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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慨:“文官們識時務,百姓們也會看時勢,刑部問不出來的實話,你一出馬定水落石出了。”
“尚用不到百姓,做賊者心虛,詐一詐就全都招了。”
話音落后,趙明錦看著他的目光逐漸變得古怪復雜起來,周沛提及他時,可是用了狠厲這兩個字,許是他云淡風輕地詐,在旁人眼中就是狂風驟雨不停拍打。
“南淵有你這樣的王爺……”
葉濯勾起唇角:“怎么。”
趙明錦收回目光,閉眼淺笑:“挺好的。”
坦蕩、明理、溫潤雅正又不乏手段的上位者,是國之幸,亦是君臣百姓之福。
葉濯沉默地看了她許久,又將視線收回,緩緩落在天邊那輪將滿未滿的月上,無聲笑起。
若不是因為她,南淵哪里還有閑王爺。
翌日一早,鳥聲清越,天光初現。
葉濯先啟程回了書院,趙明錦則牽著馬不緊不慢的往山腰方向走。沒走出多遠,前方小路上就出現了兩個人。
那兩人一身書生打扮,著綠色單衣,外套白色薄衫,遠遠看去像兩棵露水未消的嫩蔥。
“嫩蔥”到得她面前,互相對視一眼,躬身抱拳:“敢問可是石先生?”
趙明錦清咳一聲:“不錯。”
“學生是岳山書院黃懷安,這是同窗劉柏。先生昨日未至,學監很是憂心,故而派學生二人下山迎一迎先生。”
她淡嗯一聲,眸色含著淺淡打量。
黃懷安大方爽朗,長相還算周正,一雙眼睛黑亮亮的,透著股機靈勁兒。劉柏是個敦厚老實的模樣,雙手拘謹地垂在身側,頭微微低著,抿著唇只跟著附和點頭。
“石先生,學生來幫您牽馬。”
趙明錦順勢把韁繩遞出去,閑聊一般開口:“聽你口音不似岳州府人氏。”
“先生慧耳,學生祖籍長安。”
竟是京城來的,她不由瞥了黃懷安兩眼,若有所思:“京城子弟也來此求學?”
黃懷安咧嘴笑開:“南淵四方書院由皇家設立,慕名而來者眾,像岳山書院里的學生,祖籍最遠的可是靖州呢!”
提到靖州,趙明錦不由哦了一聲,聲調上揚,帶著問詢。
“昨日書院就新來了個靖州的,”提到這位新來的,黃懷安嗤笑一聲,語氣發酸,“剛來一日就出盡了風頭,秦學正夸他就罷了,連莊夫子也……”
說到這里,一直沉默寡言的劉柏出聲打斷他:“懷安,快到書院了,我先回去稟告向學監。”
向學監這三個字咬的頗有些重,黃懷安一怔過后擺擺手:“去吧。”
看著劉柏走遠了,趙明錦無聲一笑,懶散地開口:“既是京師子弟,斷沒有被靖州來的壓一頭的道理,我自是要護著你們的。”
黃懷安沒想到她會這么說,看向她的目光陡然亮了些:“學生……代其他京師子弟,先謝過先生。”
岳山書院建于山腰平坦處,視野極盡開闊,清灰石階綿延而上,書院石門洞開,恍若有海納百川之胸襟,欲收盡天下英才。
朝陽光輝灑下,金色的絲線勾勒過鑿刻于石中的大字,那字體清端方正,遒勁有力,一派莊肅不容褻瀆之風。
當趙明錦走上最后一節石階時,已有兩人等在那里。
黃懷安先是拱手一拜:“師長,”起身后又介紹道,“石先生,此乃學院向學監與秦學正,師長,這位就是石先生。”
那兩人亦是拱手:“石先生,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趙明錦抱拳道:“二位客氣。”
向學監是頗上了年紀的,一頭鶴發,滿臉褶皺,下顎蓄了綹胡須,許是時常捻動之故,極其直順。
秦學正約莫不惑之年,五官冷硬,不茍言笑,瞧著就十分嚴苛。
二人一左一右引著趙明錦往里走,微風襲來,松枝婆娑,呼吸間都是松木的香氣。
拐過長廊,穿過中庭,到得書院學館大門。
讀書聲朗朗傳來,趙明錦下意識停了剎那,偏頭往里瞧了瞧,不過堂里像是齊刷刷“栽了一池子蔥”,分不清哪棵是她想看到的那個。
“石先生遠道而來,先歇息兩日,熟悉一番院中內務,”向學監在一旁捻著胡須,和善笑道,“課業一事,不必心急。”
秦學監也道:“今上雖倡行文武并重,但岳山書院歷來以文墨見長,武舉課業上石先生只需教些粗淺功夫便可。至于騎射,他們已修習三載,倒是無需再多費心。”
這意思是……讓她擺擺場面,裝裝樣子就可以?
也不知究竟是書院的武舉先生都這般好做,還是只對石相義女格外關照。
“如此……”她勾唇一笑,“便多謝二位提點了。”
學館后方共有三重院落,一重乃藏書閣、書房、饌堂與庫房;二重是學生與書童們的寢居之所;三重則是學正、學監與夫子們的居處。
將趙明錦送至居處,那兩人又同她客套幾句,便一起離開了。
回到房內,她簡單將行裝整理一番,躺到榻上閉眼歇息。
景流在書院失蹤數日,她如今算是成功潛入“敵營”,不過眼下敵情不明,還需小心查探兩日,不能輕舉妄動。
入夜,三重院落內擺了宴席,為趙明錦接風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