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茶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弗雷德值得世界上所有的愛,可偏叫老天生的嫉妒,一定要一樣一樣的奪過所有屬于他的東西。
奧爾菲斯在花園的秋千椅上寫著他為弗雷德創作的詩集,還差最后一首。他打算寫完,就在這片藍色海洋中和弗雷德結婚。
可奧爾菲斯才寫了沒兩句話,手忽地一抖,筆摔在了地上。他彎下腰去撿,起身時卻兩眼一黑,頭皮發麻,隨后心臟又開始痛起來。
每一塊心肌都仿佛要被撕裂,痛,連呼吸都痛。
奧爾菲斯強忍著,在十幾秒里播下了急救電話,隨后便失去了意識倒在地上。
砰的一聲,弗雷德還沒有將手里的藥瓶打開,聽見響聲就急忙沖到花園。
“奧爾菲斯,奧爾菲斯!”
奧爾菲斯面色慘白,抓著心口倒在地上,雙目緊閉。
“藥……藥……”
弗雷德慌忙轉身進屋找藥,卻沒注意到自己也是滿頭冷汗。他極力控制自己發抖的雙手,將藥喂奧爾菲斯服下。他緊緊的摟著奧爾菲斯,顫抖著撫摸他的臉龐。
“你別死……別丟下我,求求你,別剩下我一個人……”
弗雷德沒有及時服藥,又一下子急火攻心,體內的癌細胞立刻就活躍起來。他痛的渾身抽搐,還是死死的摟著奧爾菲斯。
奧爾菲斯睜開眼,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氣里混著消毒水
的味道。一旁傳來滴滴的聲音。
“你終于醒了。”德羅斯坐在床邊,“搶救了你一天一夜。”
奧爾菲斯見她眼下一片烏青,便知她是一夜未眠。
“抱歉,弗雷德呢?”
奧爾菲斯想坐起來,卻被德羅斯按住。
“他情況不好。救護車趕到時,他摟著你,也昏迷了。醫生說他可能沒有醒過來的機會了,現在還勉強維持著他的生命體征,但可能也撐不過今天,好在你醒了。”
“什么……你說什么?”
奧爾菲斯從德羅斯手中掙脫,一把扯下手背上的滯留針。
德羅斯料到他會這般反應,早讓醫生給他打了鎮定的藥物,奧爾菲斯雙腿沒力,一下跌坐在地上。
“冷靜一點,我帶你去看他。”
德羅斯將奧爾菲斯扶到輪椅上,推著他去重癥監護室。
奧爾菲斯的心劇烈的顫抖起來。心臟發作時那般劇痛似乎都不及現在的一半,他的愛人戴著呼吸機,靜靜的躺在那兒。
就連最小號的病號服在他身上都顯得寬松,領口下一條條的肋骨清晰可見。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但這雙美麗的眼睛卻再也不能睜開看著他了。
奧爾菲斯心如刀絞。他攥緊拳頭,指甲死死的摳著手心。
“是我害死了他……”
怎么就那么巧,如果不是自己發病,弗雷德也不會來不及吃藥,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躺在床上,也不會來不及舉行婚禮,也不會聽不到那首詩……
可一切都無法挽回了,眼前的人像是一縷抓不住的風,就要從他指尖溜走了。
奧爾菲斯去抓弗雷德的手,那雙布滿針眼的手冰的嚇人。若不是一旁的心率儀上還有心跳顯示,奧爾菲斯幾乎都以為他已經是一具尸體了。
“弗雷德,你的手怎么這么冰?”
奧爾菲斯緊握著那只手,將它放在嘴邊哈氣,又將他的被子掖得更嚴一些。
“弗雷德,你睜開眼睛,再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奧爾菲斯啊,你再看看我,弗雷德,弗雷德……”
奧爾菲斯閉上眼,虔誠的親吻弗雷德的手背。淚珠從眼角墜下,滴在奧爾菲斯親吻的地方。
即使奧爾菲斯已經做了無數次分別的準備,當這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他還是不能接受。也許這就是命運吧,恨的人沒死成,愛的人又沒可能。
“滴、滴滴、滴……”
心率儀忽然響起警報,旁邊的醫生一個箭步沖上來拉開奧爾菲斯。
“弗雷德,弗雷德!”
奧爾菲斯拼命的伸出手,想觸碰床上的愛人。
“求求你,他不能死,一定要救活他,我還沒有和他結婚,弗雷德,后天就是我們的婚禮了,你不能死,我不許你死,你聽到了嗎!!”
