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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大家都點了點頭,仿佛對那事比較知情。這時候三叔又說道:“我粗略的推算了一下,先別說有沒有把握治愈,就算要治愈恐怕非得耗費將近百年的內丹才行。我老舅父有將近六十年的修為,我也有三十多年的丹寶,但總不為了治療他女兒的病將我們這多年的心血耗之殆盡吧!我們每天的養精,煉氣、存神、調和龍虎、捉坎填離,不知道費了多少的工夫!總不能就這樣都拱手送與他做了人情。”
三叔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再說這些年草狗妖孽猖獗,盜寶賊又是來往頻繁,我舅侄二人肩上可還有鎮守‘鹽陽女神水宮’的重擔,倘若我二人耗費功力變成廢人,要是哪天外邪侵入,我們可真是毫無防范之力了。身死事小,我舅侄卻不敢成為這巴王守墓人的千古罪人!”
“嗯嗯嗯,說得在理,這可不是我們個人的事情,可是牽扯到很多的東西。”樊廚子點頭說道,他一說完大家都跟著點頭表示認同。
三叔繼續說道:“那賀瞎子并不知道這其中的要害,以為只是有損內丹而已,于是不停的苦苦哀求我老舅父。我哪老舅父平日里雖然脾氣倔強,卻是菩薩心腸一般的人,見來人這般相求,竟然忘記自己守墓人的身份,猶豫不決起來。我很氣憤賀瞎子這樣的苦苦相逼,于是請他不要強人所難,又低聲對我老舅父點明個中的厲害關系。見他還在猶豫,便聲色具厲的問他還要不要九兒的性命,我這一提醒他果然回過神來,想到這‘地祚坤泰神壇’還要他來維護,于是他委婉的告訴賀瞎子,不是他不想出手相救,關鍵是功力有限,只怕不但不能治好令嬡的病還反而添了麻煩!”
“賀瞎子愛女心切這個可以理解,但是他如此強求別人就有些不盡人意了!”莫端公接過話來說道。
相木匠說道:“他那人行事向來乖張怪戾,最是不近人情。”
三叔點了點頭,然后說道:“確實很是讓人為難,后來我老舅父取出藥箱從丹瓶內取出大約一百粒‘八珍寶’送給了賀瞎子,這‘八珍寶’是除毒護體的良藥,雖然不能救他女兒,但對她這病是決計有好處的。又承諾以后一有機會絕對會出手相救他的女兒……好說歹說半天才把那老瞎子打發走了。哪里知道后來天意弄人,九兒出了這樣的事情,我老舅父心急如焚,一籌莫展,還是鶴鳴山祖庭宋道爺告訴他,說要想九兒身體康泰,度過而立,恐怕只有太一派的至寶——黃玉琀蟬護身才行。我那老舅父再三猶豫,實在是沒有辦法才走了這一步棋,他這是拿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九兒的命啊!大家都知道我那石姐夫從來就是不信我們這一套,這千斤的膽子就壓在太老人家一個人的身上……”
三叔一口氣說到這里,回過頭來看著我,眼角流淌著淚水。我聽到這里,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明白了我祖父是為我而死的,于是眼淚止不住嘩嘩流了出來。樊廚子連忙起身用紙給我搽淚水,他那樣扭捏的動作很是滑稽,然而大家卻并沒有半句的取笑他,室內一片沉默。
“可是這后來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那賀瞎子女兒的病肯定是被石老伯治好了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跑到城里將琀蟬想方設法的送給石九。可不是說這治好他女兒的病需要將近百年的內丹修為嗎?石老伯一個人最多也就六十多年的丹寶,怎么能將那女子的病治療好的呢?”樊廚子一臉疑惑,細聲細語的問著三叔。
他這樣問后,大家都一起的望著三叔,都有同樣的疑問,想得知結果。三叔說道:“這事說來也是機緣,從那次賀瞎子離開后,我老舅父便不停的去翻閱醫典,終于有天里在一本古籍上查閱到‘金甲鱗’有拔除人體毒垢的神奇功效,于是馬上考慮到怎么用‘金甲鱗’為賀瞎子娃娃治病的事情。各位都知道那‘鹽陽水宮’石棺底隙的‘金甲神’百年才換掉一片鱗甲。每次掉的時候都在七八月的洪峰季節,尋常人家別說下水拾鱗,稍不注意便命歸黃泉。我老舅父手上的那片‘金甲鱗’,還是我師爺贈與他的。我師爺外號‘水鷂子’,水上功夫異常了得,當年他守侯三個月,在巨浪里翻騰了兩個多小時才尋得此寶。后來師爺見我老舅父義診五百人,分文不取,于是才將此寶物送給了他。”
“金甲鱗是寶貝這個我們是知道的,只是沒有想到這東西還有這樣的功樣的功效。”相木匠搖了搖頭說道。
三叔繼續說道:“是呀,正巧九兒出了這樣的事情,更督促了我老舅父對賀瞎子女兒治療的關注。前因后果,種種想來可真是冥冥天意!我老舅父考慮周全后,于是便親自去了五峰山,對那老瞎子講明用丹寶洗髓的厲害關系,不過也說明了條件,就是讓他把黃玉琀蟬并《長壽決》一同送給九兒護身。這下可輪到賀瞎子遲疑了,沉默半天后才緩緩的說什么他現在是孤苦一人,世上除了這個女兒,也絕無其他牽掛了。但這黃玉琀蟬是他太一派創教八百年傳下來的至寶,嫡傳身份象征,不屬于任何個人的,他本人也絕對沒有權利送給外人。又說什么既然這樣,他女兒也只能死生由命、富貴在天了!”
