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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寅年九月中,沈燕歸廢了雙腿,瞎了一只眼,江湖皆驚。
沈燕歸是誰?
你可能不熟悉這個名字,但只要對江湖了解一二,都不會沒聽過“鳴鳳在天,神火九劍”的名號。
沈燕歸是百年武林世家千麓山莊的幼子。他三歲學武、七歲習劍、十一歲劍意初成,十三歲出師,單人獨劍挑了松江府十八連環塢水匪的老巢。
此事仍在許多人心中歷歷在目:那日晴空萬里,驕陽似火,松江府府尹剛一開門,就當場被十幾顆死不瞑目的人頭嚇了個倒仰,兩股戰戰,癱坐在地。
一戰成名的少年在江邊洗凈寶劍,扯了根草葉叼在嘴里,用劍尖挑著小包袱,晃晃悠悠地走了。
此后松江府漁民不拜天、不祭地,只念任俠沈燕歸的逸號,成為流傳十數年的美談。
再過十年,江湖無人不知神火劍,沈燕歸也長成氣宇軒昂,超凡脫俗的一代大俠。
但壬寅年的九月十五,一切都徹底改變了。
沈燕歸像往常一樣,飄逸絕倫的輕功肆意揮灑,信步閑庭似的追著法的鷹爪功。
眼前的情形實在詭異,鬼氣森森,令人抖落一地雞皮疙瘩。
“除了玉笛,小蘭花還有別的武器么?”桑落收回手,問。
裴蘭生學她的語調,緩緩道:“你可以用我的劍。”
他還未指明劍在何處,桑落便對他綻開一個恬靜清麗的笑,右手抹過束著男人窄腰的白練。
白練正是一把軟劍——軟時如綢,硬時如鋼,柄無格,只銘了細細淺淺的“天地雪”三字。
桑落往劍中注入內力,劍銘就奇異地泛出清光,劍刃亦寒光凜凜,隱有龍吟劍鳴傳出。
“好劍。”
“自然是好劍。”
裴蘭生松松散散一撤步,染著寒氣的清光就從桑落手中直飛而出,人像慢了半拍,追著劍影,掠到掙脫陷身之處的宋逐日身前。
她的身法太過飄逸輕捷,原地甚至留下了淺淡的虛像。
劍芒一擊既收,恍若月光輕動,以精準得驚人的力道刺透百會穴。桑落手臂一曲,折身收劍,劍尖只墜落一滴鮮血。
宋逐日瞪著獨眼,上下兩排牙“咯咯”敲擊數下,頭一歪,終究死了。
“‘鬼蛛’以毒見長,未曾想劍也使得這般好。”裴蘭生撫掌贊嘆,喝了一聲彩。
桑落挺挺背,站著輕輕喘了會氣,才將“天地雪”還給裴蘭生:“起作用的不是我的劍法,是毒。”
她攤開右手,蔥節似的食指指腹處有一條寸許長的血口。
“江湖人皆知‘鬼蛛’極擅用毒,紫髓煙桿冒出藍煙時,至少退走一射之地。”桑落淡淡道。“其實他們說得挺對,只是防錯了地方。‘鬼蛛’——我——渾身上下,沒有一寸血肉不帶毒。”
“毒血從百會入手三陰經,又從手三陰走向手三陽,再轉頭、面、足,如是流轉,陰陽循環,才能破他用的邪法。”
裴蘭生不咸不淡地點點頭:“他那功法雖是雕蟲小技,也有幾分可取之處……”
“雕蟲小技?”桑落扭頭看來,臉色稍暗,“教主這些年少出昆凌,想來諸如《附冥決》,《烹龍功》,《紅雨劍法》,秘法‘憑神’……這些‘雕蟲小技’,都不值當教主一分在意了。”
“慢著,你說《附冥決》和‘憑神’?”裴蘭生皺眉,“前者是內家心法,后者是死士才會使的邪功,二者怎能相提并論?”
“它們有許多共同點,”桑落說,“皆在二十年前傳入江湖,習練者不論根骨,都能有所成,一時武林中興,出現了不少后起之秀。”
“聽著倒與這宋氏兄弟的情況相似。”裴蘭生道。
“不錯。”
“桑落姑娘,別打啞謎。”青年一笑,竟讓月光也染上艷色,“你知道什么?”
“這些功法出自同源。”桑落并不隱瞞,干脆道,“來自《造化天無功》。”
“數十年前,苗疆瑤族族中秘傳《造化天無功》被盜去半本。二十年前,放置另外半本的巫家祠堂遭竊,巫家亦慘遭滅門,上下二十余口,皆死于動亂的夜晚。”
裴蘭生看了桑落一眼,她面色蒼白依舊,情緒也似古井不波。
“讓我猜猜……”青年拖長尾音,懶倦倦地接道,“姑娘莫不是巫家遺孤?入中原,建‘鬼蛛’,攪動江湖風云,就是為了復仇,找出滅族的幕后黑手?”
