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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展的爹娘不是岳州府的官員,看樣子也不是什么富庶大戶,想來當年書院還沒變成如今這般,”她目光略過蘇展爹娘的記載,落在最后,輕念出聲,“蘇小蝶,蘇展還有個妹……”
腦海中記憶翻騰,她聲音猛然頓住,臉色不由一變。
蘇小蝶,小蝶……
蘇展家在岳州府,鄭錫又在岳山書院求學,當時在刑部公堂上,高齊從布袋子中拿出的靈牌上,寫的正是愛妻小蝶之靈位。
難不成……
她還沒有想清楚,葉濯陡然低頭吹熄了她手中的火苗,伸手拉過她的手腕,動作敏捷地躲進庫房角落,抬手在唇邊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擋在趙明錦身前,將她完全攏入身影之下,趙明錦怔怔地抬眸,鼻端全是他身上清淡好聞的檀香味,眼中是他方正堅毅的下顎弧線,棱角分明的面相輪廓。
師父說過,教她武功,不僅是讓她能保護自己,還要保護那些需要保護的人。
師兄也說過,她不能偷懶懈怠,不然離開山谷,定是要受欺負的。
從小到大,從山谷到京城,從京城到戰場,她永遠是站在人前的人,將那些弱小的,受欺負的都擋在身后。
與她并肩者少,站在她身前的……
只有葉濯一個。
趙明錦只覺心頭有股異樣的滋味蔓延開來,抑制不住的顫動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胸口處充斥的暖意在隨著周身血脈在流轉,爬上了臉頰,又入了眼角眉梢。
庫房外確實有腳步聲響起,應是三個人。
那三人從后方院落而來,繞過了庫房,朝著饌堂的方向走遠了。
“饌堂里定然已經熄火了,還能有剩下的飯食?”是黃懷安的聲音,“若是沒有,咱們也自己做些什么罷,今日又是武舉課,又是打掃庫房的,太累了。”
與黃懷安交好的,一直是京城的那幾個,即便沒聽到其他兩人說話,趙明錦也知道,跟他一起的是劉柏和段希文。
果然,段希文稍顯粗啞的聲音響起來:“少說兩句,快些走罷,今年書院里這般不太平,后山鬧鬼不說還……總之以后咱們還是多吃些,夜里少出來。”
許是始終沒有聽到劉柏說話,黃懷安不由叫了他一聲:“劉柏,想什么呢?不說話怪嚇人的。”
“我在想石先生。”
話音落后,庫房外陡然響起兩道戲謔揶揄之聲,葉濯也垂眸看向了趙明錦。
“看我做什么,我可什么都沒做,”趙明錦神色僵硬,唇角扯動,分明行的正坐得直,卻莫名有點兒心虛,“這人就是欠收拾,看我明日武舉課不好好教訓他!”
黃懷安的聲音已經遠了,奈何她耳力佳,還是能隱約聽出來:“石先生一襲紅衣,確實明艷動人。”
段希文又補了一句:“就是課上太嚴苛了些。”
趙明錦:“……”
第39章 、038
一連幾日的武舉課上,趙明錦對黃懷安他們三個都極盡“關照”,若是扎馬步,就讓他們三個多扎半個時辰;若是練騎射,也留他們三個多練半個時辰。
總之幾日下來,他們三個人已經怨聲載道,看她的目光滿是苦大仇深。
向學監應是聽到了些許風聲,見趙明錦放了武舉課,過來與她一陣客套,然后笑呵呵的提起:“近日看石鶘對懷安他們諸多關注,可是這幾個學生做了什么,惹石鶘不快了?”
“學監誤會了,”趙明錦皮笑肉不笑,“我瞧他們三人詩文畫作皆不錯,就是身子太弱了些,這才留下他們多練練。再者我南淵兒郎,自當文武雙全,他日入朝為官,才好為圣上分憂。”
向學監臉上笑意一僵,聲音倒一如往常和善:“確該如此,石鶘對他們寄予厚望,他們該感激才是。”
她勾起嘴角,沒再應聲。
“石鶘,再過幾日就是八月初一,岳山書院建院之日了。每到那時,無論學生還是夫子,皆需沐浴焚香,叩拜圣人像,”向學監偏頭看她,笑的很是開懷,“屆時我等亦要同學生一起,靜思已過。若有過,當思改;若有悔,當彌補。”
怎地突然與她說這個?
趙明錦心下不解,神色卻沒有絲毫變化:“聽起來倒是有趣。”
兩人并肩走出學館大門,他繼續道:“每年那日,知府大人皆會親至,石鶘到書院后一直忙于內務,應該還未見過周大人罷。”
“……”
原來重點是這個。
周大人,周方顯,周沛的父親,曾經的戶部員外郎。
當年同在京城為官,她與周方顯沒少打過照面,后來她打折了周沛的腿,被下了刑部大牢,周方顯還特意過來探視,狠狠地奚落了她一番。
之前在街頭遇到周沛,她戴著覆面紅紗,才勉強將周沛糊弄過去,若是在書院里見周方顯,面紗是絕不可能戴的,而她就算與石紅凝再相像,也終歸不是真的。
周方顯定會認出她的真實身份。
趙明錦心頭微凜,面上卻一派不動聲色地沉靜:“確實,如此倒有機會見上周大人一面了。”
黃懷安他們三人還在扎馬步,趙明錦借口過去看看,與向學監告辭。
兩人分開后,她鶉パ堂外走了一圈,可是只看到三三兩兩的學生在里面對對子,沒見到葉濯。
她又腳步不停地穿過林蔭夾道的青石板小路,直奔一重院落,在找到葉濯之前,鵯萍了已經累坐在地上的黃懷安。
黃懷安在樹蔭下捶著腿:“近來我們也沒說什么話、做什么事開罪石鶘,石鶘為何獨獨留我們扎馬步練騎射?”
劉柏與段希文累的不想開口,只搖了搖頭。
“不過看石鶘的樣子,真是個武藝高強的,你們說,”黃懷安湊近他們一些,小聲道,“是她功夫厲害,還是勝寧將軍功夫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