“這話不假,本門至寶,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拱手讓人!”相木匠點頭說道。
三叔點
了點頭,表示認同相木匠的話,然后繼續說道:“聽了賀瞎子這話后,我老舅父當時也是非常的絕望,正當起身要離去的時候,那賀瞎子卻又突然開了口,說什么送出去不行但借出去恐怕還是可以的。我老舅父一聽這話中有話,便喜出望外,連忙問他要怎么個借法,期限多少。那瞎子比了兩根指頭,說最長二十年,期滿完璧歸趙。老舅父上前笑呵呵的搬起他一根指頭說二十年太短了,起碼要三十年才行。那賀瞎子想了片刻后就答應了,于是當晚二人就磨碎‘金甲鱗’,加了十多種中藥做藥引,和了三百多粒蜜丸存放起來做今后的調息之用。第二天我老舅父就釋放丹寶為那女娃娃洗髓,一連三晝夜的忙活,終于將那娃娃身上的萬年瘴毒逼了出來……那賀瞎子一見女兒死里復生,喜極而泣,立馬答應過幾天就陪我老舅父進城去,想著如何設局將黃玉琀蟬借與九兒佩帶。”
我聽到這里,只覺得心底沉寂得死去一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該想些什么。
“唉,石老哥可是為了自己的孫兒而犧牲自己的呢!”相木匠嘆了一口氣說道。
三叔點了點頭,然后繼續說道:“大家都以為此事就這樣暫時告一段落,哪里知道后來天意弄人,這九兒佩帶的黃玉琀蟬竟然成了贗品!我那老舅父察覺后面如死灰,本來就失了內丹,身體每況愈下,一日不如一日了,再加上極度失落后,病情一下子就加重了許多。”
“后來聽魯三說起這件事,我就覺得納悶了,那黃玉琀蟬一直佩帶在石九身上,怎么就一下子成了贗品了呢?難不成有人偷梁換柱,做了手腳,又不成是那老瞎子說話不算話,給的東西本來就是假的?”相木匠說完后對著三叔問道。
“這事我后來和老舅父仔細的分析過,九兒原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他不可能把真的弄掉了再買塊假的帶上。我聽我老舅父說他見過那塊假的,和真的簡直一模一樣,除了氣場不一樣,旁人決計分辨不開來。所以我們認定這一定是有人處心積慮后,然后偷梁換柱了。”三叔說道。
“到底是誰做的的呢?知道這內幕的人可是不多。”樊廚子疑惑的說道。
“是啊,我們現在也不知道究竟!當時我老舅父從表姐口里打聽到九兒在城里的住處后,便親自陪那賀瞎子進城,在九兒下車的地方設計將琀蟬給了他……那賀瞎子雖說平日里有些小人行徑,但這等大事我量他也絕對不敢耍花招的。再說我老舅父也是辯得真假的,而且當那琀蟬被九兒佩帶后,法壇里面的長壽燈便恢復到了以前一樣的明亮。但哪知沒過多久,某天里我老舅父急忙的跑過來喊我一同過來,說事情不好了。我一來他就拉我下到土室,指著這燈心說不知道什么原因,這燈苗又開始弱小起來。我二人仔細的分析半天,也沒有弄明白個究竟。我們又在想是不是九兒弄掉了,但這琀蟬充滿靈性,識得主人,一般不會輕易丟失。到現在我猜測還是有人識出貨來,就如剛才相老叔說的那樣被人偷梁換柱了。”
“嗯,極有這個可能。”樊廚子點頭說道。
三叔繼續說道:“從那件事以后,我老舅父每天都要到這土室來查看,見這火苗一天比一天的微弱,不知道如何才好,于是每日里憂心忡忡的。他以為天意如此,便一蹶不振起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骨瘦如材,起不了床。”
三叔一說完,我便又仔細想了一下從佩帶琀蟬到祖父去世的這期間的經過,想了半天,除了程思泯和他外公外我并沒有給別人看過,我相信他二人決計不會打這個寶貝的主意。
想到這些,于是我說道:“那塊玉我一直都是佩帶在身上,很少拿出來給別人看。我也不知道祖父見了怎么就說是假的了,一個月前我頭疼發著,不知道把那塊玉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端公說道:“現在也不要費那么多的心思去想這個,等哪日尋個下陰的日子,我把我那大徒弟找來,我五人做個幽醮,請個‘五仙鏡’,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我們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摸清這娃娃的病情,問清楚了是哪路鬼魅在作怪后,才能想辦法應對,要不豈不是‘狗咬刺猬’,不知道如何下口了!”
