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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上,并無不妥,只是……”她意味深長地感嘆,“長嶺邊關(guān)三面環(huán)山,其中不乏異禽猛獸,通體暗黃的大蟲倒是也有,不過那雙目都兇狠到常人不敢直視。如今末將見了這樣一頭目光暗淡又溫順如綿羊的,不由心生了感慨。”
“如此說來,湘綠公主這一首笛曲確實不同凡響。”
“正是,”趙明錦配合道,“皇上該賞賜才是。”
“皇嫂怎還胳膊肘往外拐了,”皇上佯做埋怨一句,看著阿穆達,“王子進獻白虎,公主馴虎有功,朕定要賞賜一番,王子可有何想要的?”
“阿穆達不敢貪賞,”他從席間站起,“阿穆達只愿南淵與北澤兩國百姓安居,世代交好。”
“好一個百姓安居,世代交好,既如此,”皇上看向葉濯,“皇兄,便將人還與北澤罷。”
“臣遵旨。”
葉濯看向身后的景毅,景毅領(lǐng)命離開,再回來時,身后跟著兩名帶刀侍衛(wèi),侍衛(wèi)架著一個人。
卓穆。
卓穆被押回京中,關(guān)入刑部大牢后,趙明錦便再沒見過他。
他身上十分清爽,看不出絲毫的傷痕,不過人已經(jīng)瘦削到有些脫相,臉上亦是毫無血色,如今只憑著一口活氣吊著了。
卓穆看到了阿穆達,眸光有一剎的閃動。
趙明錦看的最清楚,那是求生的欲望。
“月前,本王奉命巡查南淵四方書院,卻在岳州府遇到了這位……王子手下,”葉濯聲色淡然,瞎話編的比真話還真,“本王原以為他是王子派來我南淵的細作,遂抓了起來,如今一看,倒是本王誤會了。”
皇上點頭附和:“確實是誤會一場,今日朕便將人還給王子了。”
阿穆達厚重的嘴唇抿的死緊,垂在身側(cè)的手暗暗握成了拳頭。
他看了眼卓穆,又看了看皇上與葉濯,倏爾笑了一聲。
“王爺認錯人了。”
在眾人未及反應(yīng)時,阿穆達已抽了侍衛(wèi)的刀,毫不猶豫地砍上了卓穆的脖頸,皮開肉綻,骨裂血濺,卓穆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fā)出,就那么直直倒了下去。
徹底灰暗下去的眼睛睜著,瞪著,不知是驚詫,還是不甘。
“此人不是卓穆,”阿穆達扔了刀,單膝跪地請罪,“陛下,此人假扮卓穆,定是欲挑起北澤與南淵兩國戰(zhàn)事。阿穆達一時情急,先出手懲治了此人,沖撞了陛下,還請降罪!”
第72章 、071
趙明錦發(fā)覺自己錯了。
常言道士別三日就當刮目相看,她與阿穆達云山一戰(zhàn)已過去大半年,如今看他不僅得刮目,還得瞪大眼睛仔細瞧。
這樣干脆利落地殺了卓穆,到底是他長進了,還是他背后多了一個心機深沉的指點高人?
阿穆達拿刀砍人時,侍衛(wèi)們已下意識地抽刀,葉濯也閃身擋在了皇上面前,趙明錦從矮桌后站起的剎那,卓穆就已經(jīng)血光飛濺了。
南淵與北澤相爭五年,卓穆救過他的命,傳過他暗器刀法,做過他授業(yè)恩師,如今就這樣死在了他手上。
趙明錦與卓穆雖各為其主,但見他落得如此下場,仍難免有些唏噓。
見阿穆達不會威脅到皇上的性命,葉濯退開兩步,坐回一旁,皇上聲色淡然,仿若什么都沒發(fā)生一般:“王子不必如此,他既是圖謀不軌之人,王子動手倒也省了朕的麻煩。”
話音一頓,皇上著左右侍衛(wèi):“將人拖下去,”似忽然想起來湘綠還在下方的鐵圍欄中,又吩咐貼身的公公,“快去將公主帶出!公主笛聲綿轉(zhuǎn)柔緩,能教猛虎拜服,朕定要好好賞賜一番。”
“是,皇上。”
公公一溜煙的走下了石階,待湘綠出了圍欄,拾階而上時,正與抬著阿穆達尸首的侍衛(wèi)擦肩而過。
她腳步?jīng)]停頓,面上也沒波動,但在擦肩一瞬,趙明錦清楚地看到她微微側(cè)過頭,朝卓穆看了一眼。
很快的一眼。
公主站到石階之上時,卓穆的血尚未凝干,也未處理,很大一攤暗紅色痕跡。
人之本能,是好生惡死,是對與死有關(guān)的一切既想避而遠之又不免好奇張望。
南淵文武百官如此,見慣了生死的趙明錦偶爾也會如此,但這位湘綠公主自始至終都沒有。
她停在血泊旁,目不斜視,行了北澤的禮,眸中水潤含波,面上神色如常。
趙明錦眸子瞇了瞇,眼底含著淺淡打量。
昨日夜宴光線昏暗,有許多事情看不大清,如今天光通亮,倒是能看明白了。
這位北澤公主,可不是豢養(yǎng)在宮中等著和親或嫁人的金絲雀,而是見過“大世面”的。
皇上談及獎賞一事,她只謙恭道:“湘綠與王兄此來,本就是為了進獻祥瑞,不敢討賞,不過……”
“不過什么?”
“圣上喜愛白虎,湘綠想留在南淵,繼續(xù)為陛下馴服猛獸。”
趙明錦眉梢一挑,這是說到正題上了。
她用眼角去瞟葉濯,葉濯一副根本沒聽的模樣,端了茶盞輕啜一口。
品茶品的閑適悠然,只簡單的一個動作,也能被他做的極盡灑脫。再配上他棱角分明的側(cè)臉,說不出的賞心悅目。
“只為一白虎便讓公主遠離故土家園,朕實在心有不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