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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他們剛挖好坑,還沒去動那死端公,那尸體突然后仰倒下,正好倒在了沙坑里面,差點砸著挖坑的人。這一倒下去雖然省了大家不少事情,但是當十多個大老爺們仔細的再看了那尸體一眼后,又嚇得差點屁滾尿流了。

原來那尸體后仰倒下去后,胸腔外露出來,眾人才發現獨眼端公的胸口上一個碩大的血窟窿,里面空空蕩蕩的,心臟早已不知去向。

眾人膽戰心驚的四處查看,才終于被一個眼尖的小伙子發現,那對面的一個墳包上面,赫然擺放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上面還插了一把滿是血跡的尖刀……這一下,一群人再也堅持不住,鬼哭狼嚎般的往大路上跑去,那架勢,只恨爹媽沒有多生兩條腿出來……

當天晚上便是一場雷雨交加,傾盆大雨從天而降。過了幾日,一些膽大的人再次去麻油溝查看,才發現那麻油溝埋葬老端公的地方已被泥沙亂石填平了。原來當時正是夏季,突發一場暴雨后,山洪下來引起了泥石流,將麻油溝上面的山體沖滑坡了,于是上面的泥土下來把麻油溝的一些小溝壑給填平了,包括獨眼端公的尸體和哪些個恐怖的亂墳包,也被埋在了泥石流下面。

后來我去了縣城讀書,然后又去省城念大學,接著又是在省城工作定居,這些年極少回老家去,于是哪些小時候的鬼魅故事也逐漸的淡忘了。

春日的太陽很是愜意,既明媚又柔和,遠不似夏日的毒辣和冬日的寒冷,行走在田間地頭,微風拂面,暖意中平添著絲絲春意。莫端公的家在石門村的南邊,離我們住的不遠,步行距離不過十來分鐘。

我們穿過幾條田坎,又繞過一個長滿桉樹的大墳包,然后見到一顆蒼老遒勁的黃角樹盤旋在一條小溪上面,走過老樹,一眼便能望到莫端公家的房子。一個老的四合院,解放前遺留下來的那種木結構老房屋,原先這院子里住了四戶人家,如今老的死了,年輕人都到了外面打工去了,只剩下東邊一戶七十來歲的老奶奶看守屋子,還有就是北面三間屋子的莫端公一家子住著。

原本莫端公和他兒子住在一起,但他兒子兒媳在鎮上買房后就很少回來了,平時兩口子在鎮上賣糧食種子和豬飼料,孫子在鎮上念書,大家平時很少回家,大多是他一個人留守在這里。

走進鋪面青石板的院壩,只見東房門口坐了一個老太太,雙腿間夾了一個烤火用的烘籠,一只老母雞領著一群小雞仔在她腳邊覓食,見陌生人靠近,老母雞警惕起來,咯咯咯的大叫。

“姚大媽,天氣好啊!”三說給對方打著招呼,我也喊著姚奶奶。

“三平呀,上哪里切也?你吃飯沒有?”老太天癟著嘴說道。

“吃了吃了,我來找莫老叔說點事情,你老人家身體越來越好了。”三叔連忙回答道。

老太太聽我喊她后,一邊招呼三叔卻一直在打量著我,“這娃娃是哪個?”老太太問道。

“大媽,這是我石老舅的孫子,小九兒啊!你老人家認不出來了?”三叔笑著說道。

“石大哥的孫兒啦,這娃娃,咋個長這么高了,嘖嘖,你看看,一表人才哦,長的比他爸爸建明還高咧!這么高個人了,你說我們這些人咋個不老嘛……”老太太嘖嘖的耷拉著嘴皮子夸我長得俊俏,又一邊仔細的看著我說道。

我有些臉紅,躲在三叔背后傻笑。這時候只見北面正屋走出來一老一中兩人,這二人正是莫端公和賴端公師徒,一個端著一只碗在吃著飯,聽見外面說話聲,于是出來打著招呼。

&nbssp;“要得,姚大媽,你慢慢耍,我找莫老叔說點事情。”三叔一邊和姚老太告辭,一邊朝莫端公屋子走去。

“三平,你媽從你妹兒那里回來沒有?”我聽到老太太還在身后追問道。

于是三叔一邊走一邊回過頭說道:“回來了回來了大媽,我媽喊你過去耍咧……”

“要得,我好久去找她耍一哈……哎……你說我哪里走得脫哦,你看這背時的老雞母,又拖了一窩雞崽子出來……一天離不得個人……嗦……個起瘟的又吃我的萵筍苗去了……”我們已經走到了莫端公堂屋內,還聽到那姚老太在身后嘀咕著趕雞,一個人自言自語。

小時候就聽說這姚老太三十多歲就守寡,那些年一個人帶著三個女兒兩個兒子過活,很是艱辛,如今兒孫都大了,全都在外面打工掙錢,留下她一個孤老婆子守著這三間老房子,日子過得枯寂,巴不得有個人上門說說話。

見我們來了,莫端公放下土巴碗,從里屋端了一瓷盤炒花生來,不停的喊我吃。我道著謝,不好意思回絕,于是吃了起來。這端公巫師說陰陽事,一般都是圈內人嘀嘀

咕咕竊竊私語,大多背著外人,今日邀約三叔前來,明顯他們有事情商量,但師徒二人見我一同跟來,并沒有說什么,仿佛沒有當我是個外人。

正在吃花生的時候,大家聽到外面一個女性化的聲音和姚老太打著招呼,我們知道是樊廚子來了,我剛站起來,樊廚子就推開半掩的門進來,手里提了兩瓶白酒,我喊著樊叔叔,大家打著招呼,莫端公一個勁的喊他坐。

“我老爹釀了一壇酒,喊我給莫老叔提兩瓶過來。”樊廚子搖擺著身子走到桌子旁邊說道。

莫端公連忙去接酒,說道:“我二哥也是,自己喝嘛,太見外了。”莫端公打開一瓶酒,先泯了一口,吧嗒了幾下嘴唇嘖嘖稱贊,說道:“我二哥越發釀得一手好酒,他就知道我好這口,年年釀好了都要先讓我嘗鮮,喝不到我二哥的酒,我這老骨頭都要少活幾年,哈哈……”

