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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雨晴這樣說,心中一暖,幸福感覺油然而生。我開玩笑地說:“你真的對我無限地信任?如果有一天我失蹤了,全世界的人都跟你說,我殺了人,或者是貪污了很多錢,逃跑了,你仍然相信我是清白的?”
雨晴也是一笑:“當然相信呀,就像你也總對我無限信任一樣。那時候,我和纖纖,還有鄭梓灃,合演了一幕戲,想要騙你,但因為你對我的信任,我們終究沒能騙到你。”
雨晴頓了頓,握住了我的手,接著說:“我覺得兩個人相處,最重要的東西有三樣:忠誠、坦誠和信任。我想,很多情侶和夫妻,都不能完全做到這三點。而我們,則全部做到了。所以我們相處得十分快樂,生活得十分幸福。我想呀,我們能這樣相知相愛,相互忠誠、坦誠、信任,已經比天下間許許多多的情侶要幸運多了、幸福多了。所以嘛,雖然我們能在一起的時間或許很短,但我也心滿意足了。”
我輕輕捂住雨晴的小嘴,說道:“不要這樣說。時間怎么會很短呢?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盡管前方的路崎嶇不平,很難走,但我們是不會放棄的,我們一定能堅持走下去。”
雨晴使勁地點了點頭:“只要不放棄,就能走下去。我知道你是不會放棄我的,我也不會放棄我自己。我要陪你度過每一年的圣誕節、新年和情人節,每一年你的生日和我的生日,我們都要一起度過,我們還要一起到馬來西亞游玩,到云頂去,到馬六甲去……”
我和雨晴在公園里呆了一個多小時,才準備返家。走到樓下,發現電梯竟然在維修,暫停使用。我說道:“我背你上樓。”
雨晴微微一笑:“好啊,我喜歡騎在你背上的感覺。”
還記得那時候,我和雨晴出門,我心血來潮地說:“我們別乘電梯了,走樓梯吧,我背你下去。”
當時雨晴說:“不敗,如果有一天我不能走路了,是不是我想到哪去,你都會背著我?”
我說:“當然是呀,無論什么時候,我都不會丟下你不管。只要你想,我就背著你,一輩子背著你。”
沒想到,我們所說的話,這么快就應驗了。如果我們那“樂揚和晴,要永遠在一起”的愿望,也能出現,那可真是上天所贈與我們的最珍貴的禮物。
走到五樓的時候,卻看見一個人向我們迎面走來。我一看到那個人,微微一愣,想道:“他怎么會在這里?”
270:天有不測風云
我所看到的人是張覓。
他看到我們,微微一愣,說道:“是你們?”
在我背上的雨晴向他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了。”
張覓淡淡一笑,有點感慨地說:“是呀,好久不見了。你們還好吧?”他說罷,似乎輕輕地嘆了口氣。
看到張覓這種平淡的反應,我心中總覺得有什么不對勁,但一時之間,卻又說不上,認真一想,忽然腦海猛然一震,明白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對勁。
在此之前,我最后一次跟張覓相見,是兩個月前,在逢源商業街的路邊。當時我還不知道雨晴仍然活在這個世界上,還對張覓說,雨晴已經死了。張覓聽了,無比震驚。
所以,按道理說,張覓一直以為雨晴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那么此時此刻,乍見雨晴,他怎能一點也不驚訝,還如此淡淡地說“好久不見了”?
我還在思索,只見張覓吸了口氣,又說:“你們有空嗎?我想到你們家坐一會。”
我想了想:“好啊。”
于是我們三個人走到七樓。走進家門以后,我走到沙發旁,把雨晴放下來,然后對張覓說:“隨便坐吧,不用客氣。”
張覓點了點頭,東瞧瞧,西看看,最后也在沙發上坐下來。
“要喝點什么嗎?”我問他。
張覓搖了搖頭,停頓了幾秒,才說道:“其實,我是有些事情要跟你們說。”
我一聽他這樣說,皺了皺眉頭。每次張覓露出這種認真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說,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的時候,總會說出一些不好的事。
我沒有做聲。雨晴則有點好奇地問:“是什么事呢?跟張先生和張太太有關的?”
張覓點了點頭。
我一聽這事跟我和雨晴無關,稍微松了口氣,問道:“他們怎么啦?這些天我好像沒見到他們。他們旅游去了?”
