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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給……”這小子胃口特別好,風卷殘云般把盆子里的食物掃蕩了干凈,嘴里的食物還沒咽下,馬上又把眼睛瞟向了屠宇鳴手上那份還沒開口的派,“你如果不吃……給我……”
“你這胃口就像孕婦,”停了停,屠宇鳴存心咋咋呼呼地問,“天!你該不會真的懷孕了吧!”
周圍的人這次把目光投了過來。
意識到旁人異樣的眼神,褚畫四下掃了一眼,居然厚臉皮地接口說,“是啊,懷上了,四個月。昨夜里胎動頻繁,踢得我都睡不著。”邊說還邊使勁挺了挺肚子,用手撫摩起了腰部。
這副瘋樣子讓屠宇鳴看不過眼,翻了個白眼說,“你們同居后都干些什么?你特地請了年假,難道除了發情不做別的嗎?”
“不,不全是這樣,”褚畫努力咽下還來不及細細咀嚼的食物,拍了拍胸口說,“康泊帶我去聽了歌劇,看了畫展,只不過那些作品天馬行空,完全看不懂?!?
“你這家伙當然不懂得欣賞藝術?肯定是看中了那幅作品,就想著買回來當床墊,和你的情人脫光了在上面搞一場!”
“這主意不錯,我喜歡?!瘪耶嬓澚搜劬?,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又說,“前天我還參觀了他出資建造的博物館,那地方真是什么都有,我感到受益匪淺,大開眼界!”
雖說這家伙一直涎皮賴臉,但警探先生并沒他搭檔想的那么不學無術,事實上他非常好學,對那些天文、歷史和文化的文物典藏十分感興趣,每見一個,都要求康泊為自己悉心講解。駐足在每一件珍稀藏品之前,他為自己的愛人娓娓道來。手杖輕輕擊地,聲音低沉柔軟,在靜謐又宏大的博物館里聽來宛若天籟。
浩瀚的人類文明浮光掠影,他攬著他,與他并肩前行。
“康泊還用建博物館嗎?他自己不就是?”瞧見搭檔一臉迷迷瞪瞪,屠宇鳴忍不住又翻他一個白眼,“鮑爾森有意升你的職,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沒準兒你以后得變成重案組的媒體發言人……”
“什么?發言人?我?”一聽見自己被指派為重案組新一任發言人,褚畫驚得扔掉了手里的食物,連連搖頭,“這怎么行?我只擅長三件事情?!彼瘜Ψ缴斐隽怂母种割^,“吃,抓犯人,還有叫床?!?
一低頭,看見老搭檔把目光停留于自己伸錯了的手指頭上,警探先生不慌不忙地收了一根回去,大模大樣地說,“你看,我連掰手指都數不數,怎么能在大庭廣眾下代表警局發言呢?何況‘作秀’對我而言,根本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你一直想著升職,必要的時候也該‘抓賊和作秀兩不誤’?!蓖烙铠Q心情很好地把褚畫扔掉的派又奪了回來,“我還記得四肢不協調的你在‘羅馬帝宮’初次登臺便賣得了十萬美元,那也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币乱豢诠u四濺的派,他朝搭檔豎起個拇指,擠眉弄眼地說,“小甜甜,你可以的!我們所有人都對你充滿信心。”
突如其來的噩耗讓褚畫食不知味,他走到餐館門口時突然就停下腳步,把手搭向了屠宇鳴的肩膀,翻了翻眼皮,一臉要暈厥的模樣。
“怎么了?”屠宇鳴有些幸災樂禍地問,“一想到要大庭廣眾下發言就腿軟了?”
褚畫以個孕婦的姿態捂著肚子,眼睛瞇成一彎半月,眾目睽睽下沒臉沒皮地嚷:“他踢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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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搭檔找線人問了問案子就分道揚鑣了。告別了最后一天假期被打擾的褚畫,屠宇鳴開著車兜風,不知怎么的就來到了那處他已經挺熟悉的地方。
向萊正在拍戲,一部網羅了不少巨星的大制作。姐姐對弟弟的死活不聞不問,這個地方就只剩下了向笛一個人。
猶豫半晌,疤臉警探終究還是決定去探望這個朋友。發現房門沒有鎖,擰開門把就走了進去。現在的向笛看來已經完全判若兩人,說是洗盡鉛華也不合適,這些出賣肉體的日子并未讓他沾染上任何惡癖,這個年輕人毫無在燈紅酒綠浸淫多年的腐壞氣息,只是現在看來孤獨得有點讓人痛心。他正兩手架著拐杖在練習走路,不是康泊那種看來無比優雅的手杖,受傷得很嚴重,髕骨和半月板都有難以恢復的損傷。屠宇鳴愣了愣,但仍然沒有走上前,只是在不遠處看著他。他深刻地為自己的口拙懊惱,這個時候表現出任何過火的同情都會弄巧成拙,都會像是一種出言不遜的侮辱,他實在不愿在一副千瘡百孔的身體上再撒下殘忍的鹽粒。
“好久不見,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你問好了?!钡故菤埣驳哪贻p人先發現了直直杵著不動的疤臉警探,抬頭沖他笑了笑,“你好,警探先生?!?
“恢復得挺……挺好,不像殘疾人?!痹捯怀隹谕烙铠Q就悔了,在心里直罵自己愚蠢透頂!
“不過你來得正巧,我本來也想找你,向你告別。”
“告別?你要去哪里?”
“這地方留給我的回憶不太好,我想先去旅游,然后我就想重回學校,我想讀書?!彼猿八频穆柫寺柤?,“幸好,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錢?!彼麤]有拒絕康泊的好意,再加上以前為向萊存下的錢,數目已經相當可觀。
“你這樣子……怎么去?”
“當然是拄著拐杖去。”向笛笑了,并不覺得對方傻氣直冒的話是種冒犯。
“我們……一起去吧?!?
“一起?你可是這兒的警察,穿著一身令人羨慕的制服?!?
“其實我沒褚畫那么神經質的正義感,我當警察只是想混口飯吃?!弊⒁曋鴮Ψ降那宄貉劬Γ烙铠Q難得口齒利落地說,“我每天看見面目狡獪的混混,看見失去性命的受害人,看見他們老淚縱橫的父母,我感到這樣日復一日的生活很乏味。也許是時候改變了,趁我們生命還有熱情去做些別的?!?
向笛直直地回視著他,眼神格外寧靜,沒流露出欣喜的桀桀亮光。
疤臉警探知道這個年輕人仍然沒有愛上自己,當時對自己投懷送抱也不過是出自感激。他怕對方誤會自己的意思,于是馬上辯解說,“沒有別的意思,如果你說好,你會得到一個隨喚隨到、絕對可靠的旅途伙伴,如果你說不,他現在就離開?!?
男人不再說話,他不懂那些佶屈聱牙的情感表達,也向來沒什么耐心,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他常常表現出超乎尋常的認真與耐心。
“好吧?!背聊季玫南虻呀K于開了口,半開玩笑地挑了挑眉,“在‘羅馬帝宮’工作了這么久,我發現我竟然從未去過羅馬。”他闔了闔眼睛,笑容里透著淡淡的倦意與滿足,“我們第一個目的地就去羅馬吧,聽說那里古跡遍布,四季鮮明,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