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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周說得沒錯。
段青泥作為一個外來者,他的身體在回檔的同時,并沒有恢復原狀的能力;也就是說,即便時光可以倒流,他本人的狀態卻是以直線前進的,不會發生任何形式上的扭轉。
所以不久之前,在天樞山底經歷過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回饋到了身上。
段青泥下地道之前,為了防止出血癥狀,硬生生灌了兩大碗毒湯。之后遭襲落水,又在那奇冷的禁地長時間逗留,身體根本負荷不起如此強力的壓迫。
他剛從屋頂上下來,一連咳了好幾口血,整個人完全陷入了昏迷,從手到腳全是涼的,好似浸過數不清的千年寒冰。
玉宿把他搬進房間里,點燃了炭盆,又裹了好幾層棉被,可是怎么捂也捂不暖。
天底下,為什么會有段青泥這樣脆弱的人?風一吹,就能倒了;太陽一曬,就能融化想要殺死他,簡直太容易了;而想要留住他,卻好像比登天還要難。
最后的最后,實在拿不出辦法,玉宿只得和衣上了床,隔著又厚又重被子,將段青泥帶到懷里,一面輕輕搓著兩人的手,一面按著他的腦袋,貼向自己胸口最暖熱的那個位置。
好一會兒過去,歐璜忙得滿頭大汗,終于端著現煎的藥來了。
進門看他倆這么躺著,差點沒把藥碗掀翻。幸虧玉宿接得及時,將那碗帶著托盤一并撈了過來,正琢磨應該怎么喂然而那股濃郁的藥味,在空氣中飄蕩了太久,久到玉宿不得不回想起來,這種味道似乎
他低著頭,盯向那藥碗。片晌之后,也沒猶豫什么,直接下去抿了一口。
臥槽!!歐璜驚恐地道,王、王佰你干嘛?!那不是給你喝的!
玉宿親自嘗了那藥,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這個藥,不就是以前的藥?他看著歐璜,忽想到了什么,目光驟然一冷,是誰讓你換回來的?
歐璜:啊???
玉宿刷的坐從床上下來:誰讓你換的藥?
歐璜看到他的表情,當場都快嚇尿出來了。眼看著玉宿就要拔刀,歐璜立馬慫了,帶著哭腔尖叫道:不關我的事啊!是掌門,掌門他自己每次煎藥之前,他都會到囤藥材的房里,要我們按他給的方子弄。
玉宿掃了一眼段青泥,略微猶豫,終是將他身上的棉被蓋緊一些,轉而對歐璜道:房間在哪,帶我過去。
現、現在?歐璜瞠目結舌道,你發什么瘋,藥不喂了?
玉宿冷著張臉,一語不發,僅僅是站在原地不動,便有一種天然的脅迫感。
歐璜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只好將藥碗放到一邊,兩人一前一后匆匆走了出去。
嘎吱一聲。
偏院深處,囤積藥材的屋門被一把推開。
喏,就是這里了你可別耽誤時間,掌門性命要緊。
歐璜在后面提著燈籠,玉宿順著那光踏入了門檻。
不知為何,心中忽然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分明他沒有來過這里,可是身體卻仿佛殘留著碎片般的記憶。走到窗邊的瞬間,似乎能回想起某個時刻的繾綣與柔軟那本不該是被輕易遺忘掉的一段經歷。
但玉宿根本來不及多想。
他一轉眼,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堆藥包。如果沒看錯的話,那是陸暇給段青泥的獨門秘藥。
從剛拿到藥到現在,一共過去了這么多天,段青泥每天都在喝藥可如今看著那些紙包,還是嶄新未拆封的,根本就沒拿出來用過。
作者有話要說: 玉宿:什么都能忘了,唯獨記得跟你親過。
段青泥(暴怒):你還挺驕傲是吧!??
第63章 有我在
玉宿望著那些藥包, 內心漂浮不定,忽然有種難以形容的感覺。
好像冥冥之中,他和段青泥兩個人, 原本就不屬于同一個世界。
不單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而是各種意義上的天壤懸隔, 異軌殊途。
段青泥不論做什么, 都有一套他絕對的原則,獨立于萬事萬物之外的偏執。
玉宿找不出原因, 就像先前百般追問祈周一般, 并非段青泥不肯說實話, 而是他哪怕說出了口, 也篤定了玉宿不可能理解, 所以從一開始便選擇了隱瞞。
兩人之間像是有一道壁,隔閡的遠不止是千山萬水,還有生死往復的兩極世界。
這種距離帶來的參差錯落, 讓玉宿感到莫名的焦躁,乃至抓握不住的迷失與惘然。
而正當他站在屋內, 略微有些失神的時候。走廊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喊:完犢子王佰快回來!!
掌、掌門他
他不見了!!!
玉宿陡然清醒,三兩步躍上屋頂, 直接飛回段青泥的房間。
只見床榻上空無一人,方才蓋幾層的棉被悉數掀翻, 連帶床邊的炭盆也都踢歪了,濺得滿地全是灰渣。
窗戶是開的, 往里不斷灌入寒風,吹得吱呀一陣響。
玉宿望著空了的房間, 目光仍是不動,卻一寸一寸泛起了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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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段青泥不要命,那是真把自己往死里折騰。
好不容易捂熱了身子, 剛剛恢復一點意識,還剩那最后一絲力氣他幾乎是頭也沒回,一股腦從偏院的后門跑了出來,連燈也沒帶上一盞,路上撞見巡邏的弟子,便強行命令他們幫忙,把自己送到符陽殿去。
眼下這個時間,已經屬于深夜,符陽殿那幫老人早歇下了。他們見過掌門白天發瘋,沒想到大晚上不睡覺,還比平常瘋得更厲害。
段青泥一身單薄素衣,松松垮垮,散落的外袍快垂到了腰上;彼時臉色慘白如紙,領口還掛著鮮紅的血漬,下床時太過匆忙,連鞋也只穿了一只,好像即刻將要赴死般的失魂落魄。
他站在符陽殿的正門外,喚守門的弟子道:快快去,給我把慕玄喊出來。
所有人都怔怔的,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又不約而同看向段青泥,皆是一臉奇異而復雜的表情。
愣著干嘛?段青泥火急火燎道,幫我找慕玄啊!
掌、掌門您在說什么呀?
好一段時間的靜默過后。
終于有人壯著膽子,站出來道:那什么咱們仙尊大人,不是前段日子下山游歷了么?
段青泥:?
對啊,仙尊又不在符陽殿,我們如何幫您喊他?
這一回,換段青泥實打實地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問:那柳如星呢?
柳師兄和仙尊大人一起走的,長嶺上下所有人都通知到了。守門弟子回道,您難道不記得了嗎?
段青泥呆呆道:這個是什么時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