張覓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好幾秒后,才低聲說道:“我大哥和嫂子,在一個多星期前,在開車前往小欖的途中,跟一輛貨車相撞,他們兩人……當場死亡……”
我和雨晴聽到這里,同時“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我的一顆心,“怦怦怦”地直跳,我的腦袋,空白一片。而雨晴,則雙手捂住嘴巴,臉上露出了“怎么可能”的驚訝表情。
張覓紅了眼睛,嗚咽著聲音說:“事情來得太突然了,我和我的家人都接受不了。這一個星期,我已經把柏希和柏言帶到我爸爸家去。唉,他們到現在還以為,他們的爸爸媽媽,只是去了旅游,不久以后就會回來。他們今年才四歲啊,怎么能夠接受這么殘酷的事實?”
我和雨晴這時已稍微回過神來,互望一眼,同時露出無奈而悲痛的表情。
張覓接著說:“我爸爸準備退休了。唉,其實他早就想退休了,只是一直不能下定決心,把工作交給下屬去做。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哪里還有工作的熱情和動力?人的心啊,真的是很脆弱的,一件事情,就足以毀滅一個人的心。”
這個故事剛開始的時候,江芷稀曾經威脅萬佳里那餐廳的經理說:“我男朋友的爸爸可是xx局的局長!如果我跟我男朋友說一聲,嘿嘿,你們這里可就要關門大吉啰!”所謂xx局的局長,就是張覓的父親了。
張覓又說:“我爸爸退休以后,我和他,還有我的媽媽,會移民到澳大利亞去,再也不回來中國了。當然,我們會帶上柏希和柏言。我這次到這里來,就是幫他們收拾一下東西。唉,希望他們在新的環境里,能重新開始,逐漸淡忘自己的父母吧。”
張覓說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和雨晴默不作聲。我們實在不知道該說一些什么。
安慰的話語?如果安慰的話語真的能讓受傷的人的傷口痊愈,我們多說幾句又有什么關系?問題是,安慰的話語,真的能讓受傷的人忘卻疼痛的傷口嗎?
或許,對于傷痛的人來說,只有時間才是最有效的治療藥物。
我們在沉默中呆了好幾分鐘,忽然張覓抬起頭,對雨晴說道:“雨晴,有幾句話,我想……唔,想跟你說一下。”
我知道張覓的話的完整意思是“有幾句話我想單獨跟你說”,于是站起來,笑了笑,說道:“你們先聊聊,我到樓下買點東西。”
是啊,到了現在,我還需要嫉妒什么了?我還有什么放心不下呢?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事情。雨晴的事,阿清母親的事,還有張氏夫婦的事,讓我對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看得淡了,讓我深刻地體會到“除死無大事”這句話的含義,讓我明白了,生離死別,果然是這世界上最讓人悲痛、最讓人無奈的事情。
相比之下,愛情是那么的渺小。曾經我為了張覓的一些話,胡思亂想,痛苦不堪,甚至懷疑雨晴,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當時的自己幼稚得很。
我又想,人永遠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么事情。就像張氏夫婦,有一對可愛的孩子,家庭和睦,擁有著平凡的幸福和快樂,哪里能料到天有不測之風云,一剎那間,所有幸福便都煙消云散?還有柏希柏言,本來還在過著無憂無慮的童年生活,豈知一瞬之間,便失去父母,等待自己的,是一條充滿曲折、無比艱辛的漫漫長路?
只是一秒,便毀滅了一個家庭的幸福,結束了兩個生活在安逸之中的人的生命,改變了兩個孩子的一生。這個世界上,每一個角落,每一分,每一秒,都發生著這些令人悲痛而又讓人無法改變的事。
相對之下,我和雨晴,雖然似乎看不到前路,看不到未來,但至少現在的每一天,我們都能呆在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對比張氏夫婦,對比柏希柏言,對比天下間那些由于意外而失去最親最愛之人的人們,我們已是十分幸運了。
已失去的,我們不必眷戀,沒得到的,我們不該奢望,能好好把握現在的生活,已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我還想,本來,雨晴患病,和她平淡地生活,慢慢地把一輩子走完,對我和她來說,是一種奢望。因此我們本該很羨慕張氏夫婦——有一對乖巧的孩子,一家四口,享受著天倫之樂,并且這種快樂,能延續幾十年之久。但現在,一霎間,一切都改變了。他們擁有快樂的時間,從幾十年突然變成了零。那么柏希柏言又是否該羨慕我和雨晴——盡管看不清未來,但至少此時此刻能和相愛的人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