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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相木匠用木條子在碗里不停的攪拌著雞血和朱砂,賴端公走了過來,繼續同我們一起破著木柱子,然后說道:“今晚上你們都去我家里,我燒辣子雞給你們吃。”
相木匠說道:“不去了不去了,今晚上我也還有事,你自己提回去弄給娃娃們吃吧,剛好周末,他們都回來了,打牙祭?!?
“就是,明天要辦正事,今晚上我還得好好準備準備,你自己提回去讓弟媳婦打掃了給娃兒們吃,咋能讓你出了雞血還要出雞肉,哈哈……”三叔笑著說道。
賴端公露出憨厚的笑容說道:“這有啥子,都不是外人,你們太客氣了?!闭f完后便埋著腦袋使勁的劈木頭。這漢子悶頭悶腦是個實在人,只是言語很少。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將一根桃木枝做成了五十來根木釘,我見到相木匠在每一根木枝上面都用雞血混著的朱砂畫了符咒和寫了一些不認識的奇怪字。寫完后,便拿到門口的凳子上面曬著。
快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才弄完,大家閑聊了幾句,相木匠說他去準備午飯,被三叔和賴端公推辭了,那老木匠一只手掌,生活上就有諸多不便,我們怎么好意思讓他去準備午飯,于是告辭后我們便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老姑婆已經準備好午飯,老人家知道兒子是做這行的,極少過問這些事情,只是一個勁的吩咐三叔好好的照顧我,早日治好病。這初春的時節正是“稼穡遍原田”的時候,吃完午飯后,三叔和老姑婆下地去了,我在家里看著電視,一想到明日要去麻油溝,我竟然有了莫名的緊張。這段時間我經常想起婷婷,有時候半夜突然想給她打電話,但終歸是忍了,除了程思泯隔幾日會和我通個電話聊聊,那些以前的所謂哥們朋友,仿佛割袍斷義一般,一個個銷聲匿跡了。
晚飯后,三叔送我回老屋的路上,說下午他和相木匠通了電話,約好明天中午去麻油溝布陣,我問三叔為什么不早點去準備,三叔說那老陰鬼狡詐得很,去早了怕它察覺,生出事端來,又說中午日頭烈,老陰鬼不敢出來活動。說完后三叔又吩咐我明日一定要把那五毒肚兜貼身穿,千萬不能脫下來,我點了點頭答應著。自從那樊廚子把肚兜送給我后,雖然覺得有些別扭,但我每天還是都穿著。這些日子我是怕了,知道那神秘肚兜的奇妙之處,對我決計有好處。
我們在老屋的臥室內一直閑聊著,三叔一邊和我說話一邊拿了一張干凈的白毛巾擦拭著他那個白石頭丹爐,我偶爾看了一下,那東西原本白色,如今已經微微泛黃,看來被人盤玩得幽光沉靜,包漿很是厚重,油亮油亮的老熟可喜。
我們不知不覺聊到了十一點過,我見三叔還不回去,正疑惑的時候,三叔突然起身,說:“走,去院子里?!蔽野欀碱^問道:“做什么?”三叔笑著說道:“你忘了前天你莫爺爺說的事情?今晚子時彗星會掃月,明日里才會‘三元聚日’,方是我們捉鬼的好時機。”
我恍然大悟,連忙起身跟著三叔往屋外走去。古代人歷來愛研究天文歷法和星象之學,于是幾千年來便總結出了一套經驗之談,記得《戰國策》上曾這樣描述過:“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于殿上。”于是后人便把“彗星掃月”和“白虹貫日”這樣的神奇天象看做是即將要發生大事情的先兆。
春捂秋凍,古人之說總是有道理,我們站在屋子外面的石板上,嚴冬仿佛還沒過去,盡管穿得不少,然身上還是有些許涼意。我們一邊說話一邊目不轉睛的望著天空,半個小時過去,正當我抬頭望得脖子酸痛的時候,三叔突然右手指向天空,沉著嗓子說道:“快看,快看,過來了。”我急忙抬頭順著他指向的方向一看,果然見到從西南方向飛過來一個黃色的火球,那火球后面拖了一個尾巴,剛開始尾巴并不大,可火球離我們越來越近那尾巴也越來越大,正當我很詫異的時候,那黃色火球一下子就來到了正空中,它如同拖了一個璀璨的大掃把,快速的奔月亮而去,剎那間就遮蓋了月亮的光芒,然后又繼續往東北方向去了,來去如同流星一般。
這整個過程不過十來秒鐘,我們還,我們還沒來得及細看,那景象就消失了,這時候我抬頭看了看月亮,剛才還比較明亮的月亮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仿佛被一層薄紗蒙著一般朦朧。
我略帶遺憾的說道:“這么快,我還沒看清楚,一下子就沒了?!?
三叔笑著說道:“這可是一甲子的時間才會見到的難得景象,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再見,我們這些人怕是這輩子也無緣再見到了。”
我笑著說道:“怎么會,三叔這么好的身體,活個一百多歲完全沒問題?!?