淚水模糊了視線,護士又給奧爾菲斯打了一針鎮定劑,將他推出了病房。
微風卷起飄落的花瓣,輕輕的將弗雷德接走了。鳥兒站在枝頭為他歌唱,太陽也用云朵掩面哭泣。繆斯女神用冰晶雕好了鋼琴,月亮和星星是他的聽眾。他是神明憐愛眾生垂下的淚滴,但眾生沒有像神明一樣憐愛他。他本不應該到這凡間走一遭,他只是回家去了。
奧爾菲斯醒來,胸口傳來一陣刺痛。不同于發病時的疼痛,他低下頭,看見胸口纏的紗布。
奧爾菲斯看向窗外,陽光刺痛了他的雙眼,他沒有看見有一只白鳥掠過天空。
護士打開門,“奧爾菲斯先生,我要給你換藥了。”
奧爾菲斯沒有轉過頭,語氣也聽不出有什么情緒。
“換什么藥?”
“對不起,麻煩您稍等兩分鐘。”
德羅斯打斷了二人,坐在奧爾菲斯旁邊,遞過來一封信。
“弗雷德給你寫的,他一直放在衣服里懷,護士在給他換衣服時發現的。”
聽見弗雷德,奧爾菲斯的眼神終于有了變化。他小心翼翼的雙手捧過那封信,生怕一碰就碎了。
信封被打開,里面又飄出熟悉的香味。
「親愛的,當你看見這封信,我們的血肉已經融合在一起了。我告訴了德羅斯,讓她在我死后將我的心臟換給你。對不起,我沒能為你留下什么,我能做的只有這些。
今后的日子,我不能再陪著你了,但我的心也會為你一直跳動。不要悲傷,親愛的,我不想看見你為我落淚。
我愛你,我這一生,幸好有你。即使病魔將我們分離,我也會在彼岸一直等著你。親愛的,我愛你。好好活下去,來世我們再舉辦婚禮。
一封信太短,我想說的話太多。我的胃又開始痛了,我已經寫不下去什么。那就讓微風替我傳達吧。當它輕撫你的面龐,那就是我在正在親吻你。
你的愛人,克雷伯格·弗雷德里克」
奧爾菲斯捧著信的手開始顫抖,眼淚滴在信紙上,他才發現信紙上已經有了一小片干涸的水漬。
奧爾菲斯將手放在胸口,胸腔里
那顆心臟正有力的跳動著。
弗雷德沒有死,弗雷德就在這兒。
奧爾菲斯出院后,在別處重新買了一處宅子。他沒有回到矢車菊花園,花園無人打理,逐漸破敗。那架鋼琴也蒙上灰塵,沉默的站在那兒。
在近一年的恢復期里,奧爾菲斯寫下了一本《克雷伯格·弗雷德里克回憶錄》,記錄了自他與弗雷德認識以來到現在的所有事,二人相識、相知、相愛、相融。
此書一經發表便引起一片轟動,有人為二人的愛情惋惜,有人感嘆弗雷德的命運悲慘。
奧爾菲斯冷眼看著那些給弗雷德獻花的人,滿是鄙夷和嘲諷。弗雷德生前沒有人贊美他,還被嘲笑沒有才華,是貴族的玩物。等到他死了,這些人便開始捶胸頓足,惋惜偉大作曲家的逝去,以此來襯托他們的悲憫,掩蓋他們犯下的罪行。
回憶錄的簽售會上,書迷和記者們將現場圍了個水泄不通,長槍短炮在奧爾菲斯臉上咔咔的拍。
“奧爾菲斯先生,聽說你愛人將心臟換給您,在此之前您對這件事情知情嗎?”
“奧爾菲斯先生,您是怎樣從悲痛中走出來的?”
