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撐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在這個行業里混跡,真情話假情話顏雀已經看過太多,但肖縱青的這句話還是讓她失了一秒神。
眼前這個人有無數的缺點,他卻不會騙人。
她聽過那么多奇形怪狀的情話,只有真話聽得寥寥無幾,少有地珍貴。
顏雀沒有言語,進門開了燈。
肖縱青跟在她身后走了幾步,就聽顏雀說:“這幾天你別待在這里,隨便去哪吧。”
屋子里一片寂靜,那男人的呼吸都頓在某個位置不動了,顏雀放下包,整個人沉進沙發,抬眼看著他:“有什么問題。”
肖縱青鐵青著臉,顏雀以為他是不想走,沒想到半天他憋出一句:“……你是要帶別人回這里嗎?”
顏雀無語。
他看起來有點生氣,脖子都憋紅了,嘴巴里好像塞了一大堆臟話,最終倒是憋穩了一個字都沒對著顏雀吐出來。
可再開口他顯然已經難受得喘不過氣,整個手臂的青筋都在攢動。
“你是不是氣我早上碰你了?”他粗聲粗氣地盯著她,眼下積了一層獰紅,“……我以后不這樣可以嗎,我可以,我可以一點都不碰你……”
顏雀渾身疲憊,聽到這句話忽然被逗笑了,可開口卻像在問自己:“可我要一個不碰我的人在這里干什么?”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同一個屋檐下睡著醒著,隔著一層水泥墻晨勃自慰。
就算是要做條狗,放在自己家里不給內褲穿的,也該是一條揚著雞巴每天肏她八百回的公狗——如果不為了做愛,他留在這里要干什么。
肖縱青話音戛然而止。
顏雀躺在沙發上,真皮的材質上沾著男人睡了一夜的一點余味,溫熱地把她裹起來。
“你今晚還可以睡在這里,明早天亮再走,這十天別回來。”
她難得困了,準備上樓洗澡睡覺,便從沙發站起來上樓。
直到她回到房間肖縱青也沒再說話,第二天顏雀醒來的時候肖縱青已經走了,那件路星河的亞麻長衫被疊好在沙發上,除了肖縱青自己晾在廁所的舊衣服,他還帶走了廚房吃住兩天的垃圾。
這屋子看起來一塵不染,沒有被什么人留宿過的痕跡,顏雀站在樓梯上抹了把臉,然后打電話給小助理,讓她叫家政來打掃一遍。
小助理在電話那頭欲言又止:“……那什么,要不我親自去收拾?”
顏雀:“阿姨沒空?”
“不是……”小助理干巴巴地笑了笑,“萬一有什么不方便被看到的,畢竟咱是自己人……”
什么裝著精液的避孕套,倒了半瓶的潤滑液,塞在沙發縫里的內褲和陰毛——小助理光想想就幫家政阿姨涂了一層心理陰影。
“雖然阿姨是常雇的,但是最近風大還是小心點。”小助理說。
顏雀隨便她:“行吧,幫我床單換了,沙發地毯送洗,廚房也清理一下,一樓衛生間記得消毒。”
“……”小助理想象了一下這幾個位置,“姐,你們玩得挺野啊。”
要不是隔著電話,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妮子腦殼已經被顏雀敲碎了。
肖縱青一走就沒有了音訊,顏雀甚至不記得他有沒有手機,他們沒有聯系方式,就這樣分開很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顏雀沒空去管這些事了,微博上的風波到第二天,只剩下更多的人在磕她和路星河的cp,電影開機已經近在眼前,濱海區的場地早就審批下來,為期半年的拍攝周期她都要在海風里腌著,小助理成天為了各種許可跑來跑去,顏雀每天埋在前二十場的分鏡和臺詞里,連家也沒回幾次。
兩個星期后的一個晚上,顏雀還在開會,小助理替她接了小區管家的電話,說是有個可疑的人在她家門口徘徊,發了照片過來問她要不要報警。
小助理一看照片,差點沒認出來這是誰。
要不是肖縱青還穿著那身舊衣服,就靠他滿頭是血的模樣,胳膊上粗暴地卷著一層沾血的繃帶,小助理看了照片也得立馬報警。
她哆哆嗦嗦地讓管家把人帶到小區會客室,一時半會兒沒想到怎么解釋肖縱青的身份,只好說這個是最近在拍顏雀的狗仔。
那管家也是懂事的,小區里不少娛樂圈的人,他知道顏雀近來八卦多,還知道狗仔這種東西就跟蟑螂似的,就沒吭聲把人先按下了。
等到顏雀結束會議出來,小助理不動聲色進來給她報告了這個事情,顏雀皺了皺眉頭,就讓她開車送自己回去。
把肖縱青從管家那里領出來的時候,小助理只覺得他看起來比照片上還要糟糕,不僅是渾身是血,人也有幾分恍惚。
他不知道幾天沒睡,手里抱著一摞塑料袋,見到小助理的瞬間先往她身后看過去,小助理一時間有點于心不忍,走近他小聲說:“姐不能來接你,你別出聲跟我走就可以了。”
從小區會客室到別墅沒幾步,但小助理還是直接開車送他到了地庫再上樓。
顏雀已經開了門在等,但肖縱青跟在小
助理身后,踉蹌幾步卻沒進門,只把手里的袋子往顏雀手里一放。
那袋子沾了血,沉甸甸的,顏雀沒拿穩,一下子砸在地上,露出整捆整捆的人民幣。
小助理整個倒吸一口涼氣,顏雀抬頭看了眼肖縱青,后者一身狼狽,朝她孩子氣地笑了笑:“我拿回來了。”
顏雀默然看著他,半晌沒動。
肖縱青等她把錢收起來,等著跟她邀功,可沒等多久就等怕了,紅著眼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顏雀,這個錢,你不能不要。”
“我知道這個錢對你來說……”他嘴唇有點顫抖,有些難以啟齒,“這錢對你來說連個屁都算不上……但是,你不能不要。”
沒等顏雀說什么,旁邊的小助理先察覺到這不是她該聽的事,麻溜一句“我回去整理材料”就滾了。
顏雀始終沒有說話,轉頭進屋。
肖縱青看著她總是留給自己這樣的背影,一身被砍的傷都氣得發麻,也顧不上什么了,一把抓起錢袋子追進客廳,砰地把錢砸在地毯上。
隨即他一眼就看出那地毯是新的,沙發也換了皮套。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喉頭,肖縱青咬著牙大聲起來:“我他媽知道你不稀罕,也知道這點破錢根本補償不了什么,操!”