三叔笑了笑,說道:“積聚皆銷散,崇高必墮落,合會要當離,有生無不死?!蔽覍λf的話半知半解,記得這話好像是出自一部佛經,叫什么《無常偈》的。我說道:“只要三叔好好修習金丹術,自然會得享大寶,修得正果。”三叔哈哈一笑,說道:“但愿如此了,這世人皆知長生之法,也懂不死之術,卻沒有幾個人能如愿以償,得正果者終究是寥若星
辰,你知道為什么不?”
我側頭冥思了一下,說道:“行百步者半九十,有慧根的人多,發長念的人少。半途而廢,古來今往埋沒了很多天才。”
三叔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不愧為我舅舅的親孫子,有慧根好才俊啊!”三叔說得我有些臉發燒,連忙說道:“三叔說哪里話,我不過是胡亂謅的,當不得真?!?
三叔笑了笑,不置可否,然后說道:“古歷法書上記載,只要是彗星掃月,第二日午時必然‘三元聚日’恰是大地這一年里精陽之氣最為旺盛的時辰,也是道人方士捉鬼最好的時辰。希望明日借助天力,我等一鼓作氣除掉那地煞老陰鬼,拔出一個百年禍害。”
我點了點頭,在心底祈禱大家都一切順利,平安無事。外面有些寒冷,我們已經到了屋里,只聽三叔又說道:“明日里你要切記,不管看到什么事情,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慌張,你放心,有我們在,自然護你安危?!?
我點了點頭,說道:“有三叔在,我什么都不怕。”三叔點了點頭,說道:“話雖如此,但你還是得仔細,一切臨機應變,那老陰鬼乃至陰怨氣所化,最為陰毒狡詐,要不是莫端公的師爺以一顆玲瓏心壓了它六十年,不知道又有多少無辜百姓和道上朋友折在它手上……”
我們就這樣聊到了十二點過,眼看時辰不早,明天還有要事要辦,三叔吩咐我晚上一定要蓋好,別著涼了,然后就提著電筒回去了。
這一晚上我都在做夢,一會在城里一會又在鄉下,拂曉時分,公雞不停的打鳴,恬靜的小村突然熱鬧起來,我睜眼一看,窗外還有些朦朧,于是翻過身繼續睡,就這樣模模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老姑婆在外面喊我,喊我吃早飯。于是我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見天已經大亮。原來老姑婆做好早飯后左等右等不見我過去,于是將牛牽到水塘邊吃草,隨便過來喊我。
我過去的時候,沒見三叔的蹤影,正準備進廚房去盛飯,這時候三叔突然從他的小黑屋出來,喊我進去。于是我連忙和他一同進去,那黑屋成年不見光陰,昏暗昏暗的,只要一點上香燭,煙霧繚繞,更顯得神秘肅然。進去后,我見三叔把他的白石丹爐和一根如意雙頭鐵棍擺放在神龕下面的木桌子上,他喊我對著那神龕上太上道祖和魏伯陽拜了三拜,然后自己又開始拜起來,一邊稽首一邊喃喃私語,我猜想他一定是在禱告祖師爺,請求保佑我們此行的順利。祭拜完后,三叔查看了我身上的五毒肚兜,又讓我吞食了一顆黑黝黝略帶苦澀的丹藥,說是可以祛邪避穢。
吃過早飯,我見三叔把白石丹爐用一條紅布包裹著,然后同那一尺來長的鐵棍一同放進了他的帆布挎包里面,三叔對老姑婆說他今天要去做一場法事,帶我一同去看看,老姑婆沒有說什么,只是吩咐我要當心,又說什么放鞭炮的時候要走遠些,別炸著了。我嗯嗯嗯的答應著,然后和三叔一同出了門。
古人誠不我欺,昨天彗星掃月后,今日果真艷陽高照,在這個三四月依然春日的時節里,難得有這樣的烈日高照。我們行走在路上,那烈日印在皮膚上,竟然如同針刺一般來勁。
按昨天的計劃,我們先來到莫端公家里,在哪里等到午時前再趕去麻油溝。到了莫端公家里后,樊廚子和賴端公已經到了,同我們打著招呼,大家一同看電視一同吃著陳年的炒老南瓜子。
上午十點的時候,相木匠也到了,他來后吩咐了大家一些事宜,特別交代我不管看到什么東西,遇到什么事情都要鎮定,千萬不要慌張。又說一切有他們在,定不會讓我出現什么意外。我使勁的點了點頭,嗯嗯的答應著。于是莫端公又檢查了大家的法器,一切準備妥當后,除了我兩手空空,每個人都垮了一個帆布包,朝著麻油溝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每個人都沉默不語,我猜想大概各自都在想著捉鬼的事情,我看他幾人除了相木匠穿得較為寬松外,都穿得比較束身,想來是為了行法事方便。而那相木匠,缺了一只手掌,又是個駝背,束身的衣褲沒辦法套進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