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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沉蕁去上早朝,在宮墻下等待宮門打開,站了不久便見謝瑾一臉陰沉地朝她走來,她裝著沒看見,笑嘻嘻地鉆進人堆里,找熟識的官員說話。
不多會兒鐘聲鼓蕩,文武官員列隊進入掖門,謝瑾排在她身后,一面走一面低聲道:“是不是你慫恿謝思的?”
沉蕁沒回頭,只笑道:“你說什么?”
謝瑾也笑了一聲,“還裝糊涂?”
“我能裝什么糊涂,”沉蕁一手持芴,另一只手抬起來正了正官帽,“別血口噴人。”
謝瑾往前跨了大半步,幾乎貼到了沉蕁身子后頭,官帽上的展角長翅支棱著不太方便,他只好微側著頭,朝前俯著身,咬牙道:“那招“松風伴月”,本是配合著騎馬前沖的姿勢,平地上使出來,右腳沒套在馬鐙上,腰下便會有一處破綻,這個破綻除了你沒有別人抓得到,還說不是你慫恿謝思的?”
沉蕁呵呵笑了一聲,“是我又怎樣?你是不是輸給謝思了?他沒把你腰帶給挑下來吧?”
謝瑾正要說話,前頭的謝戟重重咳了一聲,隔著幾人微微側過頭來,照著后頭的兒子狠狠瞪了一眼,不料官帽上的長翅戳到了前頭的武國公和身后的宣平侯,他趕緊一迭聲地道歉。
謝瑾瞧見父親兇狠的眼神,這才發覺自己與前頭的沉將軍貼得極近,現下文武百官都已進入大殿前的廣場,在金水橋以南停下,而對面一列文官已在朝著這邊怒目而視,其中幾位督查御史神情莫測,想來今日下朝后,便要紛紛參上一本,譬如“威遠侯一家殿前喧嘩,藐視天威”云云。
謝瑾趕緊后退半步,正襟危站。
宣昭帝這幾天上朝都頗為勤快,多日不見沉太后垂簾,眾官員心下暗暗稱奇。
六部例行匯報過要事后,朝上又議起了縮減軍費的問題。
大宣除了西北邊境的十八萬重兵,各地州府都囤有叁萬到五萬不等的州兵府兵,南邊一線還有十萬海防軍,上京城內及城外也駐扎了不下十六萬的軍隊,這還沒算皇城內的禁衛軍和直屬皇帝管轄的光明衛,所以每月的軍費確實是一筆十分龐大的開支。
如今各地的州兵府兵都劃給了地方上自給自足,顯眼的便是西北的邊境軍和南邊的海防軍,京畿附近的重兵因負擔著保衛京城的重任,軍費多一些卻也無人置疑。
兵部尚書趙容景奏道:“啟奏陛下,剛得知的消息,樊國原巴音王朗措登上王位,西涼還派遣了使臣朝賀,如若這兩國沆瀣一氣,結盟共同來犯,我朝難免被動——日前所議西境軍撤回四萬兵馬下梧州屯田一事,還請皇上叁思。”
“這事朕已知曉,”宣昭帝甚為和氣地笑道:“樊國新王即位,友鄰前去祝賀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正常邦交嘛,樊國的近鄰哪個沒去?趙尚書大可不必如此草木皆兵。軍費龐冗,今春北境軍又才裁減過一回,實已不能再削,如今西境平穩,西境軍若是撤回四萬兵馬屯田,來年軍費可節省叁成左右,朕意已決,趙愛卿不必多言。”
定遠侯沉熾心下頗為不安,又沒有什么充足的理由出來勸阻皇帝,不由暗暗朝不遠處的沉蕁使了好幾個眼色,暗忖她作為西境軍的前任統帥,出來說幾句話,或許比其他人更管用。
沉蕁沉容斂目,從頭到尾未置一詞,下了朝更是匆匆離去,跑得比誰都快。
自然有人很快跟了上來。
“走那么快做什么?”謝瑾打著馬,一路拂柳逐風,“我又不會吃了你。”
沉蕁“吁”了一聲,緩下馬蹄笑道:“說什么話?軍務繁忙,我趕著去校場——答應了華英公主明兒去青霞山獵場秋獵,這一去就得耽擱兩天。”
謝瑾愣了一愣,“你要去青霞山獵場?”
“推不掉,”沉蕁道,“知道你一向不喜歡拋頭露面,替你回了。”
“那我多謝你了啊,先不說這個,”謝瑾抿緊了唇,道:“謝思的事,怎么個說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