他越說越激動,好像憋久了終于豁了出去,一腳踩到那個該死的新地毯上:“顏雀!!你他媽看看我!!”
顏雀真就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個人隔著半米卡住了,肖縱青知道自己很沒出息,但她一看自己,就沒出息地過了分。
他頓時不氣了,悶著聲音說:“還是別看了,我他媽臟得要死。”
顏雀看著他,一邊從客廳桌子下面抽出醫藥箱:“衣服脫了。”
這是她今晚說得第一句話,肖縱青看著她幾乎沒怎么動彈的嘴唇,兩只腳被釘住一樣不會動了。
顏雀皺了皺眉,又說:“衣服脫了,過來。”
寫在基因里的狗味兒似的,肖縱青下意識地就聽話了,一時間不知道先脫衣服還是先“過來”,于是同手同腳地扯著衣服拌了一腳,直接摔在了顏雀旁邊。
顏雀始終沒什么表情,擰開碘伏用鑷子夾著棉花給他上藥。
肖縱青光著膀子,機器人似的一動不動,連疼得吸氣都小心,怕吵到顏雀。
他身上的傷比看著要輕一些,手臂上被砍了一刀挺深,其余全是挫傷擦痕,肖縱青命硬,那砍傷被自己粗糙一包居然已經止了血。
顏雀看了幾眼還是問:“去不去醫院?”
“不去,花錢。”肖縱青嘟囔幾聲,“那姓洪的狗比還想陰老子,也不看看老子在哪里過了十年,他一刀劈過來,直接被老子踹倒,褲衩都露出來——”
他情不自禁嘚瑟起來,差點還朝顏雀眉飛色舞地比劃了兩下,說到一半才猛地停住,小心看著顏雀的臉色。
顏雀瞟了他一眼,倒是沒什么不高興的樣子。
肖縱青就忍不住笑了笑,又得寸進尺地說:“我蹲了他好幾天,終于找機會把他拽到狗籠子里揍,揍得他抱著老子褲腿哭,他那些小弟在外面沒辦法,等他們找到鑰匙,老子早就掏了錢就跑,真夠爽!”
顏雀覺得無語。
人家騙他十年賣命,現在他只是把人揍了一頓拿回了錢,這傻逼就能笑得跟個毛都沒長齊的高中生似的。
她冷著臉,拿手里的棉花用力朝那刀口按了下去。
肖縱青猝不及防嗷了一聲,渾身青筋暴起,轉過頭兇巴巴瞪著顏雀:“操你故意的吧顏小鳥?!傷口是這么擦的嗎!你以前還會——”
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在他們情竇初開的那個秋天,每回肖縱青出去打完架,為著那些四六不著的屁事帶回一身傷,顏雀總要對他發火,然后一邊發火,一邊給他上藥。
那時顏雀的口吻很重,但手上很輕,捏著棉簽擦一擦,還要湊上來對著他吹一吹。
每次她一吹氣,肖縱青就覺得那些痛都成了癢,馬上就會飛走。
——你以前那么愛我。
肖縱青一時怔愣,看著她說不出話。
顏雀沒理他,把滿桌子的血棉花收進垃圾桶:“去里面洗洗再睡,別弄臟我的沙發。”
肖縱青一聲不吭。
半晌,不知是肉里疼還是心里疼,他忽然紅了眼睛,埋頭說了一句話:“顏雀,我當時真想殺了他。”
顏雀動作一頓,肩膀整個僵硬住了。
肖縱青啞笑了聲,繼續說:“我把刀舉起來,對著洪全那張臉,我他媽真的想砍死他……”
呼吸聲如同風里的枯枝。
他壓低聲音,夢囈般接下去:“但是我怕你又會在警察局看到我。”
“我怕我還是會變成殺人犯。”
“我他媽刀拿起來的時候,”他舌根磨著牙,似笑非笑地喃喃,“我想著,你沒有說讓我永遠都別回來……”
顏雀猛地回過頭,對
上一雙發紅的眼。
肖縱青勾了勾淤青的嘴角,朝她苦澀一笑。
“我想,說不定,你還會要我當你的狗。”
肖縱青沒去洗澡,只是草草擦了擦自己,然后惡狠狠地往地上一躺,干脆就弄臟了那塊新地毯。
顏雀在樓上對此一無所知,她又一次失眠,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天從黑到亮。
大清早小助理小心翼翼地打電話來,問顏雀家里那人該怎么辦,顏雀對著話筒里的電流音沉默片刻,開口說:“今天帶他去試妝。”
“不用,先帶他過去,葉老師會看著辦的,”顏雀光腳下床,拉開窗簾。
一只麻雀正落在對墻的鳳凰花上,她平靜地看了一會兒,對電話里說:“嗯,試余風的角色。”
樓下肖縱青還沒醒,顏雀穿著拖鞋下樓,走到廚房的時候他翻了身,接著又繼續睡了。
一直到小助理帶著滿手袋子進門時,成片塑料袋的摩擦聲才把那連睡十二小時的男人弄醒。
肖縱青還在搓臉,就被小助理按在衣服堆里比劃了半天:“快快快,葉老師下午只有兩個小時空擋,我們還有三個角色需要試妝,你是臨時插隊的,要是遲到葉老師該不高興了!!”
半夢半醒著,肖縱青一個字也沒聽懂,壯實的身材被小助理用了吃奶的力氣才拽起來,磕磕絆絆地換了一身得體的衣服。
“姐啊,他要簽合同嗎,有沒有經紀在身上?”小助理見縫插針地問。
顏雀拿著馬克杯,半靠著廚房島臺,只說:“沒有經紀,不用合同,臨時工,按照群演給他結錢。”
肖縱青總算清醒一點:“……干嘛啊?”
“去拍戲,”顏雀不多說,遠遠看著他,“你不是想當明星么?”
“……”肖縱青整個有些啞巴。
當初他在酌夢臺,說是要勾搭個女導演,但那只是碰運氣罷了,再說了他幾斤幾兩他自己清楚,坑一坑有錢老富婆就算了,他可不敢拿自己坑顏雀。
“我不會演戲。”他梗著脖子,看了看顏雀,又說:“……我可以跟著你干活,我能打雜扛貨,不要錢。”
顏雀淡淡道:“在我這打雜的都是專業人員,你會什么?”
