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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事情突然, 忘記了跟你說一聲。我省城去了, 一個生意的事比較急。對不起啊!”
阿榆嘟了嘟嘴, 然后笑:“算啦, 原諒你啦。沒出什么事就好,我也不過就是找個伴一同上學, 也沒什么大事。”
說著她又啊呀了一聲:“早知道你去省城,我就給你我哥的地址, 讓他來招待你了嘛!”
賀明珠腦袋里登時浮現了一個身穿白襯衣的身影, 一陣頭大,可繞了她吧,男人太麻煩!
“哪用, 我又不是沒去過,熟悉得很。”
“說起我哥,可真是的,去年過年都沒有回來,說是工作忙得抽不開身。我看,他就是在外頭躲清靜!苦得我,只能獨自一個人受我媽嘮叨。”阿榆正吐槽間,隔壁傳來呼喊:阿榆!到點了,還不去上學!
阿榆抽抽嘴角,“你看,又來了!嗚……我走了啊,你快補個覺吧。”
賀明珠笑著推搡她出去,“你可快走,免得我也遭殃。”
阿榆回過頭來做了個鬼臉。
回來后,賀明珠幾乎忙得歇不住腳。先是汽車站分店裝修好了,員工培訓完畢迎來開門三天紅,她得去撐撐場子。
蘇春燕77zl招的都是個中老手,且經過她的培訓,上崗表現很是完美。幾乎不需要賀明珠做什么額外的補充,已然很好了。
她這幾天去,倒是遇見了一位頗有趣的人。
要從開業那天說起。甫一開張,勢頭就不錯,客流不說站滿店,一半總是有的。直到午間飯點,人才少了下來,隔壁那些食店卻是相反。賀明珠招呼店員們去后頭房東婆婆那吃面條,店則先由她看著,等他們吃好再換她去。
房東婆婆那早先就說好,她閑著也是閑著,就由她包攬她們的伙食,這樣也方便。
賀明珠坐在店里無事,便點算早上的營業額。
“你好呀老板。”一個招呼聲驀的響起,賀明珠站起身來,以為來的是看衣服的客人。
店門口站著一個大約三十上下的女人,手里捧著兩碗東西,看賀明珠站起來,她也走進店里來,把手上的東西放在收銀臺上。
“這是我攤上的餛飩。過午了,想必你們沒有吃飯,我順手煮了兩碗,你們填填肚子。”
“那怎么好意思!”賀明珠訝然,盛情最是難卻,“那一碗就夠了,他們都去后頭吃啦。你的攤是?”
那女人手一指,她的餛飩攤其實就在鶴鳴對面,汽車站門口。
“我這小攤在這里很久了,位置好,生意還行。原先你這店開的也是賣吃的,那婆婆看我可不順眼啦!還好,現在換了你們來了。我們一個賣吃的,一個賣穿的,一點兒不沖突!”
賀明珠這下懂了,這碗餛飩是來示好噠!禮尚往來嘛,她抄起最近的一匹布料,“這個顏色襯你嗎?要不你自個兒選一個,我們店做了成衣送給你。說起來咱們也是鄰居啦。”
“這怎么行。我這不過是碗破餛飩,你這布得多少啦?禮尚往來也不是這么個來法嘛。不用這么客氣。”那女人拒絕。
賀明珠笑:“你不肯選,那就我自己選一個啦,到時候可別嫌棄呀。”
這女人一聽,發現她是真心誠意地想要回送給她,便踟躕了一陣,方不好意思地開口:“你這么客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你要扯布給我做衣裳,我哪用得著,要不,做件小女孩裙子吧?這個比大人的省布,我家小女兒也有新裙子穿。六歲小孩兒,不高不胖。”
小女兒,那就是還有個大女兒咯?賀明珠心想。
果然那女人又補充說:“我這小丫頭啊,特別愛美。可惜我這小本經營,顧吃顧穿已經很好了,哪有平白沒事的就買新衣服呢。這丫頭穿姐姐舊衣,老怨我不給她買新衣。真是……小屁孩不懂事。”
賀明珠轉頭選起小女孩愛穿的顏色,一邊說:“那有什么,小丫頭嘛誰不愛美呢?你大女兒多大呀?”
