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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明見此,便曉得這幾人是要拼命,口中怒斥了一聲,再也不分好歹,全身青光閃耀,雙手用力,竟將阿古整個蛟軀幾乎撕成兩片,迎著大片的血水,將僅僅連著一層鱗片的破敗的蛟龍向著遠(yuǎn)處扔出,之后手中一轉(zhuǎn),一道靈力劍光貫空劈直了傀儡身前,但聽得一聲轟然巨響,傀儡小半截身軀被平滑斬斷,向著下方墜落。
雙目赤紅地看著這膽敢犯上作亂的蛟龍與傀儡,空明心中憤怒之余,卻是在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幾分不詳?shù)念A(yù)感。還未待他想清楚這其中的關(guān)礙,便感覺身后靈力一變,駭然轉(zhuǎn)頭,便見得方才那自稱天元宗掌教的女修,此時渾身上下遍布黑鱗,雙手化作一雙猙獰巨爪緊握成拳,一拳向他擊來!
身后那傀儡,竟然到了此時,還在瘋狂聚集靈力,避無可避,空明臉色微變,卻是大喝一聲,不退反進(jìn),右拳光芒大盛,向著那女修的腹部轟然擊出一拳。這一拳來勢洶洶,似能擊破蒼穹,卻沒有想到,那女修的面上,竟然現(xiàn)出了幾分陰冷的笑意,反倒大步向前,由著空明一拳將她的腹部擊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吐出一口鮮血之后,卻是用盡靈力,一拳擊在空明的胸口。
空明便感覺到一股狂暴兇橫的靈力沖擊入了自己的肉身,臉色蒼白地向后退了數(shù)步,便見得那女修撫了一下傷口之后,竟然全不在意,又搏命一般向著自己撲來!
而空明的身后,只剩一口氣的阿古,卻是咆哮一聲,全身氣息節(jié)節(jié)攀高,丹田急轉(zhuǎn),竟是要自爆與空明同歸于盡。
及到此時,空明便怒聲道,“你等是要與我不死不休?!”
“去死!”還未等墨沉舟開口,阿古已然恨得雙瞳開裂,滴出了血來,那萬載之前一個一個修士自那高空墜落而下的畫面叫它難以自控,嘶吼了一聲,便向著空明撲來,口中道,“害死主人的畜生!”
空明此時已然心中起了殺心,一指將蛟龍定在了空中,正要將這小小的天仙蛟龍斬殺,卻陡然聞得這么一句,渾身就是一震,大聲道,“你在胡說什么?!”他厲聲道,“你敢詛咒空玄!”他的一生,因著天資卓絕,向來桀驁,卻只在乎自己這唯一的弟弟,如今見得蛟龍這般說,卻是怒道,“妄阿玄還那般待你,你就是這般回報主人?!”
“你裝什么傻!”隨著這一聲,墨沉舟的重拳已然擊至,卻被空明反手擊飛,半邊頭顱盡數(shù)碎裂,素日里美艷絕倫的女修,此時已然猙獰如同厲鬼,隨手擦下一片的皮肉,墨沉舟咳出了幾口黑血之后冷笑道,“你與空玄同胞,如今他如何,你是真的不知?!當(dāng)年天梯為何而斷,莫非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她咬著牙勉強(qiáng)立在原地,森然道,“諸仙下界,究竟是為了什么?!你在仙界招惹了強(qiáng)敵,為何卻要天元宗整門為你抵命!你一個人逍遙自在,又什么時候想過你的宗門?!”若不是空明當(dāng)年一定要前往仙界,天元宗又如何會落得個這般下場?
言到此處,墨沉舟已然是在咆哮,“天元宗道統(tǒng)斷絕,你是不是很高興!”
