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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頭幾天,天陰蒙蒙的。唯有這家人,喜氣洋洋,張燈結彩。
納帕谷,A市遠近皆知的富人別墅區。臨著小區圍墻的這幢獨棟號碼牌是6,從裝修風范就能看出來,不流俗,不從眾,不攀比,穩健而低調,充滿了人情味。
定是一戶好人家。
別看李舒心剛剛滿二十,可三觀蠻正,已經懂得揆情度理。
除夕之夜,小區保安都到地下一層食堂吃餃子去了。門禁牢牢鎖著,李舒心推著嬰兒車貓在道閘旁。
車燈亮了,一輛車刷卡抬閘開出來,落桿之前,李舒心迅速溜進去。
她偷偷把嬰兒車推上6號樓門廊前的斜坡。
人神不知地往中心花園的灌木叢里一蹲,密切注視著6號別墅的大鐵門。
呆了幾分鐘,李舒心就曉得了厲害。
哎嗨嗨,她出來得急,忘記穿毛褲了。
到底年紀小,李舒心棄個嬰跟嫁女兒似的,心切切地,一門心思要投奔這戶好人家,只穿一條秋褲和外褲就往外頭跑,現在凍得兩腿篩糠。
透過灌木叢罅隙,能看到這人家二層透出的暖黃燈光。除夕之夜,連綿的彩燈閃爍,連窗戶都其樂融融。李舒心在外頭馬路上蹲點兒好幾天了,女主人四十出頭,年貨一車車往家里搬,家境殷實,非富即貴,她不可能看走眼。
只是可憐了小淵淵。寒風凜冽,她獨自躺在嬰兒車里,剛出生幾天也不哭不鬧,像是靜靜等待命運的臨幸。
就這么送走了吧,去她的新家吃香喝辣,怎么也好過跟著她一個未婚媽媽。
李舒心睜著眼睛,豆大的一顆淚滾落下來,她拿袖子擦,眼淚卻開了閘,一瀉如注,天地都迷蒙了,恍惚間只看見,別墅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一個女人狂奔出來,差點把嬰兒車撞翻。
李舒心使命捂住嘴,不讓自己嘶喊出聲,心卻搗成醬,痛如戟殺。
那女人也薄情,撞了人也不耽擱,拿跑路當投胎,八頭牛也拉不回。兩個男人追了出來,生拉活拽,還愣是給她跑了。
冬寒肆虐的夜,光禿禿的枝丫上,還掛著圣誕節留下的舊彩燈。一閃一爍的亮點似天堂之光,照見了嬰兒車。
“靠,什么東西?胖頭,你丫快過來!”
“呀,大炮,是個棄嬰嘿。”那叫胖頭的四下里望了望,卻靈光乍現似的,轉身大掀門鈴,興奮地沖著對講喊:“牲口,快下樓,big
surprise!”
幸災樂禍得緊。
李舒心慌了神兒。這是打哪兒來的奔波兒灞和灞波兒奔?那溫柔和氣的女主人呢?
不是該那女主人撿到孩子,然后喜不自勝,左摟右抱親個沒完,不應該是這種畫風么?
一時間竟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李舒心的腿漸漸變得有力,她想要沖出來抱回自己的孩子,不料門里又出來個男人。
那男人身型挺拔,勁銳的眉峰,一把按過朋友的脖子,“你們搞什么鬼?”
“哎呀,疼,牲口,疼……”胖頭在他魔爪下掙扎,“不是,你看你看,有人把孩子丟門口兒了……”
一雙澄澈的眼睛,卻有凌厲的目色。那男人一把松開同伙兒,冷然道:“既然是丟的叫我做什么?順便,左拐,帶那邊垃圾桶,謝了。”
說罷轉身就要往門里走。
這種不像人樣兒、不說人話的男人,李舒心說什么也要沖上去跟他拼命!
只可惜她蹲得太久,底下順產側切的傷口撕開,血滲出來濕了底褲,疼得鉆心。李舒心嘶嘶倒吸著涼氣,掙扎著要往起站,只惹得落葉簌簌響。
“叫你別招牲口!”那叫大炮的抬手打了胖頭的腦袋,“不知道他煩著啊?仔細他把葉子給他受那點兒的氣,都往咱身上撒!走啊,趕緊的,回家還能趕上吃餃子!”
“大炮,哎,別走啊大炮,咱們還是把小東西弄樓上去吧?”胖頭摸著發痛的頭皮,“這天寒地凍的,死了是不是得算在咱頭上啊?”
說罷伸手一探,發現車里放著一只小鴨子暖水袋,這會兒早沒了熱乎氣兒,冰涼涼的。襁褓里頭夾著一張紙條兒,胖頭抽出來一邊借著彩燈的光亮看著,一邊把嬰兒車推進門去。
大門“咯嗒”一聲闔上了。
周遭靜得瘆人,夜幕黑沉沉,李舒心呆在草木叢里,神情怔惘。蝶翼般的睫毛蓋住眼睛,很久才微微動一下。
事情怎么變成這樣?她像溺水的孩子失去浮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