“老大八歲呢,就差個兩歲,姐妹倆衣服正好頂上,又不會多舊。這小丫頭片子不知哪來那么多彎彎繞繞。真是……呵呵。”
“這個花色你看怎么樣77zl,是她喜歡的嗎?”賀明珠挑了一匹印黃色太陽花的白底布。
那女人眼睛都笑瞇了,可見很合她的心思,“啊呀,這花色,我在對面一早就看見啦!當時就想,要是我這個月有余下錢,就扯一點給那臭丫頭做條半裙。”
賀明珠點點頭。不免想到前世,小女兒也是成天撿姐姐的漏。也是嘟囔著跟她外婆告狀,說媽媽偏心,只疼阿姊,自己從來就沒有新衣服。哎,那時候也是沒辦法呀,就跟這個女人的想法一模一樣,只想著哪個月有余錢可以攢下給小丫頭做衣服。
“過兩天,做好了給你送去哈。”出于同理心,她對那女人又關懷了幾句,“你出來工作,這暑假了,孩子是跟誰呢?”
餛飩女人嘆了口氣,“所以說,這錢得看有沒有結余。其實我這餛飩賣得挺好的,只不過倆女兒花銷忒多。我們沒有這兒戶口,借讀費要交。暑假到了,得人看顧吧,叫了個阿婆,還得給工錢。瞧我這自己也是個小本經營,倒要給別人開工資呢。嘖嘖……不知道的人,還要以為我多有錢呢。實在是沒辦法呀,我一個人帶倆小的,要想賺錢,就得請阿姆幫忙看小孩。”
“那你……”
賀明珠話音未落,就聽那女人搶過話頭去:“我丈夫是吧?哎別提了,這種賤男人等著過冬呢?離了!”
“說起這個,我就窩火!我在老家伺候老的照顧小的,下地干農活,哪樣沒干好?他倒好,說來市里找活干,給家里掙錢。結果呢,我聽到風聲,說他跟別人好了。原先我還不信,現在想來,那就是自己把眼蒙上了!我呸……我帶著倆女兒來市里找他,結果人倒是找到了。嘶,還不只一個,人家在這里又找了個女人生了個兒子呢!你說冤心不冤心?”
她說著卻見這老板正一臉震驚地看過來,便又續上了一句:“我火得來,直接就把他抓到政府里把這婚給離了!這種臟男人,看一眼都惡心。呸呸呸!”
賀明珠哪是震驚,那根本就是佩服吶!前世自己想做而沒做的事,想說而沒說出口的話,這個女人全部都做到了!
真是好!若重回的是她三十歲的時候,她也肯定會把那婚離了,那渣男壓根不會多看一眼!可惜上輩子年輕的時候卻沒有這樣的覺悟,等到醒悟過來,什么都晚了。孩子也大了,早已不想去追求新生活了,只想著熬渡余生便罷了。
這樣,她就對這女人多了許多敬服,趕緊問了一些人家目前的狀況,經濟狀況和孩子的狀況。
這女人叫毛紅琴,二十九歲,從外省偏遠山區遠嫁到本市近郊農村,基本上跟娘家是斷了聯系。和前夫生了兩個女兒,前夫出軌,在外養小三生兒子。她確認后,就火速和夫家斷了關系,把女兒們的撫養權給要過來。
夫家全都想要兒子,怎么能把女兒留給他們?77zl留了就是要吃苦受磋磨的!
當時大的才四歲,小的才兩歲,可她硬是帶著倆孩子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市里扎下根來。最開始沒有錢雇人看小孩,就把孩子帶著出攤。怕走丟,就一個背著,一個讓她待在站籠里玩。
剛起步那會兒是租下別人的餛飩擔,早出晚歸,琢磨手藝,一點一滴把生意支棱了起來。后來買了自己的推車攤,也攢下了一些錢。準備再攢一點,租個門面,長久把餛飩做下去。
所以給女兒買新衣,她不是沒有錢,而是沒有額外的購衣計劃。每月固定要存一筆起來的,不能幾下就統統揮霍完。
“哎,不算什么,我有手有腳又有力氣,還怕養不活兩個娃兒?都過去嘞,現在越來越好啦。”毛紅琴笑呵呵的,一點都不覺得自己有多苦。
賀明珠心下百味雜陳,目送她回攤上。她轉身回店里,想了想,指著那太陽花布料,囑咐剛從里頭出來的蘇春燕:“這匹布記一下吧,女童,六歲和八歲,兩條夏季連衣裙。等收工了一塊送廠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