“胡說八道!”空明心中,此時無比恐慌,雙手顫抖片刻,卻是突然一道青光向著四周掃出,生生將墨沉舟與傀儡擊出數(shù)百丈,憤怒道,“你敢詛咒宗門?!”然而心中,卻又有一個清晰的聲音告訴他,這女修所說一切,竟然全都是真的。
在仙界惶惶不安等待下界消息近萬年,如今的空明,竟然有一種全部信念斷絕的絕望之情。惡狠狠地看了那搖搖晃晃立在空中的墨沉舟,空明突然放大了聲音,巨大的聲音在整個秦山來回作響,“阿玄!掌教真人!是我!你們出來,出來!”這巨大的回聲在秦山之中震蕩不休,無數(shù)方才回去休息的修士慌張地沖出了門,抬頭向著高空看去,卻見得那高空之上,稀疏的血水紛紛落下,還有一名狀似瘋狂的青年,還在大聲呼喚著,“流云!蒼仙!天靈!你們給我出來!”然而終究,沒有人回答他。
顫抖著等待了許久,空明此時,竟是有些失魂落魄,喃喃道,“為何你們,不肯原諒我?我是,我是為了宗門。”困守一隅有什么好處?天元宗那么多的仙人,又為何不能試著在仙界站穩(wěn)腳跟。只要有了落腳地,憑著仙界的靈氣,不過萬載,天元宗便可以再添至少兩位太乙玄仙!
此時墨沉舟眼前一陣迷蒙,哆嗦著吞下一把靈丹,又將仙草仙丹不要錢地往著阿古的嘴里塞去,勉強(qiáng)吊住了這蛟龍的一條性命,墨沉舟方冷笑著對阿古說道,“這叛徒此時,竟然還不信,既然如此,阿古,便將他的好弟弟的尸身叫他看看!看看為了他,他弟弟付出了什么代價!”不愧是太乙玄仙,這空明,和墨沉舟三人之力,竟然都無法抗衡。然而就算最后也要死,她也要這人看看,自以為是之后,是誰為了他的任性買了單!
“他沒有資格見主人!”見得空明猛地看了過來,蛟龍唾了一口,怒吼道,“不是他,主人怎么會戰(zhàn)死!”當(dāng)年執(zhí)意前往戰(zhàn)場,究竟是為了什么?有多少是為了幫助宗門,又有多少,是為了給造成這一切的兄長贖罪?只是想到當(dāng)年,那笑容溫和的青年隕落時,雙目之中的釋然與解脫,就有大滴大滴的眼淚自阿古巨大的豎瞳之中落下。
然而就算它拒絕,那空明卻似得到了提醒,雙手便向著阿古的方向一抓,竟然在阿古的咆哮與掙扎之中,在它的身側(cè)抓出了一個巨大的空間,之后雙手向著其中探去,便見得一陣光芒之后,一張長塌被他抓了出來,之后,空明在見到那長塌之上安然閉目,狀似沉睡的青年后,整個人似乎被擊碎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眾人動彈不能,只見得這青年一步一步走到這長塌之前,伸出手,仿佛擔(dān)心碰碎了眼前這人一般輕柔地附上他的面頰,輕聲道,“阿玄,是我。”那沉睡的青年的面上,還帶著熟悉的微笑,一如當(dāng)年,可是這一次,他卻再也沒有張開眼,微笑著喚他一聲“兄長”。
雙手顫抖著摸索著自己的弟弟,空明的耳邊,便聽得墨沉舟的聲音響起,“當(dāng)年你帶走了宗門至寶,仙界諸仙不知為何便知曉天元宗有著鎮(zhèn)壓氣運之物。你的仇家也找上了門來,天元宗一門悉數(shù)戰(zhàn)死,只余幾人逃生,這么多年來也為了追索天元宗的傳承,犧牲無數(shù)。”但聽得墨沉舟冷笑了一聲,“空明,你究竟是個什么東西,你還有沒有心?宗門撫育你這么多年,你就是這般報答?流云仙對你一往情深,你將她的臉扔到全天下的人面前。空玄是你的至親,可是你看看,又落得個什么下場?我若是你,絕不會再以天元宗弟子自稱,以免玷污了宗門。”
然而空明此時,只是呆呆地將額頭與空玄冰冷的身體相碰,口中輕聲道,“阿玄,你起來看看我。我,我錯了,你看看我好不好?”這眼神桀驁的青年的目中,終于有眼淚落了下來,哽咽道,“我不知道,真的。天梯斷了,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只是,只是為了宗門。”沉悶的嗚咽響了起來,許久之后,這青年抓著手下的弟弟的身體,發(fā)出了孤狼一般的悲嚎。
“原諒我,原諒我!”他一遍一遍地大聲說道。
然而真正有資格原諒他的人,卻全都不在了。
墨沉舟目光冰冷地看著這青年痛哭失聲,目中閃過一絲悲傷,冷聲道,“這世上,只有你沒有資格質(zhì)疑天元宗之事,空明,你給我記住!”她厲聲指著這腳下的宗門,“這是我天元宗的道統(tǒng),再也與你無關(guān)!你若是有種,今日便再殺了我等滿門,別給我等報仇的機(jī)會!只要我天元宗一人不死,來日仙道大成,必會與你清算血債!”