聽了這話,大家都笑了起來,這時候莫端公把就遞給三叔,說道:“來來來,魯三也來喝口你樊老叔的佳釀。”三叔于是接過瓶子泯了一口,說道:“嗯嗯嗯,好酒,二道頭,這味地道。”說完后把酒遞給了賴端公,于是賴端公接過去也喝了一大口。

“三哥和光忠哥要喜歡隨時去我家喝就是了。”樊廚子笑著對三叔和賴端公說道。

三叔笑著說道:“要去要去,我和賴光忠去了,不只要喝我老叔的酒,還要吃你腌的板鴨,那味道,巴適得板!哈哈……”

“去就是了,說這些,改天我弄一桌子菜,招待我石九侄兒和各位叔伯兄弟一下。”樊廚子笑著望了望我,說道。

我連忙道謝,莫端公拍了一下大腿,說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我們一定去……”于是大家又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一群人正說著玩笑話,突然門咯吱一下推開,一個駝背老頭出現在門口,掄著一支胳膊走了進來,剛跨進門口,就對著莫端公說道:“我在院子那頭就聞到你個老狗日的在喝酒,怎么,又飽口福了。”

見相木匠進來,幾人連忙站了起來,打著招呼。我連忙將自己坐的凳子端過去,請那老木匠坐。我見他照樣包著一個黑帕子在頭上,消瘦的褐色臉膛有些發亮,一對窩進去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寒光射人。他人本身就矮小,如今年紀大了,那背駝得更加厲害,蜷縮成一團,顯得更是矮小一般。

“咋了,你個老家伙也想來一口?”莫端公把酒瓶對著相木匠搖晃了一下,那駝背用僅有的左手搖了搖,說道:“我哪里能喝,我要是能喝還有你的份,你看我這關節,只要一沾酒就要疼。”

聽他這樣說,莫端公連忙一把收回酒瓶,假裝摳門的說道:“那你個老東西自己不喝的,不要說我舍不得。”

“你這老狗……”相木匠指著莫端公罵道。他二老年紀相當,莫端公的兒子又認了相木匠為干爹,所以他二人是親家關系,經常開開玩笑正常不過。

“九兒,去把門關一下。”三叔對我說道,我應了一聲,連忙起身去關門。這時候賴端公對著我說道:“九兒,你也不是外人,既然你對這些事情感興趣,那你就聽聽,你要是不想聽,就去莫爺爺那里屋看電視。”

我連忙笑著說道:“愿意聽,愿意,我就是專門纏著三叔過來跟各位長輩學東西長見識的。”說完后我便去端了一個小凳子坐在三叔背后。

相木匠和莫端公點了點頭,相木匠說道:“讓小石九多聽聽也好,他和我們也是有緣人,如今多知道點對他有好處。”我微笑著點了點頭,這時候莫端公對著賴端公說道:“光忠,你先說說你昨天去麻油溝的事情。”

一聽這話,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們今日正為商討麻油溝的事情而來。那麻油溝就在我們村子的大山腳面,是一個人煙荒蕪的地方,那地方很背,基本很少有人去。以前溝的兩旁全是雜草亂墳,六十年前獨眼端公用一顆七竅玲瓏心施法,搭上一條老命才將那厲鬼壓制住,后來山體滑坡,將墳塋深埋了。時隔多年,如今那地方一根根聳立的洋槐樹下面茅草雜生,塞滿了從山上滾落下來如同饅頭一樣花崗石。墳包的上方有一條羊腸小路,直通一個叫稅家場的小場鎮。

這時候只聽賴端公用他那有些粗啞的嗓子說道:“昨午時的時候,我一個人假裝去打柴,有意中走到麻油溝去了,大中午的,一進去后還覺得陰氣逼人,我四處一張望,見那溝內的雜草叢中煙霧繚繞,直冒著陣陣陰氣……我很是納悶,年前我也路過那里,卻并沒有見到那么重的陰氣。”

莫端公接過話來說道:“今年閏二月,上半年五陰歸一,煞氣重,我師爺的玲瓏心和一陽血被沖淡了,致使那老鬼提前復蘇了!”

“方大仙九九歸一,用性命換了這方圓百里六十年太平日子,居功至偉呀!”相木匠嘆了一口氣沉著嗓子說道。從他口里我才得知,那獨眼端公,也就是莫端公的師爺,原來姓方。

“我師爺舍身成仁,如今的事情,輪到我們肩上了,我們定然不辱沒祖師的英名。”莫端公中氣十足的說道。

聽他這樣說,大家都點了點頭,這時候樊廚子疑惑的開

口問道:“相老叔莫老叔,你們說說那是什么鬼,陰氣那么重,竟然盤踞在麻油溝一百多年。”

莫端公說道:“你們年輕,還不知道這其中究竟,那老鬼,可是個厲害的角色!”

這時候相木匠接過話來,喃喃說道:“眾生必死,死必歸土,精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陰氣賊害,故從厶,此謂之鬼。鬼有所歸,乃不為厲,鬼無所歸,乃厲……”

我聽得一頭霧水,見其他人卻不住的點頭。只聽到相木匠繼續說道:“聽祖師們講到,那老鬼是一個‘攝青鬼’,所謂攝青鬼,一般來說是被人以非人手段迫害到奄奄一息,在生不如死的時候被丟到亂葬崗一類陰氣很重的地方,那人抱著滿腹怨恨求生無門,撐了好多天才斷氣的話就有可能變攝青鬼。只是那老鬼如何變得妖力那么強大,盤踞在麻油溝一百多年,到如今我也不知就里,我曾經問了幾位道上的前輩高人,他們竟然也是不知。”

莫端公接過話,緩緩說道:“這種鬼在死之前怨恨越大,孽力也就越強,有的還能尸變成妖。這鬼往往兇猛異常殘忍無比,這也就是那麻油溝的厲鬼在這一百多年來,無數個巫師死在它手上的緣故。幸而我師爺異相稟賦,天授神力又法業高深、道法精湛,用自己七竅玲瓏心方才壓制住那老鬼一個甲子,盡管如此,然而卻始終不能徹底除去那禍害。”

