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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早沒了晌午時的熱絡。
她轉身,坦率道:“我是趙明錦。”
“原來是勝寧將軍,”向菱低聲喃喃,“當年北澤進犯,長嶺邊關被破,岳州府離前方第二道駐軍要隘不過五十里,那時城中百姓都說,陸老將軍年事已高,抗不過北澤,下一個被屠戮的,就是我們。”
趙明錦沒有吭聲,只聽她繼續往下說。
“后來,皇上派了一位女將軍帶兵,讓她前往邊關退敵。那時我們都覺得希望盡滅,畢竟七尺男兒都打不過的敵軍,一個女嬌娥能頂什么用。”
說到這里,她緩緩抬頭,眼眶紅紅的:“可是那女將軍一來,便與陸老將軍配合,前后夾擊,大敗北澤,打了連月來第一個漂漂亮亮的大勝仗。我當時就在想,勝寧將軍,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子啊!”
趙明錦嘴角一動:“你看到了,不過就是個普通人。”
“不,勝寧將軍不是普通人,她是上天派來保護我們的神仙,可是這個神仙,”向菱聲音低落下去,“抓了阿爹,又封了我的家,或許將來還會讓我失去我最親的人。”
她看著趙明錦,一字一句認真問道:“你說,我是不是該恨她?”
第51章 、050
月光暗淡,樹影重重,趙明錦與向菱相對而立,俱皆沉默。
趙明錦明白向菱的難過,畢竟易地而處,她恐怕也難以平靜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
但是恨……
向學監多行不義,落得如此下場,只能說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她,更怪不得旁人。
若重新來過,她仍會選擇與葉濯一同來此,找出他的罪證,將他繩之以法。
向菱上前一步,伸手小心翼翼的拉住趙明錦的衣袖,見她沒甩開,才繼續道:“阿爹是犯了錯,他是沖撞了王爺與娘娘,但他絕不是有意的,能不能……小懲大誡,饒他這一次?”
沖撞?
趙明錦眉梢挑起:“向學監是這么與你說的?”
“是,阿爹被帶走前,還叮囑我與兄長,要照顧好阿娘,他……”他分明是知道自己回不來了,想到這里,向菱臉色倏爾一白,“阿爹他從不會騙我的。”
或許不是想騙她,只是不知該如何說出口罷。
畢竟他的主子勾結北澤,意圖不軌,而他,一直在為虎作倀。
若他們的奸計得逞,南淵百姓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將再一次被打破,到時岳州府不知會不會變成第二個曾被鐵蹄踏破過的長嶺邊關。
趙明錦垂眸沉默,只能在心中嘆上一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你告訴我,阿爹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向學監所做之事我不便多說,不過南淵律法公正嚴明,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縱容一個惡人。”趙明錦將衣袖抽出來,反手拍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微沉,“待回到京城,圣上會著人審清此案,是非曲直屆時自有公斷。”
話音消散,向菱仿若失了力氣,踉蹌退后一步才勉強站穩,她低垂著頭,再沒說話。
或許她已聽出她話中深意,也或許聽不出,但終有一日,該面對的仍需她自己面對。
趙明錦抱著鑲金的盒子離開,方繞過連廊拐角,就見中庭的院落里,葉濯獨自一人站在那兒,身形如松柏般挺拔,如修竹般孑然。
許是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沒說話,只是唇角勾出了抹好看的弧度。
像是等她許久了。
趙明錦幾步走過去,與他并肩站了會兒才道:“有個爹也挺好的,向學監在大義面前錯了,但對兒女還是顧惜的,”她偏頭看葉濯,“你父皇待你好么?”
葉濯眸光閃動,輕嗯一聲:“父皇待我極好。”
就是瞧著太后待他不大好,不過也要比她幸運出許多了。
“我連我爹娘長什么樣子都不知道,想來他們是待我不好的,不然怎么就那么粗心大意的將我弄丟了,好在后來我遇到了師父,”說到這里,她微微斂起眼眸,低頭笑了笑,聲音卻有些落寞,“但他約莫也是不要我了,六年來就只給我寫了一封書信,也不知是生是死。”
若是死了,不知身旁有沒有人給他收尸,若是活著,也不知有沒有挨餓受凍。
“阿錦。”
趙明錦下意識地仰頭看他。
“待此間事了,我陪你去尋他,”葉濯伸手,輕輕地將她抱住,任由她的額頭抵在他的箭傷處,恍若未覺,“天涯海角,定能尋到。”
趙明錦抿了抿唇,靜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尋他做什么,那老頭兒指不定在哪個角落逍遙快活呢,我若去了,不知要怎么攆我,”她退開兩步,將手中的東西塞進葉濯的懷里,“這是在向學監房里搜出來的,沒有鎖,但也打不開,上面那些凹凹凸凸的不知怎么解,你研究罷。”
話音落后,抬腳就要走,葉濯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
“今夜不想,”她偏頭看看夜色,“月黑風高,適合喝酒,走了。”
葉濯柔聲叮囑:“少喝些。”
陸老將軍安排了將士守夜,又增了幾隊巡夜的兵將,將整個府衙看的似鐵桶一般,總之別說人了,連只蚊子都飛不進去。
趙明錦拎了兩壇子酒過去找他,也不用多說什么,兩人默契的飛身上了房頂,邊喝邊環顧著四周。
從今夜起,到入京,怕是沒有安穩覺可睡了。
酒壇相撞又分開,一同狠喝了幾口后,陸元成斜眼睨她:“這么晚了來找老夫喝酒,王爺沒說什么?”
“說什么?”頓了頓,她翹起嘴角,“說了,讓我少喝些。”
話音未消,她又仰頭喝了一大口,而后將酒壇子放到一邊,手也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