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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的煲仔飯,斷斷續續地供應到快九點,直到沒青菜了才算結束。甘露和楊梓約定明晚再在這面住,今晚她要回學校拿東西,然后就提前離開。楊梓帶著其他人簡單收拾了便打烊,那三個同學也回學校了,只有宋清輝留下來,跟楊梓一起住。
倆人走進小區上樓。
宋清輝對楊梓說:“老楊,你可以啊。我沒想到你和甘露居然只憑著一個煲仔飯,就能把生意弄得這么熱火。”
楊梓實話實說:“全是甘露的功勞。”
宋清輝對楊梓擠擠眼,說:“你看沒看咱們班的群消息?”
“沒空兒看手機。這一晚上你都看著我是怎么忙的了。又誰有什么新聞了?”楊梓推宋清輝一把,說:“趕緊走。馬上到了。明天還要早起呢。”
楊梓開門,先帶了宋清輝去廚房。他從櫥柜里拽出來兩個床單、一個枕頭,塞進宋清輝懷里說:“這些都是消毒水泡過的。你喜歡哪屋就上哪屋睡。屋子里都有紗窗、風扇,也都撒了藥水,沒蚊子的。”
“好。你去沖涼,我自己來了。”宋清輝背著書包,抱著懷里的床單和枕頭,沒跟楊梓往主人房走。
楊梓把宋清輝安排好,便立即去沖涼。今天下午在大太陽底下去了幾趟超市,他都能聞到自己身上的汗酸味。
花灑噴出密密的水線,滿身滿頭泡沫的楊梓卻感不到涼爽。酷暑里的自來水經過太陽的暴曬,好像變成溫水了。
他沖干凈頭上的泡沫,無意中看到自己的手指,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甘露的手——那粉白的指甲,那瑩潤剔透的感覺,令楊梓心頭突然涌上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不想那么漂亮的手指頭被廚事磨粗了。他甚至有一種沖動,想把那漂亮的手指頭一輩子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這突然涌上來的奇異感覺,令楊梓在花灑下有片刻的迷惘——自己原來是手指控?!指甲控?!
難怪有專門美甲的鋪子呢。可那用指甲油涂抹出來的指甲,怎么比得上甘露那天然的。
楊梓的思緒越飄越遠……
等水流影響了他的呼吸時,他才從面紅耳赤中清醒過來。他帶著幾分興奮,也帶著幾分懊喪,快速地沖水。才關水,就聽著自己的手機響起視頻要求,他趕緊拽下浴巾匆匆擦拭。
等他裹著毛巾出去抓起手機,呼叫聲停止了。楊梓套上沙灘褲,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打開手機看是誰要跟自己視頻。
是父親!那得趕緊打回去。沒事兒的話,父親不會聯系自己的。
“爸,我剛才在沖涼,什么事兒啊?”
手機上顯出楊宇的面孔。二十八年過去,省院當初那個最年輕的帥哥也到了不惑之年。他也是氣質溫和的人。但可能是他有經常皺眉的習慣吧,那導致了他眉間有深深的兩條豎紋。這也從側面暗示了他這些年,不知是生活還是工作,必有不順心的常年憂慮在。
“兒子,你外婆的店怎么樣了?”楊宇看著光膀子、意氣風發的兒子,心情莫名就輕松起來。
父子倆一脈相承的神態,七八分相似的長相,只是兒子更年輕更有朝氣,而父親多了一些歲月的滄桑。
“今天很有起色。來了一個經理,半下午就賣出去十幾碗糖水,嗯,晚上還賣了不少煲仔飯。” 提起今天半下午開始的收獲,楊梓滿臉都是得意的笑容。
“那你以后可以靠那間糖水店為生啦。”楊宇打趣兒子,跟兒子開起玩笑。
“才不會。”當兒子的正色反駁父親:“爸,我就這個暑假試試。等開學了,要是還找不到合適的經理人,我會把店子租出去。你放心我會好好準備考研的。”
“你明白就好。怎么說當外科大夫還是比當甜品店的老板有前途。不僅是個人價值、還是社會地位,嗯,反正方方面面吧。”
“我明白的。爸,你要說什么?”楊梓把毛巾扔到床頭的鐵架子上,四仰八叉地躺在光禿禿的床單上。
“那個我跟你說,我今晚去看你爺爺,恰好遇上了李老師。就是神經外科的那個女主任李敏,我上回帶你專程去她家拜訪過的。你還記得她吧?”
“記得啊。她怎么了?”
“我跟她說你想報考她的研究生。”
“爸,你還想我去北方啊。我同學什么的都在南方。去那兒我誰都不認識。”楊梓的態度開始對抗起來。
楊宇嘆口氣說:“兒子,那不是我們想在哪兒就能在哪兒的。爸爸年輕的時候也想過留在廣州、深圳的。原因上次都跟你說過了。你要汲取爸爸的經驗教訓。是不?”
“我會小心的。”楊梓心疼父親早年的不容易,他的態度不由地緩和下來。
“有些事兒不是個人努力就能達到最初的美好愿望。研究生的導師還有專業的選擇,你考回你爺和爸工作的醫院,我們還能幫上你點兒忙。不然,你也應該聽說過硬考的難度。”
楊梓沉默。
楊宇換了話題跟兒子說起畢業實習的事兒來。
“兒子,爸認為最關鍵的是還有本科實習地點的選擇。沒有一個好的實習醫院,好的帶教老師,你浪費的不僅是一年的實習時間,那還決定了你以后能不能是個合格的臨床大夫。你不回來省院實習,你就得自己去碰運氣,不說挑選帶教老師,你有把握找到和省院差不多的神經外科去實習嗎?”
想到現在是學生自己聯系實習醫院,楊梓沉默了一下,悶悶不樂地說:“爸,你讓我再考慮考慮。”
楊宇見兒子動搖了,就不再步步緊逼。他語氣溫和夾著一絲喜悅說:“我把你的學習成績告訴給李老師后,李老師說你要想報考她的研究生可以,但穩妥起見,她建議你過來她科里實習。”
專業課是導師出題,楊梓懂!這是父親為自己能考上外科研究生,尤其是頂尖的神經外科做出來的最大努力。但楊梓不覺得李敏待父親有什么特別的。讓父親為自己求人,他感覺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