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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和想抄起一個蘋果直接塞她嘴里的感覺是不矛盾的,宋萍果經常同時有這兩種感受。
大年初三的早上,雷丘接到了龔逍也的電話。
這次龔逍也倒是沒再提起減肥的問題,而是開門見山地就和她說了開拍的時間,讓她記得從老家回來。
“春節假期一結束就開拍?好啊,沒問題,我會提前趕回去的,反正也就一個下午的事兒。”雷丘站在門口,翻了翻掛在墻上的日歷,“我說你怎么老玩兒這套,能不能有哪一次是好好把劇本給我的,讓我研究完了再開拍的?”
龔逍也對雷丘的指責不以為然:“故人猶唱不就提前給你劇本了嗎?后來拍吞食天地的時候你發揮得也不錯嘛,劇本絲毫影響不了你的演技!”
……雷丘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居然是和這么一個不靠譜的富二代簽了合同,現在毀約還能不能來得及啊。
“雷丘,我嚴肅地問你個問題。”龔逍也似乎顯得有點緊張,“你怕黑嗎?”
這個問題還真把雷丘給問愣住了。
按理來說她是不怕的,村里沒裝路燈的時候她也敢一個人出門去給鄰居家送東西,走夜路對她來說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除非黑到了連路都看不清楚,不然她都不會去思考自己怕不怕黑。
但是在那件事之后,雷丘就深刻地領悟到了,人類對黑暗的恐懼是深埋在基因深處,一輩子都擺脫不掉的。
雷丘的膽子還算是比較大,敢于在黑暗中行走,然而如果剝奪了她的視覺,讓她沉入看不見任何光明的黑暗中,她就會意識到,她其實還是怕黑的。
一開始她還覺得這沒什么,因為她還站在自己熟悉的環境中,知道左手邊擺著什么右手邊擺著什么,知道怎么從客廳走去廁所,知道微波爐在廚房的哪個位置,整個房子的完整結構她了如指掌,所以她不怕——就像是一個人可能無法按順序背下鍵盤上的字母,但是身體的記憶能讓他在不知不覺之間完成盲打的動作。
只要給這個人一個大小尺寸和他適應的那個相差過多的鍵盤,抑或是干脆打亂的字母的順序,他就無法再做到這一點了。
蒙上眼睛生活的第二天,雷丘剛一起床就感受到了無助。憑借著對自己住所的熟悉,她還是成功地摸到了衛生間去洗漱,然后開始考慮要不要出門。
從走出家門的那一刻起,她才算是跌入徹頭徹尾的黑暗,她才明白過來這種畏懼不光是因為光線的明暗,更是因為人的眼睛無法在黑暗中看清東西,被剝奪了視覺之后,終于感受到了自己身為一個普通的哺乳動物在天地間的渺小。
雷丘覺得要演好戲最重要的是安全感,而黑暗能與她將這個世界徹底隔絕,剝奪她所有的安全感。
當然,對于龔逍也的問題,雷丘很少會去想的這么復雜,只是這一次她從電話那頭龔逍也的語氣當中,知道了自己必須認真面對。
“怕黑。”
“那就……”龔逍也發出嘶嘶的吸氣聲,好像十分為難,“怎么說呢,我也不知道是怕黑比較好還是不怕黑比較好……嗯……主要是我還沒想好這個電影到底該怎么拍,又不想由著導演自由發揮……”
雷丘打斷了龔逍也的自言自語:“那你倒是告訴我,這到底是個什么電影,怎么那么麻煩啊?”
“不行,我要堅持到最后一刻,保持神秘感,那樣說出來的時候才足夠驚喜……”
“哪有你這種人?”
雷丘還想再說話,卻看見身邊的宋萍果打手勢示意她把話筒遞過來。宋萍果微笑著接過話筒,溫和地勸慰龔逍也:“龔逍也,你還想不想吃好吃的了。”
“想!想!”龔逍也一個激靈從自己的世界中清醒了過來,“你把電話給雷丘,我保證全部告訴她——或者開免提?”
宋萍果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按了免提,龔逍也清了清嗓子,鄭重地問她們兩個:“你們知道《活埋》嗎?”
很多電影愛好者可能都知道這部電影的鼎鼎大名,全片只有一個簡單的場景,男主被活埋在了一個棺材里,努力地利用身邊的工具求生并且與外界取得聯系……
聯系到之前龔逍也的態度和她問的問題,雷丘大概意識到龔逍也想拍出來怎么樣的一部電影了。
“當然了,我們不可能照著活埋那么拍,我事先構想的劇情是這樣的,主要的人物只有兩個,一個是導演一個是演員……”
在龔逍也的構想中,這個劇組改造了一個民居地下室來拍攝恐怖片,在拍其中一個鏡頭的時候,導演要求演員獨自待在地下室里,攝像頭會在暗處進行拍攝。
對于這樣絲毫不過分的要求,演員當然是同意了,然而在她演完了想要推門出去的時候,卻發現門被鎖住了。
在《活埋》的結局中,掙扎在死亡線上的男主角聽到fbi已經找到他的消息,滿懷期望地等待,卻被告知fbi找到的是另一個人,而他會被活埋在沙土之下棺材之中,痛苦地死去。
而由龔逍也負責提供構思的這部《地下室》里,女主角千方百計地逃出了緊鎖的地下室,卻發現門外并不是人類的文明社會,而是一片荒野,她打開那扇代表希望的門,面臨的卻是無法打破的絕望。
就在她將要放棄逃生的時候,導演和劇組的其他人卻忽然出現,把她帶到了安全的地方,告訴她這其實是他們安排好的一個計劃,比起女主那“不怎么樣”的演技,明顯是她在絕望中求生的真實場景更能打動人心。
女主角一開始自然是出離憤怒的,但是在導演的勸說之下,她同意在電影中使用地下室里的攝像頭拍下的鏡頭——事實上,幾乎整部電影都將用這些鏡頭來完成,因為《地下室》里的演員和導演要拍的,正是一部和《地下室》本身大致相似,只有一個人在地下室里演獨角戲的電影。
這是一個嵌套式的故事,總結一下就是演員要演演員演演員。
故事的最后,電影叫好又叫座,獲得了國際獎項,名利雙收的女主角和導演還有劇組的其他人冰釋前嫌握手言和,大家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除了開頭交代背景的場景,全片幾乎都是主角的獨角戲,而且主角一直都處于黑暗的地下室中——這部電影根本就是給主角提供一個炫技的舞臺。
宋萍果聽完故事梗概之后的感想是:“這電影的結局真是匪夷所思,女主角心也太大了吧?”
“哎喲,搞個大團圓結局不是很好嘛,這樣大家都開心!”
……這也能算大團圓結局?宋萍果開始懷疑自己身為一個觀眾的品位了。
雷丘的感想是:“哈?那你還瞎擔心什么?如果我怕黑,那我當然能演的很真實,如果我不怕黑,我在黑暗環境下很冷靜,當然也能演……我倒是很擔心一個問題,你不會串通導演真的把我關里面吧?”
“怎么會呢,那你出來之后不得活撕了我。就算你不撕你家小蘋果也會撕的。”
掛掉了電話之后,雷丘抓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糾結什么問題。
“怎么了,真擔心龔逍也把你鎖里面啊?”
“不是,我是在想,根據龔頭兒的說法,女主角應該是個演技很爛的演員?”雷丘認真地思考著,“小蘋果,你說,是演技好的人能演好一個演技爛的人,還是演技爛的人能演好一個演技爛的人?”
“這種問題你就不要拿出來思考了,麻煩今晚睡覺的時候把它從你的頭腦里放逐吧,哲學家雷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