女人若有所思地看著指尖凝了血的口子,搖搖頭:“我雖得巫姓,卻并非什么遺孤,蒙巫家收養的一個乞兒罷了。你說得不錯,我確實想找出真相,替巫族報仇。但我留在中原,最主要的理由,決不是常人想象中的那樣。”
“哦?”裴蘭生盯著她,似笑非笑,“那是為了什么?”
桑落嘆了口氣,面上浮現幾分郁悶:“我說了,你肯定不信。”
“怎么會呢?”裴蘭生一顆心像被貓抓了兩下,圍著女人繞了兩圈,“只要你肯說,我便信。”
她自下而上,飛快地看了他一眼,遲疑道:“復仇之后,我想……我想帶你回苗疆成親。小蘭花,我很喜歡你,你能不能也愛上我?”
裴蘭生停住步子,臉色突然變得極為怪異。
“你可知我是魔教教主,心狠手辣,城府深沉,且屠人如豬狗?”
“哪有人這么評價自己?不過,我知道。”
“而你同時身負血海深仇,敵人身份撲朔迷離,往深處查,說不定會牽出一場驚天巨案?”
“定會如此。”
“這么一想,我那大司命中的毒著實怪異不凡,將死未死時恰好碰到‘鬼蛛’中人,吊住一條命。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不全是。”桑落語氣誠懇。“我只是替換了他任務目標武器上原來染的普通劇毒而已。”
裴蘭生深吸一口氣,心里倒生出些欽佩,還有分莫名其妙的受寵若驚:“桑落姑娘,旁的我不知,但你真真有個好大的膽子。”
已是初夏,鴉九看著自家教主的背影,渾身上下都因彌漫在空氣里的殺意而生出寒氣。他不知遠處的女人是如何還好好站在那里的。
桑落望著神色不虞的青年,輕輕道:“裴蘭生,你信命運嗎?”
他挑眉:“不信。難道你信?”
月光中,女人的臉色似乎有些過分蒼白,給人異樣的詭譎感:“我以前不信……直到我得到一本‘天書’。”
“越說越玄乎了。”裴蘭生覺得不耐,哂笑道,“桑落姑娘,你最好編一個圓得起來的謊。”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桑落輕輕開口,眼中含著全然的坦誠:“教主已得長生,我又為何不能有白玉京?”
小皇帝姓司名辰,十三歲登基,披著過大的龍袍,人尚懵懂,還不明白自己置身何等令人悲傷的真相。
大權旁落,落給攝政王司澹。
攝政王是小皇帝的七皇叔,亦是名將,以戰功受封雍州王,數退北夷,復十三城。
活了很久的老皇帝在冬日的一個夜晚急病而亡,見的最后一人就是自己的七弟。
主弱臣強,司澹攝政名正言順,文官少有骨氣,武官又盡是攝政王派系。皇權至高,誰有了這權,就有了無上的力量;嘗了力量,就有了癮;有了癮,就會生出無盡貪婪。
攝政王貌賽潘安,氣質澄清若水,似不食人煙的天上謫仙。其人雖玉面風流,長戟卻埋葬無數北夷亡魂,戰功彪炳,每每大勝歸朝行過天街,黑馬金戟銀鎧,不知亂了多少佳人芳心。
唯一令人遺憾的是,攝政王生性冷淡,二十七歲仍未娶妻。他并非天乾地坤,僅是生育力平平的常人,而司家最后能坐穩皇位的,無一不是如小皇帝這樣無論男女、皆能使人受孕的天乾。
小皇帝十五歲生辰那年,大宴結束后,一直作為眾人焦點的攝政王一反常態地提前離席。有臣子當即吹捧攝政王勤于政事,但比任何人都關注他的帝王敏銳地覺察到了不對,輕輕推開面前的碗碟,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遙望那擁著紫綺裘的身影似是要往后宮走,卻搖搖晃晃進了御花園。月光泠泠,竹影疏斜,小皇帝嗅到了一股有別與竹葉清香的異樣氣味。
那道若孤松獨立的蕭肅清影倒下時,當真如古文典故里描述的一樣,花底夜深寒校甚,須拼卻,玉山傾。
喔,原來皇叔是地坤,卻一直裝成普通人。
小皇帝踱過去,捏起司澹的臉。雪片長睫遮著雙玉溶溶潤如春露的眼。
讓陛下見笑了,能替臣保密嗎?
