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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運輸機,一艘輪船,帶來幾百個科研工作者,五萬噸設備,叁十年現(xiàn)代文明。
這時教室里響起一陣感嘆。外婆這個年紀的返島移民們開始追憶往事,她們中的大多數都還沒等到這些科研工作者,就被熱島早期殘酷的混戰(zhàn)和中期困苦的生活擊垮了信心,陸續(xù)離開了。那時候大家就靠幾艘救生艇順著洋流飄到亞歐大陸,其中有些人還沒有見到大陸就長眠于海上,剩下這些歷經艱難險阻抵達大陸的,多數也半生飄零,社會經濟地位跌落,歸屬感喪失。
焦萬尼教授耐心聽了很多人的絮叨,最后邀請一位思路特別清晰的老奶奶上臺講述。
這位舉止文雅的老奶奶坐在教室中間給大家娓娓道來:
“各位新老朋友好,我是親衛(wèi)3隊第一任隊長夏美蕓的女兒夏聞鶯。我生于1937年,8歲的時候和媽媽一起來到熱島。建島初期我還是個小孩子,印象不深,所以我著重給大家回憶我十來歲懂事起到二十幾歲離島這十多年間的經歷。”
自夏聞鶯記事起,熱島就是個母系社會。大小姐和溫玉凌牢牢掌握著財政和兵權,這為島上女子們的生育權和撫養(yǎng)權提供了保證。島上出生的孩子們只知其母,不知其父。
夏聞鶯解釋說:“當時的女子們會刻意和幾個男子同時保持肉體關系,以防止男子們知道哪個孩子是自己的血脈。”
在場的后輩們紛紛表示不解,夏聞鶯含笑不語。
外婆舉手示意之后,扶著朗星站起來說:“這個涉及到我家的丑事,所以聞鶯姐不方便講……不讓男子知曉和擁有后代,這一點對于母系社會特別重要。女子的體力弱于男子,自然就需要后代的支持才能不被男子反制。我的母親溫玉凌當初就是因為政務太忙,忘了和多個男子保持關系,才被孩子的父親仗著 “繼承者之父” 的身份搶走很多權利,從而引發(fā)政變,造成熱島中期的困頓。”
外婆的兩個哥哥,也就是溫玉凌的大兒子溫明江和二兒子溫明海出生后,溫玉凌因為忙于政務,所以和他們相處時間很少。他們是在船員爸爸加西亞的撫養(yǎng)下長大的,加西亞后來還在溫玉凌去世后撫養(yǎng)了她和別人生下的女兒溫明溪——朗星皓月冠玉的外婆。
加西亞是好父親好叔叔,不是個合格的統(tǒng)治者,但他偏偏想要統(tǒng)治別人。
那段歷史里溫明溪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孩兒,所以由夏聞鶯給大家回憶:加西亞在把溫家叁兄妹養(yǎng)大成人的過程中,在暗中組織了一個 “圣父黨”,偷偷宣傳“男子比女子適合養(yǎng)育子女” “男子比女子適合統(tǒng)治熱島”等洗腦言論,又恰逢那些年從“大震蕩號”郵輪上帶來的設備和物品都逐漸陳舊報廢,島民生活極其艱辛,此等洗腦言論顯得尤為可信。
溫玉凌因生育了叁個孩子后體弱多病仍堅持從政導致勞累過度而亡。那時溫明溪年齡太小,兩個哥哥又是男子,親衛(wèi)隊和自衛(wèi)隊都不接受她們當島主,因此大小姐在悲痛中接任了島主的位置。
然而加西亞不滿意這樣的安排,他打著“繼承者之父”的稱號,帶領 “圣父黨”武裝起義,占領了熱島北部,自此熱島分為南北兩個陣營,常年對抗,民不聊生。
眾人正聽得津津有味,焦萬尼教授提醒大家下課時間到了。移民局工作人員成宇走進教室宣布:“女性可以自由活動,男性請在教室門口拿一本體檢手冊,跟我到醫(yī)院做體檢。”
優(yōu)介抱住朗星的胳膊微微發(fā)抖:“朗星姐姐,我害怕,我從小就暈針。”
朗星摸摸他的頭安慰他:“不怕,你可以跟著冠玉哥哥,我和皓月在醫(yī)院門口等你們。”
成宇繼續(xù)笑瞇瞇地宣布:“女性雖然不用體檢,但是如果你們感興趣,可以去醫(yī)院旁邊的性玩具中心領取硅膠娃娃等性用品。”
大家一聽,來了精神,嬉笑著叁叁兩兩往醫(yī)院的方向走去。
成宇主動提出送溫明溪回家,姐弟仨和范霓優(yōu)介幾個則是跟著大部隊一起去醫(yī)院。
一路上皓月都在沉默,臨近醫(yī)院的時候,她憂心忡忡地拉住朗星冠玉等人說:“你們記不記得有規(guī)定說男生登島需要通過攻擊性測試?我懷疑硅膠娃娃也是測試的一部分。冠玉和優(yōu)介,你們領了硅膠娃娃要溫柔對待。至于我們幾個女生,為了少生事端,就不要領娃娃了。”
冠玉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確實,你們看這本體檢手冊上規(guī)定男性必須領一個硅膠娃娃,而這對女生來說不是必須的,因為女生力氣小而且犯罪率低,移民局沒興趣測試女生的攻擊性,只想測試男生的攻擊性,這從邏輯上說得過去。”
優(yōu)介說:“有道理,不過我沒問題,我對誰都很溫柔的。”
冠玉朝他做了一個鬼臉:“那我也沒問題。”
范霓面帶不屑:“我不管那么多,我也想要個娃娃。”
到了醫(yī)院,冠玉和優(yōu)介去體檢,范霓去領娃娃,朗星和皓月在門口的花園等她們。
這時朗星收到一條信息,是周至誠發(fā)來的一條新聞鏈接和語音留言,周至誠說:“星星你看新聞了嗎?Divoc 91病毒在辰國傳開了,H市已封城。”
朗星點開鏈接一看,H市封城,從辰國起飛的多條國際航線也熔斷了。
她對皓月感慨:“焦萬尼教授說得沒錯,歷史充滿偶然,你看我們,哪怕只是晚走一天,都不一定能順利到達熱島。”
皓月很久沒有說話,只是抱著自己的胳膊呆呆望向日落大道,來自多棱鏡的異彩光芒給黑白灰的建筑鍍上斑斕的金。正如白光可以被分為七色,命運的分岔路也有多條選擇。然而,選擇沒有對錯,歷史沒有假設,人生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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