肖縱青結巴了一下。
他會個雞巴他會。
小助理在旁邊看著時間著急,就安慰他:“沒事兒,你聽姐的,我姐導戲可厲害了。”
這話她倒是沒有瞎吹,畢竟當初顏雀的處女座,整個《裝》劇組就兩個電影學院的在校學生,剩下的全是當地找的土著來演,硬生生給她導出了一個獲獎電影。
更何況,小助理看著肖縱青,心里悄悄想:你這不還有一張臉嗎?
這回《濱海有花》請的服化組是圈內一線的葉憑天老師,這位在電影業做造型設計已經二十多年,跟著港臺黃金期狠狠卷過,如今用退休的年紀拿著頂流的身段,光是拿錢已經砸不下他了。
這電影工業流水線,從前期到后期個頂個得怪咖,葉憑天的工作室在帝都西郊的一座四合院里,四面全是搞音樂的產業園,老爺子除了工作就是每天下班都去蹦迪。
為了不耽誤葉老師蹦迪,小助理一路開著車走高速。
保姆車的后座上顏雀一聲不吭,肖縱青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回頭看看顏雀,盡管不再說什么不去拍戲的話,全程還是迷迷瞪瞪。
他想不通顏雀為什么要帶他去拍戲,他不懂藝術,甚至還有點看不上所謂藝術。
在他勞碌奔波的世界里,電影那就是小家子玩意兒,有錢人閑著沒事干消遣的東西——說著沒用的話,做著矯情的事,用騙鬼的故事,騙一波裝逼人的錢。
那都是假的。
那都是演的。
肖縱青怎么也想不通,就開始懷疑顏雀帶他去拍戲只是為了折騰他,于是反而就安靜下來,半句怨言地乖乖跟過來。
車開到葉憑天的四合院門口,小助理泊車的功夫看到好幾輛保姆車,細心地轉頭交代肖縱青:“一會兒里頭人多,你不認識的都得點頭問好,哪兒也別瞎跑,跟著我就行了。”
肖縱青不樂意,也不想跟人問好,臉色很臭。
顏雀看小助理正襟危坐,靠著椅背反而笑了:“架勢不錯,之后可以跟著小姚姐帶藝人了。”
小助理撇撇嘴,下車去給顏雀開門。
四合院里已經很是熱鬧,顏雀今天來不是為了肖縱青,而是另外試妝的兩個角色。
前臺接待的姑娘一見顏雀就認出來,親自帶她往后院走,兩邊化妝室紛紛有人出來跟顏雀問好,到了里間的時候,做好造型的孟繪君已經在拍定妝照了。
她角色定得遲,是第一次來試妝,葉憑天老爺子正擺弄她的腰扣,回頭看見顏雀,開口就是抱怨:“說好的人干什么要換,衣服都做好了,現在你看這大屁股,你讓我給她塞哪里去!”
服化組的每天都聽這些話早就習慣,但孟繪君帶來的人一個個都尷尬得不行,好在她本人是識
相的,小聲說著抱歉,葉憑天抬眼一看也不說什么,招呼顏雀過來看細節:“我給她的妝稍微厚一點,但是顴骨蘋果肌那塊會有自然死皮,海風吹得嘛,你看看。”
顏雀很自然地走上前,端起孟繪君的巴掌臉看了兩下,利索地提修改意見:“她下巴比較尖,我要圓潤一點,眉形還得再長,”又摸了把孟繪君的腰,說:“到片場之前加重五斤。”
經紀人在旁邊忙不迭應聲,孟繪君被她捏著下巴吃力地點了點頭,顏雀又問:“你自己喜歡這個造型嗎?”
孟繪君還是點頭,顏雀卻吐了口氣,有些冷淡地說:“不用說謊,你并不喜歡,你覺得衣服硌,下擺也太長了,演員首先要認可角色的所有存在,下次有意見直接說,不要浪費大家時間。”沒等人回答,她把手放下來,走到一旁跟葉憑天聊起來。
棚里又開始來來回回改妝,就連小助理也跟著跑來跑去,肖縱青被晾在一角,坐在高腳椅上看顏雀工作。
他一直沒亂跑,倒是有人中途拿水來搭訕,問他是哪位老師。
肖縱青聽懵了,長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叫老師,趕緊搖頭:“我不是老師。”
“老師太客氣了,顏導帶來的都是大佬,您臉上這戰損妝也很真實啊。”說話的實習生雖然有吹彩虹屁的成分,但他確實覺得肖縱青氣質很特別。
肖縱青覺得無語,但他還記得小助理的話,就只鐵著臉保持禮貌:“我不是老師,只是來拍戲的。”
實習生頓時眼睛發亮,說自己也是電影學院畢業的,企圖開始業內交流:“老師最近看什么電影啊?”
肖縱青想了想:“我有十年沒看電影了。”
“大師啊!”這不張三豐教會了張無忌的坐忘嗎,實習生一拍大腿,“冒昧問一句,您最后看的一部電影是什么?”
肖縱青只好說:“忘了名字,就是公交車上一群混混肏一個學生。”
“……”
實習生面色一沉,最后說:“這么深刻的題材啊,好厲害!”
正雞同鴨講,棚里進來一群人,前呼后擁地圍著中間一個男明星,面前的經紀人進來就著急地喊了聲:“葉老師!已經拖了半小時了,咱們明爍接下來要趕行程,能先給他做妝造嗎,麻煩您了!”
肖縱青被進門一群人差點擠下椅子:“這他媽誰啊?”
實習生沒聽清他的臟話,“哦”了聲說:“張明爍老師,這次顏導新戲的男二,最近流量很高呢。”
肖縱青不知道他說的什么流量,只看見那個娘炮唧唧的大漂亮往顏雀身邊一湊,那看顏雀的表情顯得多熟似的,于是他頓時渾身不爽了。
媽的這小白臉,難道就是顏雀剛換的新地毯嗎?
