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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柳知道自己突然進府肯定會惹旁人猜測,與其最后在丫鬟小廝口中和公子傳出些什么來,還不如一開始就把話說明明白白了。
柳柳這般大方說話,春和反倒是不知該怎么接話了,她訕訕笑一笑:“自然,公子是個好人?!?
才怪!
春和雖沒有到公子身邊近身伺候過,卻深刻領會過公子陰晴不定的脾氣,稍有不得他滿意之處,便會領一頓罰。
春和三月前剛到公子院子里伺候,犯了許多錯,沒少被汪嬤嬤罰不許吃飯,如今倒是好些,當初被餓肚子的經歷卻還讓她記憶猶深。
春和想著
心頭有些不高興,府中丫鬟就沒哪個得公子另眼相待,如今柳柳一來,明明是洗衣房粗使丫鬟,卻住到大丫鬟的院子里來,丁點規矩也沒有。
說了幾句話,柳柳好像也瞧出了春和有心事,果斷說要回洗衣房。
一連好幾日,柳柳都只在洗衣房和住處來回,公子也不是沒派人尋她去做過吃食,都被她推脫了。
反正她現在是知曉公子不可能真罰的她去,不過是礙著在她面前丟了臉面,這才一個勁兒為難她。
跟孩子似的。
再說,她如今又沒賣身給公子,不過是因他救了自己,而自己又需要一個避風港,這才在蕭府住下來。
若是公子真惱了她,也不過是把她趕出府。
柳柳想開了,公子是不可能把她趕出府的,至于這自信哪里來,柳柳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想恃寵而驕一回。
今兒一早,蘭兒沒有送公子的衣裳來,反倒是催問她給公子做的衣裳做好了沒有。
柳柳應著做好了,把東西蓋在簍子里,要蘭兒幫她送去。
蘭兒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拒絕柳柳。
這幾日柳柳一次也沒往公子屋子里去,就連廚房也不去了,公子一整天都黑著臉,院子里的氣壓都比平時低了好多,蘭兒在公子院子伺候,走個路都戰戰兢兢。
今兒去給公子收拾屋子,李卯問了她公子的衣裳做得怎么樣了,還隱晦的表示讓柳柳去公子院子。
蘭兒知道自己沒有春和姐姐和秋明姐姐兩人機靈,卻也覺著自己沒理解錯理李侍衛的意思,公子就是想見柳柳了。
蘭兒把手背在身后就是不接簍子,還可憐兮兮道:“柳柳,還是你把衣裳送到公子那兒去吧?公子近些日子心情不好,早上我去時,走個路都戰戰兢兢?!?
“李侍衛說,公子是沒了換洗的衣裳才會這般作態,你把衣裳送去,他定然會心情好些?!?
這話扯的,就連蘭兒自己都快聽不下去了,可她也莫名覺得,公子見了柳柳心情定然會變好。
柳柳見蘭兒一溜煙跑了,跑之前還反復叮囑她要記得把衣裳給公子送去,柳柳嘆了口氣,只好抱著竹簍子往公子院子里走。
她經過花園,忽然遠遠瞧著一個人影從外頭走來,
瞧著穿著打扮就不是丫鬟婢女。
柳柳見李卯跟在那女子身邊,神色作態頗為有禮,有點好奇女子的身份,突然就看見她腰間掛著的荷包。
即便隔得老遠,柳柳還是一眼認出掛在女子腰間的荷包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她的窗花走線是阿奶親手教的,有阿奶自己的風格,一般人學不會。
柳柳也沒來得及多想,下意識躲到墻根后頭。
人走近,李卯和那女子的交談聲也跟著傳了過來。
“方小姐,今日公子心情不大好,不過見了您,定然能愉悅幾分。”李卯聲音里恰到好處的諂媚讓她口中的那位方小姐聽了慢慢笑起來。
銀鈴一般的笑聲飄蕩在花園里,配著花圃里開的嬌艷的花朵,不用瞧輕對方的面容就知道發出這笑聲的定是個絕代佳人。
柳柳忽而捏緊手中的簍子。
前世,她在府里當了那么久丫鬟,從沒見過公子家眷上門,更沒有來過哪位嬌客。
而今有這么一位方小姐,思及對方的姓氏,有些東西便呼之欲出。
縣令家的表小姐好巧不巧就姓方,此前柳柳去成衣鋪子時,李娘子還曾和她說過縣令家的表小姐喜歡她繡的荷包,想要讓她去當丫鬟。
這位方小姐應該就是縣令家那位表小姐吧?
柳柳抱著簍子,忽然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她空著腦袋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聽到了輪椅咕嚕滾動的聲音。
柳柳下意識往墻根里偏了偏,不想讓人發現自己。
她把竹簍子緊緊抓著,聽到外頭方小姐俏麗的聲音響起:“蕭公子,這些日子你傷勢如何?方窈當日也沒做什么,蕭公子卻送了那么多東西到府里,方窈實在受之有愧。”
她的聲音該軟的地方軟,該婉轉的地方婉轉,就這么聽著,便像鉤子一樣吊著人心,就連柳柳也不由贊嘆這位方小姐的聲音著實好聽。
柳柳這會兒進不得退不得,只好抱著摟著在墻根聽壁角。
她正想著公子會怎么反應時,冰冰涼涼的聲音也跟著飄了過來。
“三個月,就算是傷筋動骨也好了,我不過受些皮外傷?!彼脑挷焕洳粺?,含著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表示,聽起來卻讓人尷尬。
柳柳抱著竹簍的手臂收緊了些
忽然又聽公子不客氣一句:“既然覺得受之有愧,也沒見你把東西送回來,如今又何必在這廢話?”
若剛剛那句話只是聽上去讓人尷尬,那這話可就是明晃晃的不給方窈臉面。
饒是方窈心智堅定,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也險些沒穩住。
她一向知道這位主兒說話不中聽,卻也沒想到能難聽到這地步,這哪是對救命恩人的語氣,怕是對仇人也相差不離了。
方窈勉強維持住臉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道:“是方窈考慮不周,回去后定叫丫鬟把東西原封不動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