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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01
更衣室</h1>
學校體育館的更衣室環境沒有多好,柜子里塞滿了男生運動后臭烘烘的球衣和毛巾,薛生白一般都不會在這呆太久,但今天是個意外。
鐘表上的時針無聲地轉了一圈,他把門打開一條縫,向外探去。
長長的走廊,這個點正被白熾燈照得透亮,少女保持著之前蹲在門邊的姿勢,幾乎是他一打開門的瞬間她就抬起頭來,一張蒼白的小臉,脆弱的眼神里帶著希冀,份量沉重得要將他的心情壓沉。
整整一個星期,每當他只有一個人在的場合,她都像個幽靈一樣跟在自己身后,避無可避。
他走出去站在她身邊,搶先在少女開口之前說話:“你問多少遍都是這個回答,他出國后就再也沒聯系過我,我也不知道他現在的狀態。”
這話說得溫和。其實在陸巖出國前他們之間也沒有任何交流,畢竟在陸家人眼里,他只是陸父在外風流后的一個附加物,也只有像鐘貞這樣不知情的局外人才能想到來問他關于陸巖的下落。
她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小腿卻因為長時間的蹲踞發麻,眼看著身體后仰就要跌倒——
薛生白連忙伸手拉住她。
她好瘦,這是第一時間蹦到他腦子里的感想,手里的胳膊他一手就能環住,棉花糖一樣,軟綿綿的好像完全沒有肌肉。
真神奇,他忍不住輕輕地捏了一把。
一中的秋季校服是襯衫西裝式的,她今天只穿了襯衫,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手底下傳來的觸感十分綿軟,他忍不住捏了一下,又捏一下。
“謝謝……疼……”鐘貞把被握疼的手臂抽走,眉間隱隱皺起。
手里那個很好捏的棉花糖滑走了,他把手收回來,握成拳垂在身側,手指扣在掌中,手心里卻覺得空落落的,似乎少了點什么。
她低頭看著兩人的腳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形成一片陰影,看上去頗有幾分落寞的頹感。
鐘貞長得很漂亮,讓人無法忽視的芍藥般艷麗,即便是憔悴的模樣也是令人憐惜。
他偏過頭去,在心里暗罵正在大洋彼岸逍遙的罪魁禍首,把自己的女朋友一扔就再也不管,連帶著他自己的生活都被打擾。
“那……”她想說些什么,走廊的拐角傳來一陣腳步聲。
本來薛生白還在等著她接下來的話就毫無防備地被一股大力推進門內。
他看著她動作迅速地關上更衣室的門,腦子卻在想著她蘆柴棒一樣的手臂哪來那么大的力氣。
少女轉過身來,同他探詢的眼神撞上,小心翼翼地同他解釋:“讓別人看見不太好。”
被人看見一男一女在夜晚無人的校園,不用腦子想也知道第二天會傳出什么流言,但薛生白清楚她更多的是不想讓陸巖知道這件事。明明陸巖已經離開了。
他的口氣變得有些生硬:“我知道。”
門外突然有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第一下沒有成功,門外的人碎碎念了一句,把鑰匙抽出來又插進去,這下可以了,他轉動鑰匙,推開門。
室內一個人也沒有,燈卻是開著的,凳子上還有沒收拾好的包和衣服。他感到奇怪,喊了一句:“有人嗎?”
室內寂靜一片,沒有回應,他正想可能是有人走的時候忘了關燈,就聽見房間深處的浴室傳來聲音。
“唔……”
逼仄的浴室里,鐘貞瞪著眼睛,嘴被來自身后的一只大掌捂住,他手心的溫度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心也在狂跳。
在更衣室門被打開的前一秒,她被薛生白拉進了后面的浴室隔間里。
浴室簡單的用一層浴簾遮擋著,狹小的空間本就只供一人使用,兩個人難免會擁擠,于是她只能靠在他的身前,后背幾乎是緊密地貼著少年的身體,他帶著熱氣的呼吸就在頭頂分外明顯。
她想要往前走一點,脫出他的范圍,卻踢到腳邊的沐浴露空瓶子,發出突兀的一聲脆響。
外面的人已經走到旁邊的隔間,沉重的腳步聲敲擊著耳膜,她屏住呼吸,只覺胸腔里的心臟就要跳出來。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身后的人突然出聲:“誰在那?”
就聽腳步聲停了下來,猶疑的聲音響起:“……薛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