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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小跑離開,帶起一陣風。
鈴聲響徹方圓幾里,第二節課開始了。
大半店鋪都已經營業,偷閑的人稀稀拉拉聚在一塊嗑瓜子聊天。
小魚,早上警察找你干啥?
魚寶薇咽下嚼得粉碎的瓜子仁,就是問問昨天那事。
婦女咂咂嘴,搖頭,唉,那個被欺負的小姑娘怪可憐的,碰上個瘋子。
可不是可憐嘛。聽說精神病人殺人都不坐牢,我看這事也就這么算了。
真的?
我家那口子說這學校10年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一個瘋子殺了好幾個孩子,最后也沒怎么樣,好像被送到外地醫院治療了。
造孽喲。小孩的家長可怎么活呀,連公道也討不回。
那個小魚是本地人吧,是不是真有這事?
魚寶薇機械地咀著殘渣,語氣僵硬道:我初二那年就搬走了,好像有吧。
周圍又是嘖嘖的感嘆。
陽光洋洋灑灑,迎面相照,她搓揉著酸澀的眼眶。
你們好。清澈的音色飄進來,遽然打斷熱火朝天的閑談。
手指停在半空,她沒有吭聲。
請問小賣部有人在嗎?
大媽指著魚寶薇,熱情答道:在呢,在呢。這不是嗎。
我是派出所的,接一下早上同事的班,你現在有空嗎?
話是對著她說的,她知道。
但她卻沒有回頭。
她不敢。
無數日夜,輾轉在夢里的少年就在身后。
聲音沒變,尾音仍帶點繞。
是他吧,昨天押著犯人的他。
穿著他從小就夢寐以求的警服的他。
是他還是那么干凈,太陽一樣。
魚寶薇不知道怎么回應,只是憑著一點本能。
她轉過身,唇畔漾出一抹笑。
小梁哥,好久不見。
店外人群散了,店內鴉默雀靜。
回來了?梁紹津率先打破沉寂。
嗯。
什么時候?
一年前。她摳著指甲說。
一年前他呢喃,我還在北街實習
魚寶薇盯著腳尖不出聲。
魚伯父呢?
她哽著喉嚨,搬了家后,沒幾年就去世了。在從精神病院偷跑的路上出了車禍。
梁紹津抿唇,靠近女人幾步。
陰影從上至下籠罩,她的眼瞼戰栗。
回來就好。他半擁住她。
她愣在那。
10年了,他還在原地等著自己嗎?
我很想你,薇寶。男人說,別再走了。
她想用力點頭。
結果還是輕輕推開,不是說有工作嗎,看監控吧。
他看著她,眸光深深,好。
查完監控,臨近正午。
將人送至門口,她說:那今天就這樣吧。
不去拆穿她故作的冷靜,梁紹津環顧小店,笑著說:你小時候總是念叨著長大后一定要開家零食鋪,想不到,真有這么一天。
你也是啊,終于實現了英雄夢。
放學了,人潮流動。
幾個熟識的學生見兩人的氛圍,不禁露出八卦的神情。
魚寶薇臉色難得蒸紅,催促道:一會人更多,不好走,你快回去吧。
見她的窘樣,他恍惚想起從前和她一起拌嘴的日子。
情不自禁地摸摸她的發頂,梁紹津淺聲微笑,好。記得按時吃飯。
男人的身影融進人海,遙而遠。
哇哦,薇姐威武。
那哥們帥啊,是姐的男朋友?
見她望著前方一副若有所失的模樣,男孩扎堆調侃。
什么?她沒反應過來。
咳,那個男人誰啊?
朋友。她往屋里走,繼而低聲自語,很好很好的朋友。
一個男生癟嘴,不像啊。姐,咱打賭,他鐵定沒把你當成朋友,而是女人。怎么樣?賭不賭?
無聊。其他的小伙伴鄙視道。
行了,放學了就趕緊回家吃飯,杵我這里干什么?她攆人。
人走盡,魚寶薇脫力,側趴在桌上。
他問她還會走嗎,大抵不會了。
這么多年,她想通了。
洱城是她的安心之所。
她所有的美好都藏在這里。
雖然,那些痛苦也葬在這里。
但是,沒關系。
就算是自己替爸爸贖罪吧。
替他贖殺人的罪。
替他贖不該患精神疾病的罪。
她愿意開一個小賣部,守在石西街中學門口。
和孩子們說說笑笑,打打鬧鬧。
看他們長大,陪他們成長。
奢望在天之靈,那幾條無辜鮮活的生命不要太難過。
唯獨,她不愿意讓自己成為他的污點。
10年前如此,10年后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