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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兩側的風景與南方有些不同,天似乎好低,低到站在山頂上舉起手就能觸到翻滾的云朵。
許飛燕一開始還挺新奇,漸漸開始犯困,腦袋瓜子一點一點的。
中途停了次服務區,重新開車時雷伍攬住她的肩讓她倚著他睡,車上雖有暖氣但他還是把風衣蓋在許飛燕腿上。
冬天干燥,許飛燕發頂的毛發不聽話地翹起幾根,在雷伍臉旁撓啊撓,狗尾巴草似的,他輕輕去撫平,才碰了碰,許飛燕便咕噥了一聲含糊,雷伍怕吵醒她,就由得那毛發胡亂翹了。
“兄弟,你們夫妻倆去咸聿縣干嗎呢?我們那小破地方沒什么好玩的呀。”開口說話的是司機,師傅姓楊,中等身材,皮膚比雷伍還黑。
“去找人。”雷伍壓低了聲音:“師傅也是咸聿縣人?”
“對,我常跑縣城附近機場和高鐵,你之后回程需要車的話,可以直接找我,平臺派單你曉得的,抽的錢太多了……直接找我的話我給你算便宜一點哈。”
雷伍先應承了下來,掃了楊師傅的微信以作備用。
楊師傅話匣子一開就源源不絕,給客人介紹著縣城里的地道蒼蠅館子,又說他雖然不跑縣城內,但如果雷伍需要的話他可以介紹其他師傅做他們的專車司機。
雷伍問他:“那有沒有什么夜宵檔口值得一試的?我老婆晚上喜歡吃吃烤串什么的。”
“烤串那必須得有!等會停車了我給你推一家的名片,我常去吃的,你報我的名字,能打個八九折吧!”
“行啊,那先謝謝你了,這店是在老城區還是新區呢?”
“在老城區,開了有好多年了,我從小吃到大的一家店。”
好多年的老店啊,那就不是魏天明的那家了。
雷伍道了謝,再問:“楊哥你曉不曉得有烤串店是這一兩年剛開起來的?店老板是從外地回來的。”
楊師傅思索了一會,搖頭:“我倒是沒怎么留意新店。”
“好的,沒事。”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楊師傅又說起,他有一兄弟剛開始創業,做的雜醬肉帽他認第二就沒有人敢認第一,淋在熱騰騰米線上大大嗦上一口,那叫一個絕字。
光形容就活生生把雷伍給說餓了,問他這米線店在哪條街上。
結果楊師傅搖搖頭,說他兄弟只做線上不做堂食,真空包裝的雜醬肉帽寄到全國各地,在這樣一個疫情后時代,算是拼出了一個新商機。
雷伍覺得這也是個商機,就跟楊師傅打探了這家店的位置,在百度地圖上查了下,發現離他們住的酒店就十分鐘路程。
許飛燕在車子出了高速后才完全醒過來,睡眼惺忪地問:“到哪了?”
“快進縣城啦妹子,你老公真是沒話說,你睡多久,他就有多久動都不敢動,估計這會腿都麻了吧。”司機朝著后視鏡笑。
許飛燕還沒完全清醒,一時沒反應過來師傅的稱呼,窗外的天全暗下來了,她眨著眼適應車內昏暗,細細聲問雷伍:“你腳不舒服怎么不叫醒我,換個姿勢也好啊。”
雷伍在空間局限的車廂里伸了個懶腰,順勢捏了捏她印出衣服印子的臉蛋,湊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多大事,今晚你幫我捏捏揉揉就好了。”
許飛燕白他一眼,朝他大腿用力掐了一把。
讓你不正經。
走了一段有些顛簸的縣道,車子進了老縣城,這里被大山環繞著,城被中間一條南北方向的河流分割為兩半。
披上夜色的縣城宛如歸山巨獸,沉沉睡在大山旁邊,腳邊流淌著蜿蜒湍急的河流,有輛綠皮火車從巨獸背脊上哐啷哐啷跑過,伴著嘩啦啦河水聲,給這樣的小城平添了不少生氣。
“我們這啊沒高鐵沒機場,但老火車站還是有一個的,小時候一見河對面有火車來,我們就開始撒丫子跑,看看是火車跑得快,還是我們一群小龜蛋滾得快。”楊師傅興致勃勃地聊著童年趣事。
雷伍哈哈大笑:“楊哥你剛才還說這兒是個小破地方,看起來可不覺得啊。”
“哎,生在這長在這,以后也要死在這,它再落后、經濟再差,那也是自己的家鄉,有老婆有娃娃在的地方,就是最好的,你說對么兄弟?”
雷伍轉過頭,看正趴車窗對著奔跑的綠皮火車拍視頻的許飛燕,笑了笑:“是啊,那里就是最好的。”
縣城小,能選擇的酒店不多,雷伍訂了老城區中心一家,酒店裝修有些年代感,但內部房間去年剛翻新過,燈光溫馨明亮,布草干凈整潔,拉開窗簾,就是湍流不息的關河和隱在濃厚夜色中的層層山巒,河對面也有居民區,星火點點閃爍。
酒店毗鄰縣城老區最繁華的斜坡老街,兩人放下行李后就去老街覓食,雷伍餓壞了。
山城夜里冷到不行,許飛燕怕冷,把自己裹成顆小粽子,雷伍牽著她的手放進自己外套口袋。
兩人沿著斜坡往上,窄街上車來人往,兩旁的商店燈火通明,吃飯的地兒不多,奶茶店倒是有幾家,門口都圍著不少小年輕。
雷伍砸吧咂吧嘴:“現在的人是喝奶茶就能喝飽是吧……”
許飛燕怕雷伍餓過頭,隨便指了一家米線店問他:“要不吃這家?”
雷伍仰高脖子望向店鋪里,飯市也只有小貓三兩只,老板剛給一客人上了一碗雜醬米線,他看著湯面浮著的油花和細碎肉沫就沒什么胃口。
他牽著許飛燕繼續走:“再往上走走唄。”
來到一條橫巷巷口,突然吹來陣寒風,但寒風中裹著一股濃郁肉香,兩人不約而同眼睛一亮,對視一眼,跟狼嗅到肉味一樣朝著味道來源走去。
巷口有一家店,招牌白底黑字寫著「山食」,簡單的兩個毛筆字磅礴大氣,香味就是從里面傳來。
只不過很明顯不是一家食鋪,門口和店里都堆滿了泡沫箱,箱面貼著快遞單,一輛金杯停在店門口,穿著順豐工作服的小哥正把一箱箱貨物搬上車碼好。
店內有兩男人也在幫順豐小哥遞箱子,一個年輕小伙,身材跟五福差不多,另一個男人高大健壯,身高比雷伍還壯一些,大冷天里也只穿一件單薄黑衫,皮膚黝黑,五官立體深邃。
店鋪深處是透明可視的廚房,陣陣香氣就是從里面傳出。
許飛燕拉下圍巾,直接問:“老板,你這里是賣什么的呀?”
年輕小伙忙著搬貨,頭都沒時間抬起:“抱歉啊我們不做堂食,我們主要賣雜醬肉帽,另外還有一些小菜,像虎皮鳳爪之類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