“奧爾菲斯先生,您有什么話想對您愛人說嗎?”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尖刀,刺痛了奧爾菲斯的心,也無情的揭開了奧爾菲斯不愿意面對的現實。
這些人才不會在意奧爾菲斯的心情,他們只想著新聞的內容,想著怎樣能提高收視率。
奧爾菲斯將雙手放在胸口上,頓了頓,說道:“我一度無法接受弗雷德的離開。你們看見的是我寫出來的弗雷德,所以你們不知道他有多愛我。他說他會嫁給我,那是他第一次食言。”
那些人還想說些什么,但奧爾菲斯早已上車離去了。
弗雷德已經去世一年了,奧爾菲斯從來沒有夢到過他,他想他想的快要發瘋了。
奧爾菲斯漫無目的的開著車,車窗開著,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奧爾菲斯忽然聞到了熟悉的味道,他看見路邊開著一朵藍色的矢車菊。
又是這個季節了,他想。
是你回來看我了,對嗎?是你在親吻我。
奧爾菲斯將車頭調轉,駛向他一年未涉足的別墅。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屋內的灰塵驚慌失措的逃竄,奧爾菲斯來到花園,雜草長得比花兒還要高了。
矢車菊還未全部開放,零零散散的,似乎也沒有從前那般鮮艷了。奧爾菲斯折下最大的一朵,別在胸口。
他走到從前弗雷德彈奏的鋼琴,用手拂去厚厚的灰塵。奧爾菲斯坐在琴凳上,撫摸著鋼琴的每一個按鍵,那上面似乎還有愛人的溫度,從指尖流到心口。
奧爾菲斯彈了一曲,發現鋼琴有些走音。他準備拿出工具調琴,卻在打開琴凳的那一瞬間呆住了。
那里面放著幾張手寫的樂譜,泛黃的紙張在向奧爾菲斯抱怨自己等了多久。他們就在那里靜靜的躺著,等著奧爾菲斯發現它,彈奏它。在樂譜的最上面用優雅的字體寫著曲名——《致奧爾菲斯,名為弗雷德里克的愛。》
上面沒有日期,奧爾菲斯也不知道這是弗雷德什么時候寫的。他調好了鋼琴,將樂譜擺在上面。
奧爾菲斯對音樂其實沒有多大研究,也沒有什么音樂細胞。不像別人能從音樂里聽出喜怒哀樂來,從來都是弗雷德給他講了,他才懂的。
但這首曲子他聽懂了。從第一個音開始,他與弗雷德的一點一滴都化成一個個音符,流淌在指尖。
樂曲的開頭是平淡沉悶的,仿佛是弗雷德遇見奧爾菲斯前昏暗無光的日子。突然從某個地方開始逐漸變得輕松,像是黑白色的世界突然有了色彩,那是他遇見了奧爾菲斯。
音調逐漸變高,變得慷慨激昂,是奧爾菲斯與他在一起的那一晚,二人心意相通,情濃似墨;再到后來變得婉轉凄涼,二人被病魔折磨的體無完膚;樂曲的末尾逐漸加重,那是他們經歷萬般磨難后堅定的走向彼此。
一曲終了,奧爾菲斯呆呆的坐了好久。他看見弗雷德又出現在他面前,二人相處的時光隨著音樂一幕幕播放。
奧爾菲斯笑了。弗雷德總說他沒有才華,說繆斯女神沒有眷顧他。
騙子。這世間再沒有人能寫出這樣的曲子,沒有人的才華能與他相比,這是弗雷德對他的愛意,流至筆尖,躍然紙上。
又起風了,奧爾菲斯臉上傳來絲絲涼意。他伸手去摸,發現已是淚流滿面。
我為什么會哭呢?
奧爾菲斯將手放到胸口。
弗雷德,我想你了。
奧爾菲斯將樂譜折好,放進襯衫口袋,開車去了一家酒吧。這家酒吧奧爾菲斯經常去,酒保看見他,熱情的招呼著。
“好些日子沒來了,喝點兒什么?”
“苦艾,金酒,龍舌蘭,一塊方糖加薄荷,還有滿滿的愛。”
“好的,一杯弗雷德里克,馬上來。”
這還是奧爾菲斯在追求弗雷德時,調的以他為名
的酒。當時酒保打趣著說,這酒可烈。
奧爾菲斯說,烈嗎?是挺烈的,不過我喜歡。
酒上來了,用精致的杯子裝著。向來奧爾菲斯點這杯都會滔滔不絕的和酒保談論弗雷德多么多么迷人,煩的酒保不愛搭理他。
但今天奧爾菲斯卻沒說一句話,悶頭喝著酒。
“怎么了?今兒調的不對?”
酒保也納悶兒呢,主動和奧爾菲斯搭話。
“我想他了。”
“誰?”
