊。”
燕周也去換了一身衣服,他殺的人最少,依然有星星點點的紅濺在白衣上,此刻變成深褐色的血跡,就像宣紙上綻放的臘梅。
“來,芙兒。”
芙兒借著他的手上了車,靠著燕周坐下。
車廂中還是彌漫著股淡淡的血腥味,衣服是換了,武器卻吸飽了人血。
芙兒恍若未覺,她只覺得很累很困,依賴地靠在燕周肩上,后者替她拂去臉頰發絲,面露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