他一說完后,大家都點頭應和,于是便商討具體的時間。最后三叔說下月初三的“人定”是非常好的下陰時候,于是大家便附議說那時候再帶上法器一同過來把事情弄個明白。
如今已經是上春下旬,離下月孟夏初三還有七八天的日子。
我知道過去的人們一日兩餐,朝食在日出之后,隅中之前,這段時間叫做食時或蚤食。夕食在日昃之后,日入之前,這段時間叫晡時。日入以后黃昏,黃昏以后是人定。《孔雀東南飛》有“奄奄黃昏后,寂寂人定初”的詩句,就是對這段時間的確切描繪,所以說人定以后就是夜半了。
商量完畢,大家正準備散去,卻見莫端公招了下手說道:“先不忙,趁大家都在,把那麻油溝的事情再說說。”
見他這樣說,大家又坐了回去,相木匠問道:“怎么了老莫,麻油溝的事情不是說等天氣暖和了,咱們去請來白沙鎮的龍半仙再說嗎?又出事情了?”
莫端公嗯嗯兩聲,然后說道:“大上前天晚上,一對母子路過麻油溝回梁坪,就遭了道,要不是賴光忠及時趕到,那一對母子命就丟到那里了!”
“啊,竟然有這樣的事情?”三叔眉頭一緊說道。我知道莫端公口里的賴光忠就是他的徒弟賴端公,那個沉默寡言的黑臉漢子。
“是啊,你們是不知道,賴光忠趕過去的時候,那一對母子跪在溝里直翻白眼,已經吃了半碗的沙子……”莫端公沉著嗓子說道。沒等他說完,樊廚子結過話來說道:“難道這一甲子的時間提前了,這才幾月份,不是說要今年孟冬時節才到嗎?”
莫端公說道:“這事我也納悶,就是這里想不通,自從我師爺收復那惡鬼后,這些年我們時刻盯著那邊,幾大高人也推算要到下半年才是沖煞時,沒想到這就提前了大半年。”
“你們都忘了,今年閏二月,上半年會五陰歸一,煞氣重,看來那老鬼提前開始蠢蠢欲動了!”相木匠緩緩的說道。
我聽他們說道麻油溝的事情,心頭一緊,因為我從小就知道那地方不干凈,小時候我那大外公給我講過無數個那里的恐怖故事。那里陰氣重,鬧鬼,曾經死過很多人在那里,這事情不只是石門村的婦孺老少知道,就連鄰里村落也知道這事。只是我不知道原來那獨眼端公和莫端公一脈相承,竟然還是他師父的師父。
這時候莫端公陰沉著臉面,狠狠的說道:“哼哼,為這事我師爺丟掉了性命,用自己的七竅玲瓏心壓了它一個甲子,清凈了這么多年,如今這禍害恐怕是要留給咱們解決了!”
樊廚子說道:“咱們不怕它,就憑咱們伏龍五獅,我不相信還怕了它。”
“是呀,該來的總會來,既然咱們躲不了,就給它奮力一擊,讓那老鬼徹底斷根,可千萬不能流毒后世了。”三叔跟著說道。
相木匠皺了皺眉頭,說道:“只是如今白沙鎮的龍半仙已是耄耋之年,年老體衰,這天寒地凍的,怕是不宜長途行走過來助咱們一臂之力。”
“龍大爺來不了咱們也不怕,我們五人起一個天罡北斗大陣,所有法寶都帶上不信咱們除不了那老鬼!”樊廚子自信滿滿的說道,說完后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咱們還有山上的大祭酒和道兄們呢!”
