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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到水流匯集在他棱角分明卻已經生出胡茬的下巴上,再一滴一滴滴下。她再向上看,發現那雙狹長而善于審視的眼睛現在正在審視自己。
水下暗流涌動,柔軟的布料來回浮動,時而觸碰到她的肌膚,時而又飄開,這樣奇異的感覺在蔓延。
不好,方才太過得意忘形了,她怎么能和一個男子共浴池中呢?
雖然現在身處困境,雖然他們早就越過了大部分禮法約定的界限,但是她心中仍然有一條底線的。這條底線,從他們走失的當日開始,一退再退,現在已經退到絕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赤/裸的模樣了。
如今她渾身濕透,若是出水,米白的衣衫肯定會貼在身上,那豈不是和沒穿沒什么兩樣了?而且他的眼神令她心慌。
她下意識的在水中后退,退了一步,退一步,再退一步,咦?她一腳踩空,便墜了下去。
若不是水沒頭頂,她也要罵臟話了!這自然形成的湖怎么會跟自己作對呢?水底好好的一個緩坡,怎么退了三步后便是急轉直下的懸崖呢?最可怕的是,她一腳踩空,竟沒再踩到底,這水究竟有多深?她不熟水性,四處無著,心中慌亂不已,真是讓謝昉這個烏鴉嘴說著了,難道自己真的要成為第一個溺斃在沙漠里的人?
手腕被緊緊握住,她感到另一只手環住了自己的腰腹,將自己帶離了水底。那雙手微微用力,又將她送回了她可以觸及湖底的地方。
她大口的呼吸著,再次睜開雙眼,心臟隆隆跳個不停。完了,這次不僅和男子共浴,而且現在他們的距離又近了很多,而且他還環著她的腰!這像話嗎……
他手掌灼熱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飛快的傳遞到她臉上,她覺得這整池水都快被自己煮開了。
仿佛過了一年這么久,她終于反應過來,這次學聰明了,向著岸邊的方向退了兩步。轉過身去不理他,自顧自開始解頭發上的系帶。洗頭發才是當下最要緊的事。
自從發現自己一頭秀發開始打綹后,她便開始不忍打理。現在發帶和青絲互相纏繞,她看不到,抬著兩只手臂鼓弄了半天也沒能奏效。
“真是倒霉,連一根破發帶也跟我作對!”她低聲咒罵著。
“別動。”不知何時,謝昉又來到了她的身后,幫她解頭發。聽著這聲音,沈芳年不由自主的一個激靈,只能乖乖放下了手來。頭發有輕輕的拉扯感覺,她的后頸感受到謝昉呼出的氣息。
感知中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謝昉終于道:“好了,你快些,我先去找些吃的。”隨后便快步邁出了湖水,向不遠處那灌木叢中走去。
他走后,沈芳年腹誹幾句,面對這漆黑深夜中的一池深水,也不敢久待,草草清洗了頭發,便趕忙自己走上岸,渾身濕透了,加上冷風一激,她登時便打了兩個噴嚏。
兩匹馬正在湖邊飲水,她環視一圈,發現謝昉在灌木叢的邊緣生起了篝火,她便向那邊走去。
不知是不是謝昉走運,竟在這灌木叢中捉到一只前來覓食的沙鼠。待沈芳年走來,那沙鼠已經被架在火上了。
“看著火,我很快就回來。”謝昉將腰間的佩刀解下給她,然后開始解官袍的扣子,感受到沈芳年呆滯看向自己的目光,停下了手,道:“你,轉過去。”
沈芳年翻了個白眼,明明給你包扎傷口的時候都看光了。不過還是聽話的換了個角度,面對那黑黢黢的灌木叢坐下。
到了烤著的食物開始散發香味的時候,謝昉便回來了,將半濕的中單套上身,官袍繼續留在火邊烤著。
她隨手將剛剛用過的梳子扔到他身邊,然后又一氣打了三個噴嚏。
“謝昉,你的酒還在嗎?我覺得我得喝兩口。”
兩匹馬早就被謝昉放去了灌木叢中自行覓食。他拿起梳子胡亂將自己的頭發梳了梳,便挽了半個發髻。然后從馬上卸下的包裹中摸索中摸索一陣,將盛酒的水囊扔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