肖縱青的低氣壓沒人在意,而張明爍雖然不是顏雀的另一條狗,但因為丘丹牽線搭橋,他也確實是跟顏雀吃過幾次飯的關系。
比起孟繪君,他男二這個角色是很早就定下來了的,但張明爍最近上了一部小成本戀愛喜劇,忽然票房大熱爆紅,一下子雞犬飛升,簽了大廠的經紀,于是之前的定妝要全部打回重做。
經紀人原本還在那苦口婆心,進門一看顏雀也在,突然就卡住了喉嚨,張明爍趕緊上去問好,又說自己時間還來得及,讓顏雀和葉老師放心創作。
顏雀沒說什么,經紀人悄沒聲帶著十幾個助理出了棚,留下張明爍很自然地坐到了她邊上。
導演工作的時候誰最好都別吭聲,張明爍懂規矩,才想安靜地陪坐一會兒,誰想到身后忽然繞過來一個人影,冷不丁杵在他和顏雀背后。
肖縱青的存在感太強了,一米八六的精壯男往身后一站,連他身上的血腥味都能聞得到。
前面一排三個人都齊齊回頭看他。
注意到顏雀蹙起的眉頭,肖縱青心里發虛,還是強行回答:“我找不到小竹子,得站在這里等她。”
小竹子就是小助理,顏雀思路還沒斷,只看了他一眼就回過了頭。
倒是張明爍轉過半邊身子,也不說話,就這樣笑瞇瞇地仰頭盯著肖縱青,半晌才伸手擺了擺:“你好。”
肖縱青只朝他點點頭,黑著一張臉死站在顏雀背后,四處張望假裝在找人。
交流了幾個修改點,葉憑天脫下老花鏡,又隨意地往后一看,小聲開口:“這個演余風的?”
顏雀“嗯”了聲,老爺子磨著下巴點頭:“選得好,省事多了。”
一下午干等著,孟繪君做完妝造接著是張明爍,經紀人小心翼翼地提了不少建議,一直磨到天快黑才搞定。
輪到肖縱青,葉憑天只讓他脫光剩個褲衩,套上一條麻袋似的破褲子,又親自拿推刀給他理了個狗啃的平頭,就這樣做好了造型。
一整天吵吵嚷嚷的攝影棚只剩寥寥幾個人,葉憑天開了一盞鎢絲燈,照著肖縱青一身還沒結痂的疤,連連說了幾個好。
“等到開拍,你再找人按這些位置給他砍幾刀算了。”葉憑天比劃了幾下,又看了眼肖縱青胯下鼓起的包裹
,“這小子有幾場床戲啊?得讓他多露點。”
回去的路上肖縱青不斷地想著這句話。
帝都晚高峰的高速路也在擁堵,肖縱青坐立難安,忽然開口說:“……那個什么床戲,是不是我想的那個東西?拍跟別人上床?”
顏雀在后面沒說話,小助理打趣道:“是啊,跟你搭戲的可是大美女大明星,開心不?”
“老子開心個屁!”
肖縱青咬牙切齒解開安全帶,回過頭瞪著顏雀,才要開口說話,顏雀那邊就接了一個電話,是路星河打來的。
他吻顏雀什么時候出發,顏雀沒說機票定在三天后,只是公式辦公地回:“下個星期開機。”
“走之前排個時間吃飯,”路星河說話溫沉,沒等顏雀拒絕又從容接下去:“你之前想找的濱海民俗顧問,這兩天正好在京里開會。”
顏雀一愣,緩了點語氣:“行,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小助理在旁邊齜牙咧嘴:“我還以為是那個姓孟的狐貍精去告狀,讓路總打電話來要興師問罪呢!”
顏雀不說話,肖縱青還保持著剛才看她的姿勢,嘴里的話卻換了一句:“剛那是誰?”
小助理:“我們老總。”
顏雀卻搶先一秒,回答他:“是我老公。”
顏雀速度很快,第二天就約了幾個專家吃飯,帶上公司的編劇助理一起赴宴。
選的地點在路星河名下的一家會員制私房菜館,私密性好,還能根據客人口味制定菜單,路星河作為東道主提前讓人備了濱海特產的菜色,不只是為了給專家照顧,也為了顏雀多問一些東南飲食的細節。
交流全過程算是比較順利,除了兩個文化人模樣的老頭始終有點看不上顏雀,話里話外體現出一股“女人能懂什么文化,拍電影就是玩玩”的爹味,逗孩子似的,顏雀一開口,他們就先輕飄飄笑了笑才回答,說話的時候還都看著路星河,就像心知肚明她只是這位養的金絲雀。
要不是路星河在場,恐怕什么屁話都能當著她面說出來了。
一頓飯吃完,兩個助理送專家出門,顏雀沒吃幾口飯,光顧著低頭寫筆記,路星河看了她一晚上被人戲謔始終沒開口,等到所有人都走了,這會兒才假惺惺給她夾了只醉蝦:“顏導什么也不吃,這是氣飽了?”
顏雀忙著涂涂改改,沒抬頭看他一眼:“為什么氣,幾位老師好好地給我演了一遍濱海底蘊,這么活靈活現,我謝還來不及。”
這些舊秩序里浸潤著的男人,一輩子被舊秩序框束,維護舊秩序就是他們的生命線,他們并非看起來那么跋扈,在顏雀面前趾高氣昂也只是虛張聲勢,本質里是十足十的害怕——害怕女人真的比他們懂得多,害怕女人真的能讓他們問一句答一句。
所以他們寧愿對著路星河點頭哈腰,跪在男人面前還可在心里聊表安慰這是階級壁壘,那要是給女人這樣卑躬屈膝,那天理可不就被糟踐了。
顏雀還真有本事把幾個老頭子氣出個好歹,但那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女人就該務實一點,物盡其用,包括男人那點一文不值的自尊心。
顏雀寫完手里一個批注,虛虛瞟到碗里多出來的醉蝦,順手就直接往嘴里放,咔嚓咬到一嘴蝦殼。
熟悉又陌生的口感忽然讓她愣了愣。
眼前滿滿一桌菜是路星河點的,都是濱海城里相當地道的美食,當年他們在濱海住過一段時間,這些差不多都吃過。
顏雀已經好久沒有吃醉蝦,那時候她成日就知道蹉跎劇本,坐在窗戶邊上就看一整天的海,難為路星河一個大少爺還要把吃的喝的給她喂到嘴邊。
幾年過去,顏雀在千里外的帝都又吃到這個味道,恍惚間才知道,原來醉蝦是有殼的。
還好路星河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窘態,只是笑了笑說:“如果是我剛認識的你,就算忍住了不動手,也得開兩瓶好酒。”
顏雀把嘴邊的蝦殼慢悠悠吐完:“路總覺得我是變壞了還是學乖了?”
路星河擦手起身,一塵不染的指尖在絹帕上留下深深的印記,他微垂著眼,聲音越走越遠。
“或許是我帶你走岔了。”
顏雀忘了自己是怎么就喝大了,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被小助理接回了蘭亭序。
她趴在車窗上總覺得想吐,卻又半天什么都吐不出來,小助理一邊接安全帶一邊唉聲嘆氣:“姐你別又是因為那個渣男才這樣的吧。”
其實或許可能不是,但顏雀沒有第一時間否認,小助理就自己腦補了一大段霸道總裁凌虐小白花的臺詞,義憤填膺一路攙著顏雀進家門。
肖縱青已經不知道黑了多久的臉,直到顏雀進門,聞到她一身酒味的時候臉色直接黑紅交加,小助理把人交給他,十分火上澆油地提點:“姐今天心情不好,你抓緊機會好好伺候,趕緊給我上位把那臭渣男踹下來!!”