“小心使得萬年船,這事咱們還得仔細,大祭酒法事纏身,不到萬不得已咱們不要去煩擾她。”相木匠慢吞吞的說道。我看得出來,這駝背老頭不但年紀最大,辦事也沉穩,是三叔他們這他們這一幫人里面的核心人物。
這時候莫端公說道:“我看咱們趁這幾天有閑工夫,明后天我喊賴光忠抽個時間去麻油溝悄悄查看一下,然后回來再做打算,你們看怎么樣?”
相木匠說道:“嗯嗯嗯,就這么定了,時間也不早了,都散了,大家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小九兒的事情,這幾天魯三仔細照看一下,咱們先處理了麻油溝那老鬼的事情,下個月初三再起個幽醮,請個‘五仙鏡’摸清楚情況再說。
他一說完,大家都嗯嗯嗯的點頭表示同意。大家起身準備出去,這時候只見樊廚子從隨身的提包里面取出一件大紅繡花的小衣出來對我說:“九兒啊,你樊叔也沒有什么東西給你的,這件小衣你就穿在身上吧,保證對你有好處的。”說完便往我手上塞,我見他把這件內衣給我,有些尷尬,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不知道該接不接,只得回頭望著三叔。
三叔卻連忙推卻起來:“我說樊兄弟,你的好意我們都知道,但這件東西可是你祖上傳下來的,萬萬使不得,我們也不能收下!”
我一聽三叔這樣說,知道這衣服貴重不同尋常,于是跟著推辭起來。
“你說這魯三怎么就這樣的人呢!不過是些身外之物,我又不是送給外人,你不讓孩子收下反倒是看不起我了……”樊廚子說道。
于是我們開始推拉起來,這時候相木匠他們都勸說讓我收下,開玩笑說什么這可是你樊大姨的嫁妝,她現在不嫁人了要送給你,你不收可反而對不起人了。
就這樣在大家的哄笑中我接過了那件奇怪的小衣,于是大家又魚貫的爬出土室。我一看時間,子時已經快要過去,母親她們早已入睡,我和魯三叔送大家出了院子,只有相木匠住得遠一點,其他二人都住得離這里近。他們走后,我們也上床開始歇息。
我在床上不停的打量著樊廚子送給我的那件肚兜,絲綢料子,摸起來柔滑異常。大紅的顏色非常艷麗,邊角用黑色的緞子鑲嵌著,上面繡了一些奇怪的小動物。正在看的時候,三叔從外屋走了進來,我笑著說:“三叔你看,這樣的衣服能穿在身上嗎?別人看到了不笑破肚皮才怪!”
“哎呀,九兒呢,你知道什么!那樊小利的奶奶就是一個大巫師,這件‘五毒兜肚’可是他樊廚子祖上傳了幾代的好東西。別人千方百計的想得到它,你還反倒不樂意要!這老樊打小就和他那老爹相依為命,并沒有什么親戚,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到如今都沒有婚娶,名下干兒干女的一大堆,個個都貪圖他的錢財和物件。我們都覺得他這人吝嗇的很,卻沒有
想到今天把這樣珍貴的東西白白的給你了,想來也是個有心的人啊!也不枉你祖父當年對他的好。”
我點了點頭,內心深處對那樊廚子自然充滿著謝意。
只聽到三叔繼續說道:“這‘五毒兜肚’,在我們南邊見到的少,主要流行于西北地區,如今在陜西一帶最盛。節日之前,小孩子,特別是不滿一周歲的小孩子,人人都希望能得到祖母和外祖母送來的五毒肚兜。肚兜所用的布,一般均是大紅色,五毒圖樣一般用白色、黑色或綠色,用其它彩線搭配縫制而成,有些做成短褲形狀,孩子整個夏天輪換著穿,一直穿到秋涼。等這小孩長大了不能穿了,做娘的還會把它像寶貝一樣收藏書起來。有的還會轉贈會別人,接受的人也會很開心,因為這不是人人都會做的,一般年輕人可能都不會做。在鄉下的風俗里,這個穿在身上有辟邪趨鬼的用處。”
三叔說到這里,我便打斷他的話說道:“難道樊叔叔的這件肚兜與其他的肚兜有很大的不同嗎?”
