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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諾思忖,這東西也不是辜家的。
許真希的人把它從老祖宗嘴里扒拉出來,本身就是孽,不如用得其所,了結這子孫不肖之罪過。
“中央政府門口成日擺著募捐箱,明日你同我去吧。”
喬若初想盡早將這枚玉含蟬出手。
次日上完課,喬若初和夕諾先去茶具店買到一套紫砂仿古茶具,路過中央街道的時候,喬若初拿出一些錢,塞到募捐箱里,不經意往里面瞥了一眼,見里面躺著不少金條之類的貴重物品。
她欣慰地出了口氣,還是有人為抗戰慷慨解囊的。
過了幾天,《中央日報》發文說有人匿名向政府捐了一件價值連城的玉器用于抗戰事業,為此,政府謹代表前方浴血奮戰的將士,向這位匿名捐獻者表示感謝。
見諸報端,喬若初注意到了“浴血奮戰”一詞,想到林君勱,接連幾日,她都精神恍惚。
歸國后她親歷武漢戰區日軍瘋狂的空襲,親眼看著豐神俊朗的丈夫在一場鏖戰下來之后,清點陣亡官兵名單時候的形容枯槁,那種狠絕的眼神,很好地告訴她什么是浴血奮戰。
“姚大哥,也不知道君勱在江西那邊怎么樣了,你陪我去買幾件冬衣寄過去吧。”喬若初下了課,和夕諾走在中央大學的小路上,憂心忡忡。
第二百二十三章 短聚
民國二十八年(1939年)來得特別急速。
元旦方過,就陰雨連綿,暖陽許久不曾光顧戰時的陪都重慶,生活在那里的人宛如要發霉了一樣。
站在霧氣和陰晦交織的中央大學教學樓上,遠處可見黑黢黢的山城影像,喬若初的心頭滿是陰霾。
林安在的歐洲也不太平,德國對戰爭日漸狂熱,法國人心惶惶。
馮燕爾發來電報,中說他們目前很好,只是一旦形勢有變,他們全家可能會返回國內。
林君勱收到喬若初寄的冬衣后立刻寫信回來,信中說,目前贛北戰場上,中日兩軍尚未大規模開戰,基本上處于相持階段,囑咐妻子不要太過擔心。
他說前段時間父親沈儒南秘密辦了件事,派沈約夫婦帶幾名心腹悄悄前往法國,和馮燕爾一家接頭,一則保護他們人身安全,二則林安終究是沈家的子孫,沒有自己人在身邊,他們在國內,如何安心。
喬若初收到信,忍不住流下淚來,是高興的。
她的林安,很快會有親人在身邊護持。
知道沈儒南對林安的愛護,喬若初內心有些過意不去。
她來重慶快半年了,一直沒有和沈儒南見過面。
這說起來有些不合禮節,一則是林君勱因為妙儀師太的原因,心存芥蒂,上次回渝,父子二人在電話里起了齟齬,各自拉不下臉面登門。二則喬若初自見了辜騏之后,幾乎很少單獨外出,大部分時間都和夕諾一起,顯然,去沈儒南府上極不方便。
喬若初思忖,無論如何,也要找個時間去探望下沈儒南。
一放寒假,眼看著馬上就要過農歷年了。
也不知道林君勱會不會回來探親。
非常時期,對此,她知道不能抱太大的期望。
學生們陸續離校之后,夕諾想去一趟上海探親,他買好了船票,走之前被喬若初好歹勸阻下來,“你腿腳不方便,又是名人,不好偽裝,萬一落到日本人手里怎么辦。”
“唉。”夕諾跺著一只腳氣道,“你說,若初,林軍長他們什么時候能把日本人打走?”
喬若初抬頭凝望了一眼天空,陰霾未散,似乎預示著國運艱難,她的心往下沉去,嘆氣喃語,“我也不知道。”
眨眼到了年二十九,陪都重慶的街道上張燈結彩,從街頭望過去,家家戶戶的紅燈籠和對聯在陰霾的寒冷天氣中散射出淡紅色的光暈,連成一片,給人心添了些許暖意。
喬若初前幾天從中央大學宿舍搬回林公館,請了兩個傭人把公館上下內外打掃裝飾了一番,在門口高高掛上紅燈籠,為冷清的公館平添了幾分喜氣。
中午,夕諾坐著人力車過來,說他一個人呆著太過凄清,早飯尚未混上,再不來這里蹭口飯吃,說話的氣力都沒了。
恰巧林君勱幾位副官的家眷在這里玩樂,聽見夕諾的話,都哈哈笑起來。
魏同生的兒子虎虎已經懂事了,聽說夕諾餓了,把自己的餅干遞過去,“伯伯,你吃。”
小孩子憨頭憨腦的可愛樣兒樂的大人又是一陣朗笑。
“姚大哥,含梅姐,我備了些年禮,想去看看君勱父親。”吃了午飯,喬若初想趁著大家都在,一起到沈儒南府上問候一聲。
“走走走。”
喬若初一呼百應,嘰嘰喳喳的都說要去。
還沒出門,就聽見門口響起汽車的聲音,室內的喧雜突然生生被切斷了,女眷們都伸著脖子望出去。
車門打開,一雙軍靴最先落地。
喬若初奔了出去。
后面的人瞬間反應過來,也都跟著跑出來。
“君勱!”
“玉成!”
“同生!”
“…..”
女人們開始抽泣,歸來的男人們一手抱起孩子,另一只手牽住妻子的手,竟不知道說什么好,只是相互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