“什么,沒想到那老鬼竟然那么厲害,難道就沒有辦法讓它斷根?”樊廚子性子較急,忍不住連忙問道。

他一說完,大家一起看著相木匠和莫端公,停頓了片刻,莫端公喝了一口茶水說道:“要徹底降服這種老陰鬼,必須找到他的尸體,拿出來用桃木燒個灰燼,再將尸灰用朱砂和雄黃加雞血攪拌凝固,擇高崗之上深埋地下三尺以靈符壓住才行。”

大家聽后個個皺起了眉頭,竟然沒有想到那老鬼這么難對付,相木匠說道:“這還不算,在處理掉攝青鬼尸身的同時,還要用三昧靈光打散它的魂魄,不然無論你用普通的法力打散它的魂魄多少次,它終究都能借尸重聚。呵呵,當然在這過程中,處理尸骸時最好你得有被那只尸妖打死的心理準備。”

“以身殉法,責無旁貸,這是我輩的責任!要不然等那老鬼重出江湖,不知又得掀起多少血雨腥風!”三叔大義凜然的說著。其他幾人聽了也點頭稱是。我見三叔這樣說,雖然他身材矮胖,如今卻異常偉岸一般,對他很是敬佩。

“要是你金丹派的護身至寶護身至寶金元帝鐘在你手上,那就萬事大吉了,只要以這神器罩在攝青老鬼的尸身上,包叫它妖法全無束手就擒,只待我們一棍子打死了干凈!”莫端公望著三叔笑著說道。

一聽到“金元帝鐘“這四個字,三叔一下子來了精神,急忙說道:“莫老叔呀,別說我,我老舅父和我師爺‘水鷂子’二人尋了一百年也沒有尋找到,那可是本派的最高至寶,要是找到能傳承下去,可就是大幸了,我魯三也死而無憾。”三叔說完后直直的嘆了一口氣。

相木匠笑著說道:“什么死不死的,要是真尋著金元帝鐘,你魯三平哪里還有時間去死,夠你忙活一輩子了,哈哈……”聽老木匠如此說,大家都笑了起來,緩解了一下緊張的氣氛。

我在三叔背后一直在默默的聽著,當聽他們說那麻油溝的老鬼要用純陽之氣壓制住才能收服,一想到這個,我內心一動,突然想到一個主意,一沒忍住就脫口而出說道:“各位長輩不是說我是什么‘六重九’的大陽命嗎,這么說來我也是純陽之體吧,拿我去壓那老鬼能不能壓住?”

我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半天沒人說出話來,還是樊廚子反應快,回過神來一個勁的擺手,說道:“不行不行,這怎么行……你又不懂法術,拿你去,怎么行……再說我們怎么敢拿你去做法,出點意外,誰對得起我石老伯……”

“這……”賴端公本想說點什么,卻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這有什么,方大仙都可以用性命去救贖眾生,我為何又不能一念成佛!我這晚輩,難道還輸給前輩先人了!再說為家鄉出去一個禍害,也是極大的功德和福報。”我一想到莫端公的師爺獨眼端公捉鬼的事情,于是笑著說道。

“大陽命聚集天下純陽之氣,以至陽克極陰,嗯嗯……用大陽命踏陰線去壓制老陰鬼,這……這或許還真是一個辦法!只是這……這……”莫端公一邊說一邊攤了攤兩只手,砸吧了幾下嘴巴欲言又止。

“是呀,只是這太危險了!要是小九兒出點什么事情,我們如何跟石老伯交代,你說是不是三平哥。”賴端公說完后對著三叔又補了一句。

“嗯,是,是這個道理……”三叔慢吞吞的嗯了嗯,答復得含糊。

“不行不行,這可是非常危險的事情,稍不注意,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這……這多危險的事!”樊廚子搖著手說道。這人面相雖然駭人,心腸卻很好,有女性一般的慈母之愛。

……

大家沉默起來。

過了一會,相木匠抽完一袋葉子煙后,磕了磕粘在煙斗里的煙鍋巴,然后慢吞吞的

說道:“這個辦法倒不失為一個法子,雖然危險了點,但如今除了這個法子,也沒有其他辦法了!我昨天晚上打電話邀約龍半仙前來,說這麻油溝的事情提前了,請他過來一趟,結果那老前輩不知道有何打算,一個勁的推辭,說什么天寒地凍的,又說年老體衰,腿腳僵硬,如今行走不便,我看他多半怕是邀請不來了。”

“什么打算,老哥你還不知道他老前輩的心思,精明得很,他知道那老陰鬼的厲害,猶猶豫豫,是怕老命丟在我們這里了,故此一個勁的推辭。”莫端公說完后嘆了一口氣。

相木匠說道:“這也理解,年紀越大越謹慎,也越怕死,這么好的光景,國家每個月發補貼,哪怕是他一個孤寡老漢,也要想想多活幾年……”

“沒事,既然相爺爺和莫爺爺都說了用我可以,就讓我去試試,能壓制住那鬼怪也好,大家都省事!”我又開口說道。

聽我這么說,大家又面面相窺起來,然后一齊的望著三叔。這時候三叔慢吞吞的說:“這,這也是虎門無犬子!我看這個辦法可以試試……事態緊急,如今也沒有其它辦法……只是,只是這九兒的安全措施,一定要保障,不然……不然我怎么給他爸媽交差!更別說要是我到下面去也,也沒有顏面見我老舅父……”

“正因為事態緊急,我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要是那攝青老鬼逃脫開來,恐怕這石門村百里之內,從此就無安穩之日了!如果要讓小九兒去壓制那攝青老陰鬼,安全措施定然要妥當的,只要我五人還有一個不死,定然保他小家伙性命無憂!”相木匠直了直駝著的背脊,正襟危坐的說道。

大家點了點頭,屋里一片寂靜。

大家仿佛都在思考問題,過了一會,樊廚子問道:“如果說定了,那什么時候開始行動?”