“當然了,你要是不困,就聽我仔細的說說。”三叔豎起一根指頭,神神秘秘的說道。
我一聽自然來了興趣,哪里還有睡意,于是急忙說道:“不困不困,三叔好好給我說說這寶貝。”
三叔開始說道:“民間流傳的肚兜大多是表示祝福,有美好愿望的意思,能不能辟邪,這倒是其次。可樊廚子這件肚兜卻是非同尋常的,布料為西藏雪山上稀有的天蠶絲,上面的顏色全是用名貴的天然顏料染成。我只知道這紅色的是朱砂,其他的顏色好象都取自藏區山巖石漿中的彩色沙石。這肚兜縫制染色后還經過了一系列的繁瑣巫術儀式洗禮,故而就蘊涵著神秘的力量在里面,反正是很珍貴的東西,具體的我也弄不透徹,只有樊廚子本人才最明白。”三叔笑著說道。
我見這名字有些怪異,于是繼續問道:“那為什么叫‘五毒肚兜’呢?這名字有些奇怪。”
三叔說道:“因為這肚兜上面繡著五種動物,所以叫這個名字。這五毒是哪五毒呢,民間有不同的說法,一般是指蛇、蝎、蜘蛛、壁虎、癩蛤蟆等。這幾種動物都是帶毒的,咬人之后能使人中毒。特別是小孩更容易受到這些動物的侵害。而五月又是這些動物活躍的時期,所以在端午節時,民間用巫術的方法鎮壓五毒,繡制帶有五毒圖案的兜肚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方法之一。這些都是帶有巫術意義的民俗事象,你看這上面就有繡的這些小動物就是這些蛇、蝎、蜘蛛什么的。你呀等明天好好的洗個澡就穿在里面,外面罩上衣服別人也看不到,沒有人會笑話的。”
我聽說是件好東西,想到或許對我的頭疼有幫助。一想到這里,我馬上想到一件事情,于是說道:“三叔,我這兩天好象并沒有頭疼了,怎么回事啊?該不會是好了吧!”
三叔笑著說道:“嘿嘿,你小子也不想想,這房內的法壇可是當年幾位高人花了三天三夜布置的!事隔這么多年,現在有幾位方士都已經羽化飛升了。這‘地祚坤泰法壇’有歸位元神、庇佑魂魄的作用,更有反厭勝的功效。一般來說,被庇佑的人離這個法壇越近,作用就越大。你現在和它近在咫尺,可以說是百鬼莫近,萬邪避讓啊!你那頭疼的毛病絕對是有人動了手腳,使用歪門邪道作怪,今天有法壇庇佑,它也就起不了作用的了。”
三叔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然后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要想完全拔除禍害,恐怕還需要時間,這事情看來是沒有這樣簡單的,我們還要等用‘五仙鏡’弄明白事由來龍去脈才行。到時候摸清了對方的底細,我就不信我‘伏龍五獅’就收拾不了它!”三叔說完后開始沉默,惡狠狠的注視著窗外。
要是一年前我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當三叔在講《聊齋》,但這大半年來,很多的東西叫我完全迷茫了,曾經的世界觀仿佛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那些意料不到的事情一直牽引著我的腦子,不讓我有半點自己思考的意思。
且不說別的,單憑今天這太多的事情就讓我已經回不過神來,我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向三叔追問明白,年輕人心頭藏不住話,于是沒有等他沉默多久便對他說道:
“三叔啊,我都已經糊涂了,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呢?祖父為什么要修建這樣的神秘土室,你們到底又是什么樣的人啊?這些事情,我以前怎么一點都不知曉呢?”
