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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念記得那段日子暗無天日,現在回想起來仍會禁不住瑟瑟發抖,連骨頭縫里都覺得冷。
他的恨像洪水猛獸一般,叫韓念幾乎不認識那個自己深愛了多年的人。白天她守著電話和電腦,誠惶誠恐地等待來自四面八方給她的可靠的、不可靠的小道消息,忽喜忽悲。
晚上她一遍遍承受著他恨意的宣泄,在每一次他心滿意足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一句關于自己父親的消息。
大多數時候他說,“你想都別想。”少數時候他心情好,他會說,“你別管。”
他有恨的時候,也有愛的時候。他經常被她逼煩了就把她拎到床上,她被折磨得無力說話時,他又懊悔地抱著她哭,“小念、小念,我們為什么變成了這樣……”
他哭,她也哭。是什么把他們變成了這樣?
明明那時候的一切都刻骨鉆心,可如今許多的細節韓念都想不起來了,再想就頭痛欲裂。也許是太過灰暗,她的身體已將一切都抹去。又或許那時候的她太過卑微,卑微到連她自己都唾棄,所以她選擇了忘記。
而就在那樣黑暗無邊的時候,韓念懷孕了。
律師捎來了她父親的話,用孩子逼唐亦天,如若不肯,就把孩子打掉。
那時候的韓念真的絕望了,她知道不應該,可她真的沒有別的辦法,她拿孩子威脅唐亦天,她絕食,她沖出家門,她做盡了她能做的一切。最后唐亦天把她囚禁到了這里,整整兩個月。
她的一切消息都被阻隔了,最后的消息是,她的父親終審判決已下,再無希望。
她從沒想過要逃走,卻又不得不逃。她恨唐亦天,所以她不愿意留在他身邊,可離開他,她父親又逼她打掉孩子。韓復周有他的理由——不為對手留下后代。男人在戰爭里只看勝負,而女人在戰爭里卻有太多的不舍。
韓念別無選擇,只能選擇離開他們倆個人。
她跳下三樓的陽臺,秘書林書文沒有去追她。韓念打電話給賀東言,求他幫自己弄到機票和簽證,但她沒想到的是,賀東言竟然選擇了和她一起走。第二年三月,她生下孩子。
這個孩子唐亦天不知道,她的父親也不知道。
推開三樓的窗戶,風光極好。有山、有水、有花、有樹,這是圈養一只金絲雀的標配。韓念慶幸,隔了多年她還是一只金絲雀,沒有降級成麻雀。
她探出窗外低頭看看七米多的落差,竟有幾分暈眩的感覺。不知當年哪來的勇氣,就這樣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也許未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那時候她不知道跳下去會有多痛,而現在她的身體清晰地記住那痛,連看一眼都覺得畏懼。可奇怪的是,身體的痛過一次會恐懼,而心痛過一次卻會堅強。
韓念竟一點也不怕這僻靜小院里的圈禁生活。這三年多來,她學會最多的不就是等待與隱忍嗎?她沒那么向往籠子外的世界,因為籠子外也是一樣,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痛苦,倒不如在這一室之內讓它們一股腦地涌來,生死悲歡,不過爾爾。
唐亦天沒想到韓念會有這么大的耐性,一連好幾天,她就這樣悠閑自在地在小院里看看書喝喝茶,好像根本不是被囚禁,而是來度假的。
他想了想,自己真是低估了她。一開始,他還以為她是曾經的小香菇,現在想來,自己早已步步落入她的圈套。從一開始的投懷送抱,到后來挽著賀東言激怒自己,最后用孩子將他的理智全部打碎。且不論她最終能否如愿以償,她已經成功地把過去那些痛苦統統還到了他身上。
他曾經讓他們父女分離,如今她就叫他父子不得相認。
“亦天。”坐在他對面的姑媽唐莉叫了他一聲,唐亦天回過神來。
“嗯?”今天是姑媽的生日宴,他卻整晚想的都是韓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