莫端公說道:“我推算了一下,后日晚子時彗星掃月,第二天午時必然三元聚日,恰是這上半年后土精陽之氣最為旺盛的時辰,那時候,老陰鬼一定懼烈日陽氣躲在鬼穴內不會出來,正是我們行事的大好時機。”說到這里,莫端公停頓了一下又說道:“這事兇險,如今有九兒相助,也不必請別人,你我五人做一個地煞五行大陣,讓小九兒踏在那鬼穴的陰脈上,先將那攝青老鬼困在它的老巢內,以防萬一,然后大家用嘯法散其魂魄,以五雷轟其天靈蓋,這樣便有七分把握能除掉那老鬼。”

莫端公說完后,大家都點了點頭,相木匠理了理稀疏的幾根花白胡須,說道:“這還不行,攝青老鬼功聚百年,妖法強大,為了妥當行事,以防不測,你我五人內以地煞五行大陣御鬼,五十步外還得用百年桃木釘布一個九宮八卦太乙仙陣,如此一來,就算我幾人失手,也還能困它一段時間,這樣我們才能回過神來想對策。”

他一說完后,大家一齊叫好,莫端公用手指頭點了點相木匠,說道:“還是這老狗狡詐,行事穩妥得很。”他一說完后,大家都笑了起來,樊廚子笑說道:“這些主意,我們是想不出來的,但凡一切聽兩位老叔安排就是。”

莫端公對著樊廚子說道:“可別忘了,到時候你可得帶上你的烏金刀和九斗碗,魯三的白石丹爐也得帶上,光忠的獅鈕銅磬也得隨時掛在腰間,我和相老兒的法寶也會帶上。”

大家點了點頭,莫端公又繼續說道:“明天光忠去老相后院伐一支桃木做布陣的神釘,魯三要是有空閑就去幫他們弄一下。”三叔聽了,連忙答應著。

打小我就聽說那相老木匠后院里有一顆老桃樹,聽說能辟邪,常有人去求得一枝一木來放在家里辟邪,但相木匠一家子把那桃樹看成寶貝似的,用紅磚砌了墻圍著,尋常人見不得偷不著。

莫端公又繼續說道:“大家可不能大意,要穩妥,一切聽老相的安排。”

“聽你的還不是一樣,你說了算。”相老頭抽著葉子煙,沖著莫端公說道。

莫端公動了一下身子,瞪了他一眼說道:“咱們玩笑歸玩笑,還是照舊,一切聽你的,大祭酒都夸你這老狗老成持重咧,不聽你的,行不!”

幾個晚輩都笑了起來,我看得出來,這群人中,老木匠雖然是個殘疾人,但法術最高,點子多,想問題也周全,無形中成了這幾人的頭目。

莫端公說道:“那就這樣,磨蹭了一上午,總算把這事情給安排了,你們中午都在我這里吃了飯再走。”他一說完后,相木匠收拾著煙袋說道:“哪個吃你的飯,我還有事,我下午要到羅家坪去,那邊大梁上房,我要過去看看……”說完后相木匠就要起身離開。只見莫端公一把拉住他,說道:“站到,你這老狗,哪里去,吃了再去見你那老相好的也不遲,還想跑,跑得脫,馬腦殼。”

賴端公也過去拉住他說道:“是啊相老叔,吃了再走,這還不到中午十二點,吃了再去不遲。”兩師徒一個勁的拉,相老頭只得笑呵呵的重新坐了回去。樊廚子說道:“那正好,就借莫老叔這個場子,我來下廚,大家吃了再忙各人的去。”

三叔笑著說道:“那我和九兒就不客氣了哦!”莫端公瞪了他一眼,說道:“客氣撒,都不準走,專門

請你們吃頓便飯,哪里有這個機會。我幺兒昨天稱了兩條花鰱回來,五斤多咧,我一個人哪吃得完……我還挖了幾節藕,燉根臘豬蹄,再洗它幾個熏豆腐,還有樊老哥給我帶來的二道頭好酒,啥都有了。”

說完后又對著我說道:“我這大孫子難得回來一次,平時我想請他還請不到咧!”

我連忙笑著道謝,樊廚子說道:“莫忙,我回去提一只板鴨來,大家要聚就聚個高興。”說完后就開門要往外面走去。莫端公急忙說道:“還拿啥子板鴨,我那梁上還有半只腌雞,夠了夠了。”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們先坐會,我馬上就過來……”話沒落地那廚子就扭著腰身到了院子中間。莫端公追到門口,說道:“個背時的樊小利,給你說了夠了……”他見樊廚子眨眼間已經走到下面的田坎上去了,于是大聲喊是大聲喊道:“那你把我樊老哥喊過來,一同坐坐。”

樊廚子在遠處答應著,只見他順著那老黃角樹,一溜煙的走遠了。他人雖然熱情善良,但我一想到他那大名“樊小利”和女性化的舉止,就忍俊不已,有些想笑。

見他走遠,莫端公嘆了一口氣說道:“要是這娃找個對象就好了,老了也有個伴嘛!他老爹每次和我說起這個,都流眼巴淚的,焦愁得很,說他要是哪天走了,就留下小利一個人孤苦伶仃了……”

賴端公接過話來說道:“他自己不樂意找,有啥辦法,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給他介紹了七八個了,個個都說不合適,我曉得他怎么想的……”

相木匠又點燃了一支葉子煙,吧嗒著說道:“各人選擇的,想怎么過就怎么過,哪么高興就哪么過,有啥子!”我想這老木匠六十多歲了,雖然生長在封建社會,思想卻還比較新潮開放。

三叔一邊吃炒花生一邊笑著說道:“他樂意這么過,我們也沒辦法,有我們這些兄弟在,定不會叫他孤苦伶仃過日子。”

“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這……”莫端公邊說邊從屋角落里面提了一口袋藕出來,放在地上用手指頭開始扣上面的泥巴。我連忙起身,幫他清理藕節去了。大伙又閑聊著,果然沒過多久樊廚子就提了一大只油亮亮的板鴨過來,還提了一包生板栗,說他家老樹上結的,燉豬蹄最好。

莫端公問道:“我樊大哥呢?不是叫你喊他來么?”