三叔回過頭來聽我說完,笑著說:“哈哈,別說你,就是你的父母恐怕也是半點不知情,剛才在土室里面我見到你一驚一咋的,就知道你已經完全糊涂了!我看你今天不知道個大概也是睡不著覺的了。來吧,我們還是去土室說,我也沒有睡意,索性都給你說明白的好。”
我立即興起,連忙起身跟在他后面,三叔提了一個熱水瓶,我們又返回到土室中來。趁著三叔喝水的工夫,我又仔細的查看了這個密室。除了以前看到的布局之外,我又發現了醮壇的左上角墻壁處有一個碗口大小的黑洞,深不見底。
我感到奇怪,不知道它的作用,于是問了三叔,三叔笑著說:“哎喲九兒,還虧得你是個大學生呢!這個土室密不透風,
你說這房間要是不透空氣這油燈能點得燃么?這個孔一直通往廚房的煙囪,目的是為了排氣。”
我聽了他這樣解釋,笑著說自己可真是笨的了,連這么簡單的原理都沒有想到。三叔喝完水,喊我坐到小木桌邊上去,我見他點了一支煙,吸了兩口后便開始凝神,目光注視著前方,像是在回憶著遙遠的事情。
土室內一片的寂靜,大地已經安睡,萬物開始沉眠,或許誰也想不到這三間破舊瓦房下面還有這樣的一間土室,還這樣坐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在暢談玄幻神秘之事。
“九兒啊,我問你,你可知道你名字里為何單取了一個‘九’字?”三叔突然問道。
“這個我知道,我是出生在農歷九月初九這天的,所以祖父才給我取名一個‘九’字。”我回答道。
三叔點了點頭說道:“對,所以啊,這話還得從庚申年重陽年重陽節說起。當時你祖父一見你生在這天里,便推算起生辰八字起來,這一推算不打緊,他立馬的如坐針氈起來。剛好那時伏龍山的大祭酒傳你祖父上去商量事情,于是你祖父便順便對她提及此事。
大祭酒閉目掐指后,當時就對你祖父言明,說這庚申年為陽年,九月九日又是個重陽之數。你又生在午時陽氣鼎盛的時刻,偏巧你父母皆是二十九歲才得的你,又是個男娃娃。你這命相里面一口氣占了六個陽字,這可是我們命相中所說的‘六重九大陽命’。在我們易學中,六為極陰,九為極陽,皆是變幻之數,所謂否極泰來,月盈則虧便是這個道理。尋常人占到這樣的命相,那可決計是無法活過弱冠之年的!”
“啊,那是為何呢?”我吃驚不小,睜大眼睛追問道,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世,還有這么多的蹊蹺。
三叔回答道:“原因就是這‘大陽命’的人,乃純陽之體,天生的陽氣蘊藏,精元飽滿,乃采陽補陰的絕佳對象。當時大祭酒就對你祖父這樣說了:‘你這孫男呀不是紅塵中人,何苦要去遭那世間男男女女的罪?立身方外、歸我三寶才是明哲保身。學我些道法,到時得了三昧,就算不能羽化飛升,也總能夠個百年長壽吧!’聽了她這話,當時你祖父也有這樣的打算。于是和大祭酒商量后,由大祭酒安排兩名道觀的師姐同你祖父下山去,先由兩位師姐上門勸解你母親答應你出家。你母親不知究竟,和你祖母堅決不答應。你祖父在外見她二人沒有辦法說服便親自進去游說,結果被你祖母罵得狗血淋頭。你祖母當年和你祖父結婚后,見他半夜里只顧打坐煉氣,對這男女之事卻是寡然無味,罵他是個神經病。于是二人便有了隔閡,和不來了。這些年他老倆口彼此見不得對方,早就分開住了。”
“二老歷來不和,這個我也是知道的,但我一直不知道根本的原因,我更不知道祖父在修什么方術!”我輕聲的說道。
“你祖父和我,修習的都是內丹術。這天地萬物,只要悟得吐納胎吸引導之法,得了一元,那便是人老則仙,禽獸、蟲蛇、草木老則精。”三叔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聽得一驚一乍,只見三叔又繼續說道:“所謂的吐納之法,說簡單點,不過是吸取天地日月精氣來為我所用罷了。這道理淺易,方法也不復雜,然而要每日里不辭辛苦、持之以恒的調息卻是極難,世人十有八九是做不到的!正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所以我們這大寶也不是哪個人都能輕易得到的。”