小助理一走,肖縱青憋著一口氣,還是小心翼翼把顏雀放到沙發上,見她一副要吐不吐的模樣,又去倒了水搓了條毛
巾來。
屋里安靜得落針可聞,肖縱青半跪在沙發邊,拿著毛巾笨拙地給顏雀擦了擦手,終于悶氣開口:“你以前最討厭我抽煙喝酒……你最討厭這些,現在又搞成這個樣子干什么!”
他聲音不大,咬牙切齒叨叨來幾句,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顏雀還能醉醺醺地抬起眼看他:“你懂什么?我現在還是很討厭,怎么,討厭的事就不能做嗎?”
或許是因為喝醉,顏雀的口吻里帶著不自覺的驕矜,還有一絲幾近破碎的倔強。
肖縱青愣了愣,差點想要伸手扣住顏雀那張臉狠狠吻住她。
他還是忍下來,轉身把毛巾涮進水里擰了一遍,想起小助理每次提起顏雀老公時語焉不詳的抱怨,心里那團火頓時燒得面目全非:“是啊,我他媽完全搞不懂,你是大導演,他是大老板,可你還要花錢給人操,他也不是什么好東西,有錢人結婚就居然他媽是這樣的!”
顏雀好像聽到什么笑話,輕輕一嗤:“你想多了,窮人的婚姻只會比這難看幾百倍。”
肖縱青只覺得不服:“放屁,如果我娶了你——”
一時萬籟俱寂,肖縱青話頓在一半,顏雀冷冰冰地朝他看過來,前者只覺得喉嚨里像是墜了一把生銹的鎖,他磕磕巴巴地粗喘幾口氣,手里的毛巾擰得發白。
“如果我娶了你……”
如果我娶了你一定把你操死在床上根本不會讓你有閑空去找別的雞巴,可是除此之外呢?
生活不僅是生存而已,他沒有錢,也沒有什么所謂才華,他沒辦法幫顏雀成為大導演,甚至聽不懂她的話。
或許早晚也會生厭逃避,或許早晚也會厭倦他的身體——到時候他就算再不愿,也只能狗屎一樣地挽留胡鬧,把日子攪得亂七八糟。
相比起來,是啊,他們有錢人的垃圾婚姻至少還有體面。
肖縱青抿著唇,說不出第二句話,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半晌。
忽然顏雀翻了個身,對著沙發說了句:“如果你娶了別人,可能就會有不錯的婚姻。”
這似乎是連日以來,顏雀對肖縱青說的唯一一句不帶刺的話。
肖縱青看著她的背影,一時胸腔里空得發疼。
顏雀輕輕蜷了蜷身子,脊背上的蝴蝶骨像將碎的琉璃,直到所有顫動沉沒下去,肖縱青依然一動不動,就這樣看了她整夜。
五月初,除了宣發部門全劇組出發東南沿海,顏雀選的拍攝地是一座開發失敗的南部小鎮,因為人口流失,大量爛尾樓在海邊佇立著,即便有政府牽頭企圖開發旅游業,也因為本地人群極低的受教育程度和高度的排外情緒而告終。
顏雀的制片直接聯系了當地的開發辦,開發辦主任得知以后親自來接機,將所有人帶去整個城鎮唯一的一座四星級酒店,酒店裝潢高級服務尚可,最重要的時候頂層套房可以俯瞰整個沿海碼頭建筑群。
灰云灰海,一大片受腐蝕的水泥樓像夢中的怪物,遠遠與顏雀對視著。
開機儀式結束,顏雀在酒店休息了一個晚上,第二天火速撤走,在那群灰色的水泥樓中挑一棟,由開發辦牽頭,草草在爛尾樓拉好水電就入駐。
后勤迅速在樓里拉燈鋪排,顏雀身后圍了一圈人確認置景細節,第一場戲定在下一次天亮,不到24小時準備時間,女主角已經換了戲服在海邊找感覺。
一旦進入劇組,整個群體如同一條自動收緊的麻繩,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受力點,高度的配合要求也將時間分毫侵占。
顏雀每一秒都在思考。
三個副導演在她身邊輪流對著拍攝細節,海潮聲澆灌著她的耳朵,使心跳歸于某一種相同的頻率。
“準備第一場。”
女主角早就站在灘涂上等候開機,三臺os分別位于近景遠景待命,主機位卻是一臺德國阿萊膠片攝像機,開啟以后膠片轉動,顏雀親自站在這臺老式攝像機的取景框前,平穩地開口:“《濱海有花》第一鏡,打板。”
場記板一聲脆響,礁石上涌上一朵洶涌的浪。
女主角側身露出一抹剪影,風中露水沾濕她的發尾,隨著她逐漸轉身,海盡頭躍起的日光投進她瞳孔。
絢爛的金色,映出一雙沉浮欲望的眼睛。
《濱海有花》的故事,就從這雙眼開始鋪展開。
上世紀九十年代,小蘭是濱海小鎮的一個海女,面對陳舊的生活,腐爛的秩序,一個年輕的質樸的女孩,她的內心藏著懵懂而原始的熱望。
婚禮上她擠進男人堆里去看鬧婚,看到新郎新娘鉆進被窩,一件件衣服丟出來,她感覺到一種想象的釋放。
她想事情的時候會把自己沉進海里,任由海水一點點緊緊包裹她的身體,浮潛之間,就像被世界含在口中吞吐。
美術系大學生樓書云為采風來到小鎮寫生,他屬于藝術家的俊逸和氣質使小鎮的女人們議論紛紛,小蘭與他幾次擦肩而過,內心悸動不已。
海邊的妓女南湘時常喜歡勾搭樓書云,有一次無意間,
她瞥見樓書云正在畫女人的裸體,為了引起樓書云的注意,南湘用低劣艷俗的方法,故意在他面前聊起那些畫,卻不小心被同樓的鄰居聽見。
落后的小鎮可以接受別人賣淫,卻不能接受正派的讀書人畫女人裸體,老房東一氣之下把樓書云和他的那些“臟畫”都趕了出去,樓書云流落街頭,小蘭趁機偷偷將他領回家,并“無意間”在他面前換衣服,第二天她看到樓書云床頭的畫紙上,畫的是她裸露的背影。
兩人關系日漸親密,不久濱海小鎮迎來一場盛大的游神,在光怪陸離的煙火中,小蘭撿了飛頭蠻的面具戴在臉上,那是大學生第一次對她說:“你很美。”
小蘭滿心歡喜,卻并不知道,樓書云不喜歡她。