樊廚子一邊系圍裙,一邊說道:“不管他,我家那老母豬該這幾日下崽子,他成天守在豬圈里,吃飯也端著個碗去看著,你這時候喊他,怎么會來。”

“那不錯,又可以賣幾個錢了!”相木匠又開始裹著葉子煙,點頭說道。

三叔說道:“樊大爹家那老母豬爭氣,每年開春都要下一胞豬仔,這開春正能賣個好價錢,養到下半年年前恰好出欄。”

我弄完藕節后又幫著三叔和賴端公剝板栗,這時候莫端公和樊廚子進到廚房去了。雖說女人天生心靈手巧,愛在廚房里面拾掇,但奇怪的是這世間大廚和手工藝術家大多是男人,樊廚子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剝完板栗后,我們一邊閑聊一邊看電視,中午十二點剛過,那一張老的八仙桌上便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莫端公對著賴端公說道:“光忠,你去喊你姚大媽也過來一起吃了,她一個人在家里弄頓飯吃也麻煩。”賴端公答應著,起身就出門去了,但出去一會就回來了,說道:“姚大媽她不來,說早上有剩飯,還多,說不管她,喊我們自己吃。”

“這老嫂子最客氣,算了,我給她端點菜去,你們先吃到。”莫端公說完后,就拿了一個洋瓷碗出來,每個盤子里面夾了一些菜,端了出去。相木匠望著他的背影,說道:“這老家伙話不多,卻是個好心人,最會照顧中老年婦女。”大家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等莫端公回來后,我們便開始大口朵頤著這豐富的午餐,那樊廚子其貌不揚,卻真真是做得一手好飯菜,火候與咸淡酸辣,都掌握得很到位。大家啃著香噴噴的臘肉豬腳,喝著樊廚子老爹釀的好酒,平時我也會喝一些白酒,但如今身體不適,三叔也不準我沾酒,沒辦法,只有眼睜睜的望著他們把盞言歡,于是乎就這樣說說笑笑一中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從莫端公家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鐘,大家同莫端公道別后,相木匠急沖沖的往著羅家坪村去了,別人家今日上大梁,這可是個技術活,他那邊的徒子徒孫正在大興木工,他要趕在過去指導一下。

樊廚子恰好和我們同一段路程,走到桉樹林下面的時候,樊廚子壓著嗓子說道:“三哥,你咋個就答應讓九兒去踏麻油溝的陰脈呢,他少不經事你未必還不知道兇險?”

三叔說道:“我也仔細考慮過,這事緊急,除了這個辦法也無他法,九兒身為石門村一份子,也理當為家鄉出點力,擔當擔當。”我連忙點頭嗯嗯的應著,表示認同三叔的說法。

“話是這么說,但那有多危險,可不是鬧著玩的,做我們這一行的,最清楚不過……”樊廚子搖頭嘀咕著,看得出來,他還在抱怨我今日的冒失,見他如此為我著想,讓我很是感激。

樊廚子剛和我們分道走遠,三叔就開始怪我不該自作主張,說什么要一同去除鬼,又說什么那可是兇險的事情,要是出點什么事情,如何跟我父母交代。我笑著安慰著三叔,說沒事的,有你們幾位長輩高人在,不會有什么危險。又說我去了,大家就多一份勝算,這樣才能靜下心來處理我的事情,要不然大家有個意外,我這病怕也不能治了。事到如今,都是成年人,總不能出爾反爾,又聽我這樣說,于是三叔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后也沒有再說什么。

回到家里,三叔背了一個噴霧器,給果樹打農藥去了,這春一開天氣暖和,很多害蟲一下子就活了過來,不停的啃著柑梓樹新發出來的嫩芽,不打農藥,果子結不出來。我見老姑婆種完南瓜苗后,準備牽那大水牛去河溝邊吃草,于是我便和她一同前去放牛。這鄉下的日子雖然過得清淡,但是只有你靜下心來,同樣也能充實的度過每一天。

吃過晚飯后,我們閑聊了一會,等老姑婆刷好碗筷后,三叔就準備送我到老屋那邊去了,老姑婆說:“怎么不讓小九兒就住這邊?”

“那邊清凈些,你這邊雞呀鴨呀一大早就亂叫,他哪里睡得踏實,正是需要靜心調養的時候。”三叔回答著,然后拿了手電筒,和我一同往外面去了。我給老姑婆道別,說明早上就過來,我知道三叔的意思,我住他家他自然歡迎,但是那邊房子下面有座法壇庇佑,對我來說自然是那邊的好。

到了老宅后,大黃狗立馬跑過來迎接我們,如今我回來住段時間,母親怕我一個人孤單,特地給幺叔幺嬸要回了這祖父養的狗,說給我做個伴,免得一個人半夜害怕。三叔和我閑聊一會,我們聊到哪相木匠家里的老桃樹,三叔說那樹還是相木匠爺爺種的,如今有一百多年,早已有了靈氣只是還變化不成人形,雖然老得幾乎不結果子,但相木匠一家子視若珍寶。

在巫師的眼里,這桃樹和柳樹本身就是辟邪除鬼的神木,桃木能辟邪,古書上早有記載。“桃木乃五木之精,仙木也,能壓邪氣,鎮治百鬼”,我還記得《山海經·海外西經》上也說道“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那鄧林便是我們今日所說的桃林,夸父是追趕太陽的英雄,桃林是他的手杖變成,自然帶有了一種神氣,而那老木匠后院的百年桃木,想來更是靈性更足。

我們聊了一個多小時候,三叔就回去了,那邊的豬還沒有喂,老姑婆上了年紀,一大桶豬食她提不起,晚上牛也得上草這些。

夜已深沉,一些春蟲不停的在田間和院子外面鳴叫,平添了幾許寂靜的深意。大黃狗在屋里陪著我,不一會它便瞇著眼,開始打起了瞌睡,于是很快就在床頭蜷縮成一團睡著了。我想著最近的事情,這數日之間,聽到的、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真實叫人匪夷所思。想著想著,我便進入了夢鄉,我又夢到婷婷,夢到和她一起在電影院看電影……她喊我去買爆米花,等我買回來后,卻發現座位上空蕩蕩的,我四處一看,電影院空無一人……

一大早三叔就來喊我過去吃早飯,說吃完后他要去相木匠家里砍桃樹枝條,然后做辟邪釘,問我去不去。我一聽這個,自然來了興趣,哪里有不去的道理,于是一咕嚕爬起來,簡單洗漱了一下就同三叔往外走去。出門后我見十米外幺嬸家的煙囪正冒著青煙,我笑了笑,想到母親在這邊給我交的生活費算是白交了,到如今,我一頓飯都沒有在幺叔幺嬸家里吃過。