我回味著他的話,心頭藏了很多疑問,卻又不知道該問什么。只聽他還在說著:“這吸取天地日月的精氣來成就大寶,那是走的正道。但也有偷懶取巧的茍且之士,總想來點終南捷徑,自己貪圖冒進,不思朝夕經營,要去行些蠅營狗茍的勾當。見到人家得了點點丹寶,便起了謀害奪取之心,傷人性命,吞人丹寶歸為己有。這是妖的行為,這樣的人也歷來大有人在,成不想別人起早貪黑的打磨,煞費苦心。他倒好了,盡去揀些大便宜,別人忙活半天可卻是為他做了嫁衣。哎喲九兒,你年少不諳世事,這樣的事情我們可是見多了的……”
三叔各自在那里搖頭晃腦的說著,說得很是津津有味一般,這些話聽得我恍恍惚惚,一頭的霧水。對于成仙成佛,我從來沒想過這些飄渺虛無的事情,到如今,我只希望他早點把我心頭的疑慮打開,讓我了解我想知道的事情。但他卻是一個勁的說著這些玄幻之事,我沒辦法,只得規矩的注視著三叔,希望他盡早的把謎團解開。
等三叔叨叨碎碎的說完后,他才開始切入到正題。“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這樣的‘六重九大陽命’,精元旺盛純正,那些山精野怪的見到了,哪個不垂涎三尺!”我聽三叔說成這樣,有些忍俊不已,便笑著說道:“說得我跟個唐僧一樣,人人都想來咬上兩口。”
三叔聽我這樣說,有些急了,急忙接過話題:“我說你娃娃別笑,我知道你是接受的另外一套教育,那馬克思是個能人,但他的東西就是萬事萬物的真理尺度,能解釋闡述一切?我看未必啊!又說說這洋禿子達爾文,什么物竟天演、優勝劣汰那是自然,我們也知道。但他的那一套‘進化論’,我看也不是萬能鑰匙。半年前報紙上
說什么美國有個叫山姆的大胡子生物學家就對他提出了疑問,說人并不能證明就是猿猴變的,大有可能是其他星球傳播過來的……”
三叔東拉西扯的說著其他話,我連忙說道:“好了三叔,我知道你讀的書多,其他的以后慢慢聽你說,你現在還是讓我把這里的事情弄清楚呢!”我害怕他老人家把事情越扯越遠,連忙插開了話題。
“好好好,我馬上給你說清楚。你還別不相信,要是你祖父還在世,問問你祖父去,你三叔雖然生在這草莽之間,卻也是飽讀詩書的人,經、史、子、集,哪樣沒有獵涉過?不扯遠了,這些日后再細談,我還是給你說說這里的事情。”我一聽他馬上要解開我心頭的疑云,立馬來了精神,挺直了身子。
三叔說道:“那時候你們還在鎮子上住,當時你一出生,那些邪門歪道立馬的就接踵而至,把個巴掌大的小鎮圍得水泄不通,我和你祖父可是急紅了眼,對他們軟硬都來遍了也請不走這些東西。幸虧此事驚動了千里之外的道德上清派大師君,他老人家慈悲為懷,讓大祭酒領一道法旨來宣說,表明什么這小兒是我上清派的人,希望各位大仙給個面子,不要再來無理的糾纏……說完后又贈送每位‘上清芝丹’一粒,算是給個臺階,打發客人離去。這伙東西雖然有些不樂意,但這些年道教其他門派個個先后衰落,惟獨上清派一支獨秀,信徒遍及閩粵巴蜀,勢力很大。這些來客知道惹不起,于是得了芝丹,先后各自離去。你那父母肉眼凡胎,哪里知道你一落地便是如劍懸頂、如臨深淵、禍在旦夕,卻只顧開懷戲兒,終日還沉浸在喜悅當中!”
三叔說到這里,搖了搖頭,我并沒有說話,仔細的聽他說著。
“這可真是苦了我那老舅父,千斤擔子一人挑,家人不但不理解還反而怪罪。他這人也是,一句怨言也沒有!有天我陪他去看你,當他從搖籃里面顫抖的抱起你來時,簡直就是樂開了懷,一個人和你喃喃細語了半天,哪怕是你把尿撒在他胸口也渾然不知……”
三叔一個人在那里訴說,我忍不住淚流了出來。我知道祖父愛我,卻沒有料及他的愛是這樣的深厚寬廣。想想這些年來我對他的不冷不熱,從沒有想到要報答他一點點,真是羞愧難當!