他只是喜歡女人奔放的肉體,一邊迎合開放的藝術觀念,一邊沉溺于男性的原始欲望,除此之外,這個男人骨子里滿是現實和舊俗,他一直在等待家里給他介紹北京的大家閨秀結婚。
樓書云只是跟小蘭上床,畫她的乳房和陰部,畫滿了一屋子的稿子,他卻從來不畫她的臉。
有一天北京來了電話,樓書云接過電話后,第二天便一走了之。
憨直的船夫余風告訴小蘭,他聽見樓書云接電話的時候說要回去結婚,小蘭堅持不愿相信,可隨即卻又發現自己懷上了身孕。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海女鮮活的生命瞬間褪色,閑言碎語如海水般不斷涌來,小蘭坐著余風的小船回到海上,再一次跳進海里思考,這一次卻再也沒有上來。
三年后的美國加州,一百多張迸發著愛欲和生機的女性裸體素描,組成一場名為《濱海有花》的畫展,發布會上記者詢問這個海女的來歷,樓書云回答:“是海邊的一個妓女。”
故事的結尾,樓書云一舉成名,而海邊小鎮一如既往——一個名聲狼藉的女人死去了,無人在意。
顏雀還記得,當年劇本完成的時候,她跑去海邊坐了一下午。
她坐在海邊,似乎能看到小蘭腐爛的尸體隨著浪潮一點點涌上來,海中的蚌貝海藻寄生著她的面容,仿佛是生命的另一種綻放。
她呆坐在那里,頭低垂著,如果不是路星河從身后冷不丁將她抱起來,顏雀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隨著那具看不見的尸體,一頭栽進洶涌的海潮中。
路星河渾身僵硬,抱著她回到海灘,還沒開口,就被她墊著腳尖攀著肩,軟綿綿地含住嘴唇。
顏雀輕輕啃咬他的嘴唇,深深吸了口氣,口中濕漉漉的:“路星河,我想跟你做愛,就現在。”
路星河垂著眼看著她,舌尖被顏雀翻來覆去地吮咬。
下一秒顏雀被他打橫抱起,二話沒說就往岸上走。
他們就在酒店后的私人海灘上做愛,一把大傘被橫著打翻在地,顏雀在傘后面給路星河肏得撅起屁股,肉穴隨著抽插翻動,路星河將她側身按在柔軟的沙子里,雞巴上紫筋賁發,沒有停歇地進出。
顏雀忍不住一下下地哼吟,路星河看著她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這么開心?”
他彎下腰,雞巴就從插軟的陰道里滑出來一半,顏雀忍不住收緊腰腹,讓那半根大肉棒再次嵌進她的身體,深到龜頭頂得她發不出聲音。
“開心……唔……”她顫抖地高潮,抱住路星河接吻,“太開心了……”
是的,《濱海有花》在她腦中形成的那一刻,她有同樣的感受。
就像被路星河肏到失語,那一刻無與倫比。
前面幾天的拍攝任務相對比較輕松,一個劇組最為痛苦的階段莫過于中期,前不見頭后不見尾,因為冗長的繁重的任務,就連演員也很難保持狀態。
顏雀每天都讓場務把伙食把關好,后來干脆請了幾個阿姨在爛尾樓下做了個食堂,熱菜熱飯供應著,因為夜戲很多,幾乎24小時食堂里都有東西吃。
其實一共花不上多少錢,三個阿姨輪班工作一個人一個月就兩千塊,比起在餐館每天定工作餐不知道要省下。
顏雀經常是最遲來吃飯的那一撥,分組拍攝錯落進行,但是她習慣把能看的素材都先看完才去吃東西。
大半夜的其他組都輪流去睡覺了,顏雀手里捧著個小監,原本還有三個副導演圍著她聊天,后來她邊走邊看,邊看邊停,漸漸走得就剩她一個人。
食堂的兩盞馬燈在海風里搖來搖去,顏雀看完最后一遍素材,抬頭轉了轉脖子,就發現幾步開外站著一個大男人。
濱海五月,夜里依然很冷,肖縱青還穿著那身薄薄的戲服,渾身被海風刮得通紅。
顏雀扶著脖子走進食堂,肖縱青跟在她身后,一聲不吭,但好像每個呼吸都在短促地說話。
“想說什么?”顏雀蹙眉轉過頭。
肖縱青繃著下巴,盯著他,半晌開口:“我今天拍第一場戲,你為什么不在。”
顏雀笑了聲:“我只在最重要的場次。”
但她知道今天肖縱青的戲份是什么,這是一場群戲,拍碼頭收漁,肖縱青飾演的余風只是作為很小的
一個單位出現在鏡頭里。
肖縱青聽完臉上很不高興,但沒說什么。
顏雀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食堂值班的阿姨見到她就搖搖手,問過來:“地瓜粥還熱呢,配點茄子燒肉?”
她朝那邊點點頭,又轉過來看肖縱青:“聽說你被罵了。”
剛才副導演跟她提了兩嘴,說肖縱青根本不會表演,鏡頭一打開他就跟死人一樣杵在那里,嚴重耽誤進度。
顏雀帶出來的幾個助手都是干實事的,沒活的時候才拍馬屁,真的拍起電影管你是誰帶過來的小白臉,該罵就是罵——所以她的副導演們才會個個有本事,卻都沒辦法這個圈子里做大。
肖縱青被她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說:“我就是不會。”
顏雀點點頭,只是問:“那你還想拍嗎?”
這個問題讓肖縱青非常難受。
他對電影一竅不通也沒有半點興趣,他會來這里拍片,原本確實是為了賺錢,可現在這錢眼看難吃下去,那個副導演罵他也是真的破口大罵,偏偏他還不能還嘴,按照肖縱青的臭脾氣這吃屎錢誰他媽愛賺去賺。
但他又很知道,如果他現在對著顏雀搖頭,那眼前這個女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不要他了。
所以顏雀這個問題看似是個選擇,可他根本沒有選擇。
肖縱青鼻孔出氣,惡狠狠盯著顏雀:“我拍。”
他瞪眼睛的時候還挺帥的,顏雀看了他幾秒,低下頭,捧過那碗熱熱的地瓜粥:“嗯,你吃了沒?”