在鄉下早上一般會吃面條,因為比較省事,吃了好去干農活。我過去的時候,老姑婆用鹽須菜炒了一大盤香氣撲鼻的鴨蛋做臊子,老人家正把鍋里的水燒開,等我到來就下掛面。或許是干體力活的緣故,鄉下人總是比城里人吃得多,我吃了一大碗面條,一盤鴨蛋一大半都倒進了我的碗里。我想到自己要是這樣吃下去,不知道身體會胖成什么樣子,我可不想人過中年后像父親和三叔一樣,一腰桿白花花的肉,如同紅薯地里胖胖的老母蟲,對我這個年齡愛臭美的小伙子來說,那可是要命的事情。

吃了飯我們就往相木匠家里走去,他家離得比較遠,在村子的那頭的一個小山包下,獨門獨戶。獨戶。老人只有一個兒子,常年住在小鎮上做生意,還有三個女兒,如今早出了嫁,他老伴十多年前死后,他便一個人一直鰥居在這房子里。

老木匠昨天傍晚就從羅家坪村趕了回來,原來他家里養了一群老鵝,要提防黃鼠狼,所以再晚了也要趕回來照看,我們到時,才發現賴端公比我們來得還早,已經陪同相木匠在屋子里面閑聊。

如今我成了三叔的跟屁蟲,他們見了我的到來也不驚訝,我們和他們二人打著招呼,相木匠端出來一筲箕蓮子喊我們吃,坐下來閑聊了一會,然后我們便隨著老木匠穿過他狹窄暗黑的廚房,從一道小門來到空曠的后院里。

院子不大,也就百來十個平方,兩米來高的紅磚圍著,院子正中一顆盤根錯節的老樹水桶般粗細,如同盤龍蜿蜒著,我見那樹主干上爬滿了青苔,樹根被石條砌著三尺來高的臺子圍著。石臺子上蹲著幾只大白鵝,見到我們

到來,立即起身嘎嘎嘎的大叫著。墻角種了幾株梔子花,左邊一塊土上一叢經過嚴冬后耷拉著的冬莧菜,一些小蔥和蒜苗種在院子左邊。

我走過去,望著那正在吐露新芽的老桃樹,無意間哼了兩句:“庭中有奇樹,綠葉發華滋”。剛一說完,便被一個粗啞的聲調接了過來,說道:“攀條折其榮,將以遺所思。”我一驚,回頭見到賴端公正望著老樹,粗聲粗氣的說道。

“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三叔想了想,緩緩接了過去。

相木匠笑著說道:“你們好雅興,我這老木匠是不是該接‘此物何足貴,但感別經時’了?”他一說完,眾人皆笑起來。

我有些吃驚,沒想到在這山野之地,在這一群看似粗鄙的老農嘴里,竟然也能吐露風雅,吟詩對詞!這讓我這個自詡為漢語言文學畢業的高材生有些羞愧。

我見那老樹的遒勁的枝干上系著不少的紅布條,我知道這是祈福紅布,這時候三叔從口袋里面拿出一條鮮紅的布條,讓我系上去。于是我給那老樹系在最矮小的一根樹枝上,然后學著他們對那老桃樹拜了拜。

或許是那樹太老的緣故,看了半天,幾乎見不得桃樹上一個花蕾,全是一寸來長泛著黃的嫩綠芽。我正在打量老樹的時候,聽到相木匠撫摸著樹桿,緩緩的說道:“老伙計,如今事態緊急,又得讓你受痛了……我也別無他法,你呀多擔待擔待啊……”我聽他那口氣,仿佛有百般的不舍和憐惜。說完后,只見他點了三炷香,對著老樹拜了拜,然后插在樹根下面的臺子里。

我們站在旁邊默不作聲,過了一會,相木匠摸著朝西面的一根小碗口粗細的椏枝,對著賴端公說道:“光忠,把鋸子拿過來,就這根。”于是賴端公連忙從院子旁邊拿起一把鋼鋸子,走上前去,這時候三叔也走了過去,幫他扶著樹枝。

這桃樹本身就比較疏松,比不得青岡樹和柏樹那么堅韌,于是沒幾下賴端公就把一根四五米長的桃枝給鋸了下來。這時候三叔拿過來一把彎刀,開始剔著上面沒用處的小椏枝。這時候我見到相木匠從地上扣了一大把新鮮泥土,小心翼翼的抹在那鋸掉的口子處。

等三叔把這桃枝剔刮成一根棍子的時候,賴端公用鋸子將它鋸成了兩尺來長短的圓柱。一連鋸了十來個,于是我們把這些木頭柱子用口袋裝著,出了相木匠的后院,提到了他的堂屋里面。我見賴端公找來斧頭,將這些圓木柱破開成四份,然后三叔用彎刀將每一根削成兩指頭寬細的木釘形狀。這時候相木匠從里屋走了出了,一只手端了一個黑黝黝的土碗,里面放了腥紅腥紅的粉末,等他放在桌子上面后,對著賴端公說道:“光忠,你先過來把你提那雞的血放了,讓我把朱砂調好。”賴端公嗯嗯的答應著,然后起身去屋角提了一只被捆綁了翅膀和雙腳不停掙扎的大紅公雞來,我見他一手將雞逮住翅膀,然后把雞頭夾在大指姆下面,另一只手拿著彎刀,就這樣一割,那雞脖子上一股鮮血就噴了出來,恰好被相木匠端著的碗接住了……

這副場景,讓我有些呆住了,我從小就害怕殺生,見不得動物垂死掙扎的慘樣。別說自己宰殺,就是見到別人動刀子,也是心有寒顫。

這時候相木匠用木條子在碗里不停的攪拌著雞血和朱砂,賴端公走了過來,繼續同我們一起破著木柱子,然后說道:“今晚上你們都去我家里,我燒辣子雞給你們吃。”

相木匠說道:“不去了不去了,今晚上我也還有事,你自己提回去弄給娃娃們吃吧,剛好周末,他們都回來了,打牙祭。”

“就是,明天要辦正事,今晚上我還得好好準備準備,你自己提回去讓弟媳婦打掃了給娃兒們吃,咋能讓你出了雞血還要出雞肉,哈哈……”三叔笑著說道。

賴端公露出憨厚的笑容說道:“這有啥子,都不是外人,你們太客氣了。”說完后便埋著腦袋使勁的劈木頭。這漢子悶頭悶腦是個實在人,只是言語很少。

忙活了一上午,大家將一根桃木枝做成了五十來根木釘,我見到相木匠在每一根木枝上面都用雞血混著的朱砂畫了符咒和寫了一些不認識的奇怪字。寫完后,便拿到門口的凳子上面曬著。

