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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她很熟悉,可是我看不到她的臉。她一定是我認識的人,我叫她不要跳下去,可她還是……”謝半悔的聲音發抖,“她從樓上跳下去了,摔破了腦袋,她死了嗎?”
“我不知道。”聲音謝半輝的牙齒打顫,“她讓我感到害怕和想哭,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陶彥君。”
“她不是陶彥君。”謝半悔肯定地說。
“那她是誰?”
“我不知道。”
第30章
確定身份根本不用太久的時間,半天就傳遍了整個學校:在操場女廁所自殺的女同學是美術班的陶彥君。
后來又有個人說:陶彥君不是自殺,她懷孕了,是在流產。
陶彥君是誰?或許之前有部分不認識她,這下她是人盡皆知了:陶彥君、自殺、懷孕、流產。
而陶彥君的男朋友,是謝半輝。
謝半輝再次被推到了眾人的視野范圍內,相比較被退學,這次的熱度更高。
曹孔業和快手李已經畢業半年,他們知道消息后,第一時間來找謝半輝,“你可以啊,女朋友竟然是陶彥君,竟然還把她弄懷孕了。”
“孩子不是我的。”
曹孔業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陶彥君不是你女朋友嗎?她懷孕了孩子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這事兒本來可大可小,但是現在是沒法收場了,已經沒幾個人不知道了,學校應該很快就會找你談話。”
“談吧。”
曹孔業拍著謝半輝的肩膀,勸導他,“老師們說什么,你聽著就是了,保持低頭,態度要溫和謙卑,做出知道錯了的悔過樣子,他們就會念在你年齡小的份上,放過你。反正又不是你讓陶彥君自殺的,她那么大人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反正又不是你讓陶彥君自殺的……
她那么大人了……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這些話,謝半輝從曹孔業口中聽到過,第二個說這話的人是方思濤。
感覺卻是千差萬別。
曹孔業是在安慰,方思濤卻是在嘲諷。
謝半輝的確被叫去談話,以為會是勸導和處分。
在劉校長的辦公室內,他以為會至少有四五個老師在場,各個兇神惡煞地指責他訓斥他,可實際是,除了謝半輝,只有劉校長和方思濤。
這是什么架勢,謝半輝在一只腳邁進校長辦公室時,心里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他勾著嘴角,露出一個鄙夷的笑容。
在桌子的兩端,謝半輝站在辦公桌的這端,劉校長和方思濤在那端。
劉校長看到謝半輝站在門口,向他招手,“謝半輝,你過來坐。”
謝半輝站在原地沒動,他雙手背在身后,保持著盡可能長的距離,“謝謝劉校長,我站在這里就行。”
劉校長沒有強求,他在辦公桌旁邊的椅子內坐下,“今天叫你過來,就是說說陶彥君的事情。她父母已經為她辦了休學,今年的高考應該是不參加了。”劉校長頓了一下說,“她父母希望事情能到此為止,你和她是同學,是她最信任的人,為了她好,不要再給她添麻煩了。”
“我給她添麻煩?是陶彥君親口說的嗎?”謝半輝始終站著,態度不卑不亢。
“這倒沒有,她父母只是來給陶彥君辦理學校的事情。”劉校長自然地說,“這應該是她現在最想要的事情了吧。”
謝半輝呵笑一聲,他竟不知道人能顛倒是非到這樣的程度。謝半輝看向安靜地坐著的另外一個人,“方老師,您沒有什么話可說的嗎?”
“陶彥君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我能說什么。”方思濤靠在椅子里,老神在在,厚顏無恥,“作為班主任,我為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深表同情,她啊,還是太年輕,遇事兒太沖動。”
謝半輝瞇著眼睛,“既然劉校長找我是說陶彥君的事情,那方老師為什么在場呢?我希望你能出去。”
劉校長和方思濤均是一愣,劉校長虎著臉,“讓這件事情到此為止,不只是陶彥君父母的意思,更是學校出于維護學生的想法,你繼續追究下去,受傷害的只會是陶彥君。”
“到此為止?真的能到此就為止嗎?”謝半輝走到方思濤面前,他彎腰低聲說,“方老師你做夢了嗎?夢到陶彥君了嗎?看到她的血了嗎?那是一片血海,她就躺在血里,她眼睛睜得很大……”
方思濤站起來,他往后退幾步,隔開和謝半輝的距離,“你想怎么樣?”
“你辭職,離開新城高中,公開這些年你的人面獸心。”
“你這是要毀了他啊。”劉校長說,“陶彥君是你女朋友,的確是讓你受了委屈,這樣吧,你今年要參加高考,成績如果保持穩定,會有個報送生的名額,優先考慮你怎么樣?”
這個世界上最無理取鬧的話,應該就是惡人犯了錯,該接受懲罰的時候,有人跳出來說:你這是要毀了他啊。
可這人毀別人的時候,怎么沒有人跳腳出來維護,或者扇這人幾個巴掌呢,難道他們不是在毀了更多的人嗎?
“大學我可以自己考,名額我不要,吃人血饅頭的事情我不會做。”謝半輝捏著拳頭,他在想自己年齡為什么是十四歲以上呢,不然可以狠狠地揍這些人一頓,至少能立刻為陶彥君討回點公道,“不是我們得理不饒人,是我們求饒過退讓過,可你們放過我們嗎?是你們把我們逼入現在的困境,那我們只能放手一搏。”
“你想再次被退學嗎?新城高中有幾千名學生和近兩百的教師職工,你知道這件事情傳出去,會給學校造成多惡劣的影響嗎?”
“你擔心的到底是這件事情會讓新城高中被抹黑,還是自己監察不嚴,失職而受到處罰。”謝半輝半步不讓,拒絕這樣的甩鍋行為,“給新城高中抹黑的人,不是我,不是陶彥君,不是那些受害人中的任何一個,而是方思濤,是你劉校長。你早就知道這件事情,可是你因為不想得罪閆部長,一再的包容和包庇,現在事情鬧得更大了,你反而把錯誤推到我們頭上來,說是我們的錯,是我們毀了新城高中的百年名譽。”謝半輝咬緊牙關,“當初,你但凡盡到一丁點的職責,保護學生,維護學生,斥責處罰了方思濤,陶彥君都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做壞事兒的不是我們,罪名不該我們承擔,你們也別想把臟水往我們身上潑。”
“反了你了,你一個學生竟然敢這樣和我叫板。”劉校長勃然大怒,口口聲聲說,“把王主任叫過來,看看她帶的什么學生,我還管不住一個學生了么。”
謝半輝在別人趕他之前,他打開門自己走出去。
劉校長摔杯子的聲音,方思濤的安撫聲,兩個人的爭執聲音……謝半輝統統拋在腦后,他從政教處大樓走下來,經過樓前廣場的升旗臺,經過學校的主干道,他往操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