隨口一問,沒想到肖縱青悶聲回答她:“還沒,怕錯過你,就等你到現在。”
顏雀拿勺子的手頓了頓,回頭問阿姨還有沒有粥,阿姨說只剩兩個饅頭,她干脆去拿了個空碗,把手里的粥舀出一半給肖縱青。
大狗子看著推到眼前的地瓜粥,想吃又舍不得吃。
顏雀看他這死樣子就想笑,拿勺子敲了敲他碗:“吃吧,沒毒。”
肖縱青美滋滋地哼了聲,心想有毒也得吃。
半夜的食堂空曠到有回聲,兩個人少有地坐在一起吃飯,顏雀很自然地說起一些拍攝事項,教肖縱青怎么自然地動作和呼吸。
“鏡頭就是觀眾的眼睛,攝像機在哪里,他們就站在哪里。”顏雀說,“有的導演可能會讓你忘記鏡頭的存在,我覺得這不切實際,你就是要習慣,多看看鏡頭,把他熟悉到不恐慌為止。”
其實顏雀認為好的演員應該要凌駕鏡頭,那樣的狀態,是根本不在乎觀眾是不是在看自己,但這些話對肖縱青來說必然有些多余,顏雀只能盡量說得淺白。
肖縱青果然已經聽得云里霧里:“你是讓我天天對著那個黑漆漆的東西看嗎?”
顏雀喝了口粥說:“差不多吧。”
他又問:“……那你也這樣習慣過鏡頭?”
“嗯。”顏雀說,“剛開始的時候,我就是拍自己。”
對面的人忽然沉默下來,連碗勺碰撞的聲音也沒有了。
顏雀莫名抬起頭,撞上肖縱青盯著她的雙眼,嘴唇抿得死緊,半晌才開口道:“我,我以為你會跟我一樣……看到鏡頭就害怕……”
記憶中,鏡頭那口黑漆漆的洞,像是吃人的喉嚨,隨時會張開獠牙咬死他。
他們曾經在那口鏡頭的注視下被迫做愛,在骯臟的電影院,在無數人淫穢的目光中,鏡頭下他們毀去彼此的人生,鏡頭看著他們怎么粉身碎骨。
在那段記憶里,鏡頭貫穿始終,那仿佛無底的小小的一只眼,就是一個揮之不去的詛咒。
“顏雀,”肖縱青忽然伏低了頭,呼吸坎坷地吭聲,“……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做這行的?”
大狗子雖然憨,但是不傻。
當明星有那么難,當能潛明星的導演更難。
他想不到一個沒有背景的女孩,怎么能夠進入這個行業——她是怎么習慣鏡頭,那些鏡頭,又是怎么拍她的呢?
顏雀許久沒說話,她低頭把粥喝完,然后起身拿起監視器:“你怎么猜,就是怎么樣的。”
接著沒管肖縱青一臉青白,她哂笑一聲,轉身就走。
那晚肖縱青又夢到顏雀了。
依舊是在那間飄著血腥味的電影院,他在顏雀雙腿間進退抽插,肉棒沒入又抽出來,每一次都帶著濕潤的水光,再肏進去的時候連陰毛都被卷進去。
顏雀兩只細細的腳踝在他手里晃來晃去,雞巴頂到深處,她被肏得哭起來,兩顆大奶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甩來甩去,艷紅色的乳頭被兩邊的男人嘬得濕亮,他憤怒地加快肏干的速度,一邊喊:“滾開,那是我的!”
那兩個男人抬起臉來,一個是這兩天見過幾面的男主角,一個是上次在化妝室遇到的小鮮肉,兩個人抱著顏雀的奶子放在嘴里,挑釁地用舌頭來回吮吸,顏雀叫得更厲害,也更好聽了。
“你的?”男主角把顏雀的手撥到身下,握著她給自己擼,“這里在拍戲呢,我才是男主角,我要肏她
最多。”
小鮮肉伏在顏雀奶子上,英俊的嘴唇開開合合,貼著嫩嫩的乳頭摩擦:“顏導,劇本上這里該換我肏你了。”
肖縱青怒不可遏,雞巴硬得不行,掐住顏雀的腰往死里插,插得水濺出來,弄濕了顏雀的小腹:“顏小鳥!你給老子告訴他們,你想被誰肏?!”
下一秒顏雀腳踝從他掌心脫出來,一下踩到他的胸膛。
他低下頭,對上顏雀的雙眼。
這女人被他肏得顛來倒去,可冷冰冰的一雙眼依舊穩穩地盯著他:“少廢話快點射在里面,還有下一場戲。”
肖縱青覺得委屈死了,委屈到夢醒過來。
爛尾樓的宿舍里照進一片陽光,早上八點,距離他們那場戲補拍還有兩個小時,肖縱青到現場換了衣服化了妝,心神不定盯著那幾臺機器半天后,開拍時依然心不在焉。
副導演喊“卡”的時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回過神,這場戲竟就這么過了。
“那小子有點意思啊。”
小副導演跑過來給顏雀看回放:“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人看起來呆呆的,反而動作自然多了,你看,”他指著肖縱青的手,“這個細節沒人教過,把船錨折過來向下垂釘,是出海老手的習慣,還得是那種破船,真是小看他了。”
熟手是最難演的。
繭子可以化出來,皺紋可以貼上去,只有動作里的從容和不做作很難假冒——一般新演員學會某一個技巧,會在演戲過程中著重體現,反而丟失熟手的糙感。
顏雀盯著小監看了一會兒,想起肖縱青始終閉口不言的這十年。
“顏導早知道?”副導演看她一眼,開了個玩笑:“開始還真以為是你潛進來的花架子,那可就完蛋了。”
顏雀干脆沒否認,指了指幾個需要調整的光線和視角,轉頭向面前的工作中。
她身后,張明爍皺著眉頭,一改平時貴公子的氣質,直等到顏雀轉過身,還是繃著臉不說話。
“還是不明白?”顏雀目光銳利,口氣里有幾分強硬。
張明爍抿了抿嘴,硬著頭皮說:“導演,我實在不覺得我的表演有什么問題。”
十分鐘前,他飾演的男二號需要臨時加一鏡特寫,但顏雀要的那種“外收內放”他死活做不出來,連續拍了十幾條都過不了。
顏雀給他說戲,但他顯然地已經有所抗拒,副導演耿直,在身后說了句:“電視劇和電影不一樣,你想要轉型,必須搞清楚哪里不一樣。”
從這句話后,張明爍的表演反而越來越差,甚至拋棄了所有修改,還是演回他第一遍的狀態。
這種拖進度的事情常有發生,顏雀不怪演員做不到位,但是如果演員反過頭來想要教導演做事,這就是挑釁現場唯一指揮權,事兒大了。
張明爍看她臉色,也不說話了,坐回到蘋果箱上喝水,經紀人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勸,顏雀招手喊過女主,兩個人在監控器前一遍遍過素材,張明爍眼也不眨地往那邊看,大日頭的,快到六月,顏雀一雙長腿被薄薄的牛仔褲裹起來,微微躬身在機器臺前,不經意地將整個圓臀描得很飽滿。
“你說,有多少人肏過她?”