“這杯酒。”
又恢復了死寂。奧爾菲斯喝完了,杯上還掛著冰霜。
“再來一杯,苦艾多加點。”
“你少喝點吧,我看你都有點多了。”
奧爾菲斯沒說話,擺了擺手。
酒又上來了,奧爾菲斯盯著那杯淡綠色的酒,忽然笑起來。
酒保被他嚇了一跳,他看著奧爾菲斯,有些發毛。
“沒事吧?笑什么?我去給你切點火腿配著喝吧,我都怕你喝出事兒來。”
酒保轉身去片火腿,奧爾菲斯從口袋翻出一瓶藥,倒了幾片放在酒里。
奧爾菲斯吃著火腿,喝著酒。
“你知道嗎?他今天給我彈了他新寫的曲子。”
“你喝多了,我打個車送你回去吧。”
酒保知道他這是在說醉話,弗雷德早就死了,人盡皆知的事兒。
“不用,我沒醉。你看,弗雷德都給我打電話了。”
奧爾菲斯拄著腦袋,掏出手機給酒保看,然后放到耳邊。
“喂?寶貝,我馬上回來了,我在酒吧呢。沒喝多。”
奧爾菲斯手機屏幕明明是關著的,酒保看的很清楚。
奧爾菲斯離開了酒吧,在大街上走著。他聽見弗雷德一直在叫自己回家,于是就順著那聲音的方向走啊走。
“弗雷德,你在哪呀?我……我走不動了,我好想你……”
奧爾菲斯扶著路邊的一棵樹坐下歇了一會兒,然后又繼續走。
凌晨三點,一個醉鬼在路上搖搖晃晃的走著,只有明月肯與他為伴。
奧爾菲斯走回了家里,推開了門。
“弗雷德,我回來了。”
弗雷德站在那兒,背對著他。
“弗雷德,你怎么不說話?我回來了。”
奧爾菲斯摘下胸口別著的那朵矢車菊,舉到弗雷德面前。
“親愛的,看我為你摘的花。沒想到這個季節它們就開了。我看見了,就摘回來給你。”
奧爾菲斯將矢車菊放在弗雷德手上,抱住了他。
“弗雷德,我夢見你死了。我怎么會做這種夢?我好傷心,還好是個夢,你不就在這兒嗎。”
奧爾菲斯撫摸著弗雷德的臉龐,理了理他額前的碎發。
“這是你寫的曲子,你怎么把它落在琴凳里了?幸好被我發現了。你彈給我聽,好不好?”
奧爾菲斯去拉弗雷德的手,他卻一動也不動。
“弗雷德,你怎么不動啊?我又惹你生氣了嗎?對不起,寶貝,我喝多了,我錯了。”
奧爾菲斯親吻弗雷德的嘴唇。
“弗雷德,你看,戒指。我們就要結婚了。”
奧爾菲斯從口袋掏出那枚戒指,藍色的寶石在夜空下發著微弱的光。
“弗雷德,我等不及了,你現在就嫁給我吧,我怕,我怕一睜開眼睛,你又不見了。”
奧爾菲斯單膝跪地,捧著弗雷德的手,將戒指戴在他的無名指上。
“弗雷德,你愿意嫁給我嗎?”
奧爾菲斯吻上他的唇,很冰,冰的嚇人。
“弗雷德,最后一首詩我寫完了,我念給你聽。”
「我最愛的人,親愛的人。
從未想過我們會如此親密,已經融合進血肉里。
你總在我身后,推動我前進的風,傳來你的味道。
記得那么多與你遇見的風景,倒映在你眼眸,銘記在我心里。
你決定了嗎?在漫天星光里,與我并肩前行。
毫無保留地,譜寫最動人的旋律,來自我和你。
當春日再次到來之時,便是新的故事啟程之日。
多么幸運,此生有你。
我永遠都會守護,與你寶石般美麗的回憶。
循環著你為我作的歌曲,直到與你重逢在花季。
我們將會相擁,相吻在無垠的花海里。」
“弗雷德,你喜歡嗎?弗雷德,我愛你,我想你,我快要瘋了,我真的好想你。我知道你沒有死,他們都在騙我。弗雷德,你為什么不說話?你不愛我了嗎?可是我還愛著你……”
奧爾菲斯放聲大哭起來。也許只有在愛人這里,他才不用顧及一切,可以像個孩子一樣去獲取無限的愛。
他哭累了,躺在弗雷德的懷里,漸漸的睡著了。
德羅斯做了一個
噩夢,她猛的坐起身來,心臟快從胸腔里跳出來了。她拿起手機給奧爾菲斯打電話,卻沒有人接。她起身穿上衣服,還在不停的給奧爾菲斯打電話。
德羅斯來到奧爾菲斯的宅子,空無一人。她又去到別墅區看見了那架被擦拭干凈的鋼琴。
心臟猛的一顫,她知道奧爾菲斯在哪,只可能在一個地方。
德羅斯開了很久的車,下車是一片墓地。天已經亮了,可氣溫還是很低。德羅斯裹緊大衣向深處走去,遠遠的看見了一朵鮮艷的藍色矢車菊。
矢車菊的旁邊散落著幾張樂譜,奧爾菲斯躺在那兒,緊緊的摟著那塊墓碑,手里攥著一枚藍寶石戒指和一本詩集。
德羅斯的淚一下子落下來。盡管她已經知道結果,還是顫抖的伸出手。
奧爾菲斯早已經和弗雷德的墓碑一樣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