墨沉舟立在空中,幾乎是在立誓一般。許久之后,空明緩緩抬頭,見得這女修已然是頭顱碎裂,半身的血肉消失不見,卻始終用仿佛冰雪一般的目中看著他。許久之后,卻是嗤笑了一聲道,“掌教又如何?”他在墨沉舟挑起的眉頭中冷冷站起,漠然道,“萬載之前,我便已是天元宗長老。我宗長老,向來不受掌教節(jié)制,你又有何能耐,逐我出宗!”他拍著自己的胸口大聲道,“我亦是天元宗修士,憑什么與我無關(guān)!”
“你還要不要臉!”墨沉舟勃然大怒道,“怎么,你后悔了,就以為能回來?!空明,不是誰,都有資格事后后悔!你害死了那么多的同門,就一句后悔,便以為可以全部抵消?!”這王八蛋,是不是太過分了!
正待墨沉舟運轉(zhuǎn)丹田,準(zhǔn)備與這空明分個你死我活之際,卻見得那空明的手中,突然飛出了一道烏黑的鎖鏈,其上那恐怖的侵蝕之力,便是墨沉舟都是臉色一變,見得那鎖鏈之上,無數(shù)的符文轉(zhuǎn)動,現(xiàn)出了陰森的氣息,竟是脫口而出道,“縛龍索!”
這是仙界之中,懲處生死大敵才會使用的一種仙器,一旦附在修士身上,便是劇痛入骨,熬煉仙魂,生不如死。便是大羅神仙都扛不住這般折磨,極為歹毒。
而那空明,卻是在墨沉舟一口叫出這鎖鏈之名后,漠然抬頭,臉上生出幾分冷意,彈指一點,數(shù)丈長的黑色鎖鏈,鏘然飛上高空,之后,盤旋而下!
☆、第46章 強(qiáng)買強(qiáng)賣
? 縛龍索向著眾人呼嘯而下,一股逼人的陰冷之意在墨沉舟的頭上盤旋,面色一變,來不及逃出這片鋪天蓋地的黑色鎖鏈,墨沉舟只撐著一口氣,一把抓住身旁的阿古,用盡全力將它拋了出去,卻才反手拔劍,抬頭看天。
然而這縛龍索卻只是在她的面前輕掠而過,之后,竟然在墨沉舟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向著自己的主人空明纏繞而去。便見得這黑色鎖鏈將這青年的渾身都纏得滿滿,數(shù)息之后,卻是黑芒閃動,慢慢隱入了這青年的身體。之后這空明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那淡淡的黑色細(xì)痕,和他此時幾乎隱忍不住抽搐的眼角,方叫墨沉舟心中明悟,方才的那一幕并不是錯覺。
然而對此,墨沉舟并沒有半分動容,只冷笑反問,“苦肉計?”以為這般,便可回歸宗門?做夢!
空明額上密密麻麻的冷汗滴落,許久之后,方才淡淡地說道,“與你無關(guān)!”他抬頭,冷聲道,“當(dāng)年我的罪過,自然會用一切去贖,然而如今,宗門初建,我亦不能坐視不理。”他輕聲道,“我空明,愿以有罪身,護(hù)持宗門!”
“你已不是天元宗修士,這般大可不必。”墨沉舟此時渾身金芒閃動,功法運轉(zhuǎn),修復(fù)著身上的傷口,然而到底重傷,一時竟有些血肉模糊,毫不在意地將目光落在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上,墨沉舟方輕聲道,“我的誓言,從不收回。空明,你贖罪,你拿什么贖,嗯?!你還活著,可是那些同門,卻再也回不來了。”她沉聲道,“今日我技不如人,生死與人無尤。然而若是你今日不殺了我,來日,有你后悔的那一天。”
她說到這里,空明的面上,卻隱隱現(xiàn)出了幾分笑意來,漫不經(jīng)心道,“我空明此生,后悔的事情已然太多,不差你這么一件。”一邊說,他便不顧墨沉舟森冷的面色,向著四周逡巡道,“你來自下界,又為何做了這墨國的郡主?”