忽然地,經紀人聽到張明爍說了這么一句,快四十歲的大叔整個嚇白了臉,趔趄一下往他后背狠狠獰了一把:“你惹誰都惹不起這家的!張明爍,你丫腦子被驢踢了吧?!”
張明爍視線晃都沒晃,很平靜地拿水喝過一口,嘴皮子幾乎沒動地說:“你喊什么,我犯得著去搞這種給人肏熟了的老女人,下面都插廢了吧。”
經紀人下盤已經發抖,又聽他說:“上次加我微信的那個小騷貨,我約了她今晚,你負責把人帶過來。”
“……這次又是幾歲的,成年沒有?!”經紀人敢怒不敢言,“這次才剛開始拍,你就管不住自己那二兩肉了!!”
遠處顏雀換了個位置,鴨舌帽下恰好只露出一雙艷紅的嘴唇,說話間貝齒忽隱忽現,張明爍仿佛能看到她舌尖在齒頭掃過——就像剛才訓他的時候那樣。
“大學生了,她說自己還是個處女。”張明爍喉嚨有點啞,低頭把水放回去,站起來,看著經紀人說:“那小破樓里不好辦事,我要去開個房。”
說完沒等經紀人反應,他站起來,直直走向顏雀:“導演,我調整好了,可以試試看嗎?”
顏雀逆著光看向他,看清他眼里壓抑的晦暗和旖旎,微微一楞,隨即側頭示意場務攝像組預備,略有贊賞地拍了拍手:“對,保持這樣,極端地想要和極端地抗拒,只有極端的矛盾才會是沈建業這個角色。”
張明爍點頭,一直盯著她,直到開機打板,他轉過身,鏡頭帶過他的視線,他說臺詞:“政府從明年開始收歸海女,都走編制,”他眼皮向上抬了抬,露出黑仁的瞳孔:“你……要不要跟我睡一覺?”
叫床聲隨著木板碰撞搖晃。
屋里窗簾拉得死緊,天還沒黑透,一點縫隙透進來,照著床上的小
姑娘臉色酡紅,小嘴合不上地連連叫喚,眼看著要哭了:“爍哥哥……啊……你輕點弄……啊,要裂了!疼……啊嗯……”
張明爍跪坐在她前面,通紅的雞巴硬得高高翹起來,只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嫩屄里抽插著,他做愛太熟練了,即便心里不耐煩,手上還是摳得那粉穴濕噠噠流水。
貨真價實一個處女。
還難得是個白虎,一點毛都沒有,屄肉嫩得像熱豆腐,連陰蒂都長得可愛粉嫩,要放在平時,張明爍肯定愛不釋手,起碼要玩個半個月,讓那小嫩穴想死了大雞巴,再輕輕柔柔肏進去。
可他現在全身都是火氣,那種恨不得把雞巴插進肉穴里肏個三天三夜的那種火,他想要一個熟透的屄穴,像飽滿到滴出水,果肉繃開果皮,露出內里濃郁的香氣——他抱著那圓軟的屁股,讓她坐在自己身上,雞巴一鼓作氣捅進最深處,屄肉嚴絲合縫地裹著他,讓他摩擦抽送,一遍遍推他出來,一遍遍吸他進去。
還有那對大奶子。
兩只手都攏不住,被摸了以后,乳頭在內衣布料后面挺出來,肉眼就能看見那色情的凸起,舔起來是成熟女人的體香,吃起來軟嫩,乳眼會吮著他的舌頭,淫蕩得讓人想要咬下去。
張明爍呼吸急促,把那小姑娘扶起來,去咬那處女不到b杯的奶子,姑娘嬌羞得邊躲邊叫:“不是說……不是說晚上再……爍哥哥……人家沒做過……”
張明爍喘著氣,手在她屄里頂著,溫柔地看著她說:“我想見你,想你一整天,我太著急了,對不起。”
想肏一個屄,想得等不到晚上。
但這個屄卻是這樣的,沒被人肏過,就像沒熟的果子——他怎么吃得下去。
張明爍面上的笑意未達眼里,他用手挑了挑眼底那對小小的乳尖,把手從嫩穴里抽出來,食之無味地親了姑娘一口:“怪我,你還太小了,我應該好好珍惜你的……放心,以后我們慢慢來。”
黃昏落下,黑暗中姑娘嬌滴滴地落進他懷里,張明爍收起笑容,啞然一嗤。
“cut。”
顏雀放下對講機,皺起的眉峰沒有絲毫放松。
男女主角第一場對手戲拍得很不順利,這是一場逼仄樓梯上的內景戲,但燈光組總調不出顏雀想要的氛圍,現場設備調度輪換了好幾次,拍攝的舊樓安全問題也很大,主攝影冒險爬到房梁上架機子,但拍了幾條顏雀還是不滿意。
雖然現場氛圍凝重,但作為第一場重頭戲,幾乎所有演員都來圍觀了。
肖縱青被各種咖位擠在犄角旮旯里,在沒有人能注意到的角落眺望顏雀,他身邊貼著轟鳴的發電機,各種燈光線路切割著他的視野,大狗看不清主人的嘴唇,焦急又茫然地,恨不得變成顏雀身遭的一顆塵埃。
“顏導很美,是不是?”
冷不丁有個人在他前頭開口,肖縱青錯開眼,看見張明爍正盯著他看——
眼神里有些揶揄,更多的,是讓肖縱青本能厭惡的一種曖昧。
他這話是對著肖縱青說的,但或許有天賦的演員能做到這一點,那就是將語言和身體細節有效混雜,形成一段流動的畫面。
短短七個字,肖縱青莫名地感覺到,這個男人幾乎是當著他的面在猥褻顏雀。
大狗耳朵嗡地就炸了,可張明爍壓根沒想等他的反應,竟然自顧自又回過頭去了。
肖縱青對著那顆精心保養的后腦勺,低頭看看拳頭,又抬頭看看顏雀,憋得胃里一陣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