殺伐果斷征戰八方的攝政王原來是地坤。小皇帝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深深吸氣,用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味浸透自己。要朕保密的話,就拿身體換吧。
拿身體換就拿身體換。攝政王即使處于發情期還是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高傲姿態,只是不斷顫抖的身體和迷離的目光暴露了肉腔早就水淋淋濕漉漉的事實。
小皇帝色膽包天,撕開攝政王包得嚴嚴實實的領口,先扣住他修長如梅枝的頸項,撥走腦后細軟的發,將虎牙深深刺進通紅發燙的腺體。花月影相交,氣息深纏之時,兩人同時低低抽了一口氣。
白皙如雪的皮膚表面浮起破寒紅梅似的潮紅。小皇帝用手撥開散亂的衣襟,摸進里面掩藏的豐腴的皮肉。微潮的汗泛著淡淡的石楠花氣息,兩顆不曾被旁人碰過的乳尖已經硬硬地挺立起來了。她低頭,毫無章法、堪稱胡來地啃咬韌性極佳的奶肉。攝政王嘶了一聲,推她毛茸茸的腦袋,太過軟弱無力,又被抽掉腰帶,拽下玉佩,勁瘦的腰接著被每一寸摸遍。
陛下……他仰起頭,被戲弄得不住顫抖,卻必須咽盡粗喘,生怕被過往的侍從發現。
攝政王被壓在幾支粗壯勁竹中央,玉冠歪斜,烏發凌亂,衣服散了一地。小皇帝又親又摸,月下看美人,越看越上頭,把自己袍子也脫了,胯下的鳥登時跳出來,嚇了攝政王一跳。
怎么這么大。攝政王想不出如
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會生出這么一只驢物。即使是天乾,也不該這么大。順著司家幾代往上摸,起居注都沒見過這么粗,又這么粉嘟嘟的東西。
棍子太大了,初姐的小皇帝又虎,兩根手指草草往攝政王那里捅了兩下就往里頂。剛進一個頭,本來還能一聲不吭的攝政王受不了,清潤如玉的低音哭哼了一聲,求她先拿出來。
小皇帝急得要吐血,纖巧的腿腳不住蹬地。皇叔,皇叔,好皇叔,疼疼榛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攝政王只好伸長修韌如竹的指,插進自己那里,用力翻攪著擴張。小皇帝看著他第三根手指插進去了,迫不及待地將人手抽出來,腰胯發力,小蠻牛一樣,一下子全插了進去。
艷紅色的不見天日的腔肉被撐到最大,肉箍子似得死死卡在小皇帝的東西上。
好痛啊。攝政王抱著她的背,一動不敢動。打仗時刀劈在身上也能笑得瘋狂的人眼淚都被頂出來了。
求皇叔忍一忍。小皇帝狠狠把牙齒陷進他柔軟的乳肉,一刻不歇地往上頂,絞著他的穴肉他的腔道頂進他的內臟。痛覺變得麻木,攝政王感覺自己像是被分成了兩半,那把殘忍野蠻的肉刀還在不斷向更深更深處攪動抽插。
小皇帝聽見沙啞的、只有疼痛的低哼慢慢變調,變得綿長而甜膩,令她激動不已,手掐著他的側腰,將人往身上按,讓地坤溫熱美味的生殖腔溫暖喂飽干涸得開裂的心靈。
竹枝簌簌地搖啊搖。月上中天,又向西落下。攝政王腿心處和月光一樣蒼白的皮膚被堅硬的下體不停地摩擦著,清晰地感受怪物一般驚人的尺寸和形狀。
……是不是得喝避子湯啊。小皇帝興奮了好幾次,最后將攝政王肚子都射大了,摸著鼓出一小塊的皮肉,訕訕地說。
不用那么麻煩。攝政王引著她的手觸碰自己左腰腰側一道長約小臂的傷疤。臣早已無法有孕。
小皇帝低頭去吻那道傷疤。很輕很慢的,眼里含著一點水,浸透厚重的心疼。不止那一處,這輪飛鏡滿身傷痕。
初夜過后,表面親昵,背后本該水火不容的兩人漸漸水乳交融。攝政王一旬進一次宮挨草,草著草著變成七日進一次。有時候小皇帝吃不夠還會偷偷溜出宮吃,最后被太傅堵在攝政王王府門外拎著領子拽回皇宮。
從早梅綻蕊,到杏花開遍,二十四番花信風,已吹過十一番了。春光已過,花落花開,御花園里的花只能孤芳自賞,攝政王府內的紅肥綠瘦,盡被爛漫的雙眼看遍。
攝政王好享受,寢室修得比小皇帝的寢宮還豪華,白日未閱完的奏折被他帶到床上批閱。小皇帝從窗戶外面爬進來,正好跌在美人榻上,抖了抖凌亂的頭毛,沖著攝政王露出一個同樣亂七八糟的笑。
攝政王披著件白如鶴羽的外袍,雙眉微鎖,黑眸若點星。陛下,注意儀態。
皇叔莫要學太傅那老學究。小皇帝嘟嘟囔囔,爬上攝政王的床,吻他的眼睛。攝政王似是覺得癢,睫毛顫啊顫,清俊的臉上神情恬淡。
攝政王率領的鐵蹄踐踏過很多人,戰法陰毒,坑殺俘虜,為人詬病。可小皇帝一直看著他,沒人比她更清楚,大邙原初萎弱的軍隊是怎么在他手里一點點拔直腰桿的。獨有司澹,是司家腐臭潰爛的污泥濯出的唯一一輪明月。
大邙,司家,廟堂之高之遠,這些東西趴伏在地坤并不十分強健的背脊上吸血,令他一日復一日消瘦。腥熱的氣味浸透他的全身,但他瞧著她的眼睛仍明亮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