墨沉舟冷笑一聲道,“有了你的先例,我還敢在這仙界暴露跟腳,叫我的仇人去下界尋我的宗門家人報仇?!”她輕聲道,“這墨國,我也算為之竭盡心力,又為何不能為我代承因果?便是有仇,便只在這仙界之內(nèi)清算,便是我身死,也絕對不會牽連同門。”自她自認(rèn)墨重華的那一日起,便在冥冥之中已然與墨國有了牽連。無論是好是壞,她都會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護(hù)住下界的宗門,也以妹妹的身份,護(hù)住認(rèn)下自己的那個傻傻的墨天寶。
“你倒是聰明,只怕那墨國,日后后悔。”空明譏諷道。
墨沉舟眉頭都沒有皺,只冷聲道,“你以為,我是你那般的畜生?”她攤開手,輕聲道,“待我如血親者,我拼死都會護(hù)他周全。我墨沉舟從不是狼心狗肺之徒,也不做那些害人之事!”說到這里,她便不耐道,“若是無事,你便滾吧!滾得越遠(yuǎn)越好,或許,這般你還能多活幾年!”
空明卻是恢復(fù)了一開始的冷漠,徑直向著下方飛去,口中道,“既要報仇,我便等你!不過若是想我離開,卻是絕不可能!”他反手便是一片霞光,將秦山之中的一處掃出了大片的平地,這才淡淡道,“從此以后,這便是我空明的洞府。”他的聲音陡然變大,在秦山之中回蕩不休,“我空明,身為天元宗長老,自會護(hù)佑我天元宗弟子!若是爾等之中,誰有疑難,亦可來我處問道!”
他這般自說自話,明顯是未將不是他對手的墨沉舟等人放在眼里,墨沉舟渾身氣得發(fā)顫,然而許久之后,卻是面上鐵青一片,狠狠甩袖向著大寧城飛去。
空明這般,如今她是無可奈何,然而總有一天,會叫他付出應(yīng)該付出的代價!
身后的秦山之中,突然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的鐘聲響徹不停。悶不吭聲的阿古在聞得這鐘聲的剎那,便是身形一頓,之后在墨沉舟疑惑的目光中輕聲道,“這便是當(dāng)年混元鐘的鐘聲。混元鐘一響,便是吾等聞道之時。”它抬頭輕聲道,“卻沒有想到,時至今日,還能聽到這鐘聲。”它當(dāng)年一直以為,空明帶著天元宗至寶混元鐘叛宗之后,便再也不會聽到了。
“你不留在宗門?”墨沉舟皺眉問道,便見得小鯉魚淚水漣漣地趴在阿古的背上,小心地蹭著它的傷口,魚眼之中滿是驚魂未定,顯然阿古的慘狀嚇壞了它。
“和這叛徒呆在一起,蛟只怕會忍不住和它同歸于盡!”阿古搖首道。卻也心知,同歸于盡只是它嘴上說說。以空明此時的修為,在它自爆丹田之前將它斬落簡直不要太簡單。
將目光落在身后的一點,阿古的目中便帶著幾分安慰。空明也不知道是不是忘了,竟然將空玄真人的尸身留在了原地,卻正好叫阿古帶了回來。主人在身邊沒有被空明搶走,便是阿古,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總有一天找他算賬!”口中惡狠狠地迸出一句找場子的話來,蛟龍這才嘶嘶地吸涼氣道,“不過,真的好疼啊!”多少年沒這么拼過命了,蛟龍卻是覺得有些不適應(yīng)了。
墨沉舟也不理睬它,只將數(shù)道靈光彈入到天元宗那些留守的高階修士的手中,又將山河圖中的弟子放出命他們返回宗門,將一切安排妥當(dāng),這才看著身旁缺了半邊身子的阿禹,罵道,“真是個王八蛋!”這位大爺剛被她修復(fù)好,如今竟然還要再修,若不是最近發(fā)了些小財,墨沉舟恨不能先去上吊給這傀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