快到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才弄完,大家閑聊了幾句,相木匠說他去準備午飯,被三叔和賴端公推辭了,那老木匠一只手掌,生活上就有諸多不便,我們怎么好意思讓他去準備午飯,于是告辭后我們便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里,老姑婆已經準備好午飯,老人家知道兒子是做這行的,極少過問這些事情,只是一個勁的吩咐三叔好好的照顧我,早日治好病。這初春的時節正是“稼穡遍原田”的時候,吃完午飯后,三叔和老姑婆下地去了,我在家里看著電視,一想到明日要去麻油溝,我竟然有了莫名的緊張。這段時間我經常想起婷婷,有時候半夜突然想給她打電話,但終歸是忍了,除了程思泯隔幾日會和我通個電話聊聊,那些以前的所謂哥們朋友,仿佛割袍斷義一般,一個個銷聲匿跡了。

晚飯后,三叔送我回老屋的路上,說下午他和相木匠通了電話,約好明天中午去麻油溝布陣,我問三

叔為什么不早點去準備,三叔說那老陰鬼狡詐得很,去早了怕它察覺,生出事端來,又說中午日頭烈,老陰鬼不敢出來活動。說完后三叔又吩咐我明日一定要把那五毒肚兜貼身穿,千萬不能脫下來,我點了點頭答應著。自從那樊廚子把肚兜送給我后,雖然覺得有些別扭,但我每天還是都穿著。這些日子我是怕了,知道那神秘肚兜的奇妙之處,對我決計有好處。

我們在老屋的臥室內一直閑聊著,三叔一邊和我說話一邊拿了一張干凈的白毛巾擦拭著他那個白石頭丹爐,我偶爾看了一下,那東西原本白色,如今已經微微泛黃,看來被人盤玩得幽光沉靜,包漿很是厚重,油亮油亮的老熟可喜。

我們不知不覺聊到了十一點過,我見三叔還不回去,正疑惑的時候,三叔突然起身,說:“走,去院子里。”我皺著眉頭問道:“做什么?”三叔笑著說道:“你忘了前天你莫爺爺說的事情?今晚子時彗星會掃月,明日里才會‘三元聚日’,方是我們捉鬼的好時機。”

我恍然大悟,連忙起身跟著三叔往屋外走去。古代人歷來愛研究天文歷法和星象之學,于是幾千年來便總結出了一套經驗之談,記得《戰國策》上曾這樣描述過:“夫專諸之刺王僚也,彗星襲月;聶政之刺韓傀也,白虹貫日;要離之刺慶忌也,倉鷹擊于殿上。”于是后人便把“彗星掃月”和“白虹貫日”這樣的神奇天象看做是即將要發生大事情的先兆。

春捂秋凍,古人之說總是有道理,我們站在屋子外面的石板上,嚴冬仿佛還沒過去,盡管穿得不少,然身上還是有些許涼意。我們一邊說話一邊目不轉睛的望著天空,半個小時過去,正當我抬頭望得脖子酸痛的時候,三叔突然右手指向天空,沉著嗓子說道:“快看,快看,過來了。”我急忙抬頭順著他指向的方向一看,果然見到從西南方向飛過來一個黃色的火球,那火球后面拖了一個尾巴,剛開始尾巴并不大,可火球離我們越來越近那尾巴也越來越大,正當我很詫異的時候,那黃色火球一下子就來到了正空中,它如同拖了一個璀璨的大掃把,快速的奔月亮而去,剎那間就遮蓋了月亮的光芒,然后又繼續往東北方向去了,來去如同流星一般。

這整個過程不過十來秒鐘,我們還,我們還沒來得及細看,那景象就消失了,這時候我抬頭看了看月亮,剛才還比較明亮的月亮一下子變得昏暗起來,仿佛被一層薄紗蒙著一般朦朧。

我略帶遺憾的說道:“這么快,我還沒看清楚,一下子就沒了。”

三叔笑著說道:“這可是一甲子的時間才會見到的難得景象,你還年輕,還有機會再見,我們這些人怕是這輩子也無緣再見到了。”

我笑著說道:“怎么會,三叔這么好的身體,活個一百多歲完全沒問題。”

三叔笑了笑,說道:“積聚皆銷散,崇高必墮落,合會要當離,有生無不死。”我對他說的話半知半解,記得這話好像是出自一部佛經,叫什么《無常偈》的。我說道:“只要三叔好好修習金丹術,自然會得享大寶,修得正果。”三叔哈哈一笑,說道:“但愿如此了,這世人皆知長生之法,也懂不死之術,卻沒有幾個人能如愿以償,得正果者終究是寥若星辰,你知道為什么不?”

我側頭冥思了一下,說道:“行百步者半九十,有慧根的人多,發長念的人少。半途而廢,古來今往埋沒了很多天才。”

三叔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不愧為我舅舅的親孫子,有慧根好才俊啊!”三叔說得我有些臉發燒,連忙說道:“三叔說哪里話,我不過是胡亂謅的,當不得真。”

三叔笑了笑,不置可否,然后說道:“古歷法書上記載,只要是彗星掃月,第二日午時必然‘三元聚日’恰是大地這一年里精陽之氣最為旺盛的時辰,也是道人方士捉鬼最好的時辰。希望明日借助天力,我等一鼓作氣除掉那地煞老陰鬼,拔出一個百年禍害。”

我點了點頭,在心底祈禱大家都一切順利,平安無事。外面有些寒冷,我們已經到了屋里,只聽三叔又說道:“明日里你要切記,不管看到什么事情,聽到什么聲音,都不要慌張,你放心,有我們在,自然護你安危。”

我點了點頭,說道:“有三叔在,我什么都不怕。”三叔點了點頭,說道:“話雖如此,但你還是得仔細,一切臨機應變,那老陰鬼乃至陰怨氣所化,最為陰毒狡詐,要不是莫端公的師爺以一顆玲瓏心壓了它六十年,不知道又有多少無辜百姓和道上朋友折在它手上……”

我們就這樣聊到了十二點過,眼看時辰不早,明天還有要事要辦,三叔吩咐我晚上一定要蓋好,別著涼了,然后就提著電筒回去了。

這一晚上我都在做夢,一會在城里一會又在鄉下,拂曉時分,公雞不停的打鳴,恬靜的小村突然熱鬧起來,我睜眼一看,窗外還有些朦朧,于是翻過身繼續睡,就這樣模模糊糊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老姑婆在外面喊我,喊我吃早飯。于是我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走了出去,見天已經大亮。原來老姑婆做好早飯后左等右等不見我過去,于是將牛牽到水塘邊吃草,隨便過來喊我。

我過去的時候,沒見三叔的蹤影,正準備進廚房去盛飯,這時候三叔突然從他的小黑屋出來,喊我進去。于是我連忙和他一同進去,那黑屋成年不見光陰,昏暗昏暗的,只要一點上香燭,煙霧繚繞,更顯得神秘肅然。進去后,我見三叔把他的白石丹爐和一根如意雙頭鐵棍擺放在神龕下面的木桌子上,他喊我對著那神龕上太上道祖和魏伯陽拜了三拜,然后自己又開始拜起來,一邊稽首一邊喃喃私語,我猜想他一定是在禱告祖師爺,請求保佑我們此行的順利。祭拜完后,三叔查看了我身上的五毒肚兜,又讓我吞食了一顆黑黝黝略帶苦澀的丹藥,說是可以祛邪避穢。

吃過早飯,我見三叔把白石丹爐用一條紅布包裹著,然后同那一尺來長的鐵棍一同放進了他的帆布挎包里面,三叔對老姑婆說他今天要去做一場法事,帶我一同去看看,老姑婆沒有說什么,只是吩咐我要當心,又說什么放鞭炮的時候要走遠些,別炸著了。我嗯嗯嗯的答應著,然后和三叔一同出了門。

古人誠不我欺,昨天彗星掃月后,今日果真艷陽高照,在這個三四月依然春日的時節里,難得有這樣的烈日高照。我們行走在路上,那烈日印在皮膚上,竟然如同針刺一般來勁。

按昨天的計劃,我們先來到莫端公家里,在哪里等到午時前再趕去麻油溝。到了莫端公家里后,樊廚子和賴端公已經到了,同我們打著招呼,大家一同看電視一同吃著陳年的炒老南瓜子。

上午十點的時候,相木匠也到了,他來后吩咐了大家一些事宜,特別交代我不管看到什么東西,遇到什么事情都要鎮定,千萬不要慌張。又說一切有他們在,定不會讓我出現什么意外。我使勁的點了點頭,嗯嗯的答應著。于是莫端公又檢查了大家的法器,一切準備妥當后,除了我兩手空空,每個人都垮了一個帆布包,朝著麻油溝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每個人都沉默不語,我猜想大概各自都在想著捉鬼的事情,我看他幾人除了相木匠穿得較為寬松外,都穿得比較束身,想來是為了行法事方便。而那相木匠,缺了一只手掌,又是個駝背,束身的衣褲沒辦法套進身子吧。

麻油溝的具體位置在石門村的西邊,也就是臥龍山的左側山溝里,說具體點就是一個亂墳崗。那里的墳也不知道何時埋葬的,反正是一些民國以前的戶主,大部分已經被盜墓賊光顧過,年年初一十五七月半的,也不見有人去祭拜。正因為那個地方很背,所以平時哪怕是大白天也難得見到人煙。溝的兩旁全是不知名的亂石,一根根聳立的洋槐樹下面茅草雜生,塞滿了一個個如同饅頭一樣東倒西歪的墳包。墳塋的上方有一條羊腸小路,直通一個叫稅家場的小場鎮。

我們走了半個多小時后,來到石門村西邊的懸崖邊上,就可以望到下面的山谷了,山谷正中那一片雜林亂崗之處,就是麻油溝。盡管頭頂烈日,當我一步步往山谷下走踏入崎嶇小道時,心底還是莫名升起一股寒意。相木匠低聲吩咐道:“快要到了,大家不要多說話,緊跟我和老莫的腳步。”他二老走在最前面,樊廚子走在第三,我跟在樊廚子背后,再后面是三叔和賴端公。

越往麻油溝中心位置走,這路越難叫著是路,齊腰高的茅草和枯樹干橫七豎八的擋在前面,相木匠拿著一根木叉,一邊走著一邊開路,我們一行人緊跟在后面。又走了大概十來分鐘,莫端公沉著嗓子喊了一聲停,于是我們一行人便靜止在雜草叢中。不知道為什么,一進入這個地方我那心里七上八下的,后背如同放了一塊冰糕一般直發涼。我開始莫名害怕,說實話我有些后悔前來,但一想到自己前天在眾人面前充的英雄好漢,也只得硬著皮頭上了。

相木匠和莫端公在前面望了望,只見莫端公從布袋里面摸出一個銅羅盤出來,放在地上的雜草中左轉右轉,不斷的調整著方位。我知道那羅盤又叫羅經儀,屬于風水派別中理氣宗派常用的探測工具,據說發明這玩意的堪輿家想要周羅天地,所以把這個盤叫做羅盤。

操作羅盤的人認為萬物的氣場受宇宙的氣場控制,端公和風水師通過磁針的轉動,尋找最適合特定人或特定事的方位或時間。這時候只見莫端公和相木匠在那地上端著羅盤如同在偵查地雷一般,前走兩步左退一步右靠半尺……搗弄了一會后,相木匠突然指著一叢茅草,沉著嗓子吼道:“西北二尺乾開門,就這里,下神針,貼黃符!”

他一說完,賴端公連忙走上前去,從布袋里面取出一根昨天我們做好的桃木釘,樊廚子連忙揮錘將它釘了下去,三叔又取出一張黃符貼在上面。剛一弄完,相木匠和莫端公往左邊走了一會,又拿羅盤靠了一會說道:“正北坎休門,這里下神針,貼黃符!”一群人又走了幾十步,相木匠喊道:“東北艮生門,下神針貼黃符!”我們就這樣跟在二老后面走了二十多分鐘,一連又下了五根神針,分別為正東震傷門,東南巽杜門、正南離景門、西南坤死門、正西兌驚門,這總共八根桃木釘和一些符咒紙,將那麻油溝亂墳崗圍了一個大圈。

等弄完后我才明白,原來剛才大家在布陣,用百年桃木釘布一個九宮八卦太乙仙陣,這就是相木匠所說大,他要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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