“你祖父歷來是個‘滴水之恩,定要涌泉相報’的人。從那件事后,他非常的感激大師君和大祭酒。當聽說大師君和別人斗法虧了血氣,便冒險上那萬森老林帽盒山去尋何首烏,這東西補血最是了得。踏破鐵鞋,終于在絕壁處尋得一根已成人形的百年何首烏,他立馬托人捎到閩粵,贈給了上清派的大師君。這還不算,于是以后每年都要蜜制我金丹派的‘八寶珍’上萬粒,大多悉數送到伏龍山上清宮去了。你祖父這樣的不辭辛苦,還不是對你的愛之深!當然,這天下做父母做祖父母的,對自己的骨血那絕對是一百個的投入,原本也沒有想到要你們回報什么。只要你們過得平安他們也就滿足了。所以啊九兒,你也不要過于的難過,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你祖父一直就告戒我不要將這樣的事情說出來,今天要不是你出了這樣的狀況,我也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三叔見我流淚傷心,便這樣的安慰我。
過了一會,只聽他繼續說道:“你祖父見你父母執意不愿意送你去修道,于是終日和我商量對策。我們在想,這前一批無恥之徒算是打發走了,可也難保沒有后繼之徒啊!這天地萬物都有元氣聚頂,人為萬物靈長,自然有的,只不過一般的人是望不到的。所謂‘望氣’就是有道行的人觀察你頭頂上的元氣來了解你的康泰禍疾,有恙無恙。你這樣大陽命的人,三花紫氣聚頂,修道元的人一眼便知,哪里逃得過妖魔鬼怪的眼珠子。你祖父對此事是了然于心,所以才終日著急起來。我二人商量多日后決定修一暗室,建一法壇,請高人做法,點一長命燈護住你的元神。于是我叔侄二人白天做自己的事,晚上便暗鑿土室。此事連你那嬸娘都不知道,她每日詢問我晚上做什么去了,我都說是出去為人安神去了。哈哈……就這樣忙活了一個來月,土室修建完畢后,你祖父又分頭去請幾位道行高深的方士前來設壇。
“請了幾位高人前來?”我疑惑的問道。
三叔點頭答道:“是啊,請了八臺山的木道爺,花萼巔的藍師姑,白沙鎮的龍半仙,澌灘河的老巫師馬瘸子,還有那伏龍山上的姚道爺。這五位高人登壇做了一壇做了一個幽醮,乃為‘地祚坤泰法壇’。這個法壇上置銅鼎漂燃長命燈,四面墻及屋頂上貼著符箓法咒,墻角釘有公雞血加雄黃浸泡的桃木鎮枝,方位均按伏羲八卦擺設,屋內中央埋有禱告地母后土娘娘的祈文。”
三叔說完后嘆了一口氣繼續的說道:“然而盡管有這法壇庇護,你的這成長卻也并不是那么的一帆風順啊!你祖父也早有料及,所以對你父母要求了很久,終于爭取到把你帶在身邊撫養。你三歲的時候從樓梯上跌下來把額頭摔了一個大口子,你看看,現在都有一個大疤痕。六歲的時候又被一根魚刺卡住差點送了性命。十一歲的時候掉到塘里淹了個半死……這大大小小的生病犯事啊就更不用講了。這還是過了十六歲后天靈蓋愈合,神光內斂
,你這性命才基本穩妥起來。哎,尋常人都只當是這娃娃多災多難難養罷了,殊不知這每一樁樁事情后面都是有邪物在作怪!哪次不是我和你祖父出面一一化解了的?”
我聽得出神,甚至有些不相信起來,如同看了一個神話電視劇后不停的回味著。如今我仿佛有些懷疑三叔說的這個人是我自己!這二十八年來,這每一件件離奇事情,難道都是真的?已經過去多年的事情,現在回想起卻又叫人后怕。
我對桃木能鎮邪的功效豪不懷疑,不管是神話故事里,還是道教符箓書上都多有提及。記得小的時候有次我翻閱祖父的書籍,無意讀到一段話,上面是這樣寫的:“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間東門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黃帝乃做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以御兇魅。”當時我并不明白這其中的意思,只能從中看出來這桃木是可以驅鬼的。
夜已深沉,大地仿佛來了寒意,下身有些冰涼。“哎喲,都三更過了,我們上去吧!也該歇息了。”三叔看了看手表,嘟囔著道。
于是我們上了土室,又蓋好洞口的石板子,把床復了原。我躺在床上,盡管眼皮如同灌了鉛,腦子卻還不愿意停頓下來,三叔的呼嚕抑揚頓挫,如同在彈奏《十里埋伏》。也不知道胡亂的想了多久,終于迷糊起來,我翻了一個身,夢到在公交車上不停的看手表,焦急的想著今天這上班又要遲到了……不知道多久又夢到了婷婷,夢到她在逗阿黑……
一覺醒來,都快到了響午,大床上就我一人,三叔不知道何時起的床,已經走了。我剛穿好衣服,母親推門進來,說三叔回家去了,鄰村有人請他過去看宅基。走的時候喊母親不要叫醒我,說昨天晚上睡的晚。
剛說著,幺嬸端來洗臉水,說飯菜都熱在鍋里的,喊我洗完臉就過去吃。正洗臉的當兒,幺嬸湊上前來,問我昨天晚上的事情。我正不知道該怎么應答的時候,母親接過話來,說不過就是畫畫水,問問神,收拾收拾就撤了。我也支支吾吾的說什么他們說了,在外面耍遇到了不干凈的東西,收拾收拾就化解了。
我那幺嬸還想追問,見母親陰下臉來便出去了。母親說:“你這幺嬸最是個長嘴巴,就歡喜找些空話來扯……”母親剛抱怨完幺嬸,便對我說早上三叔告訴她,說我就是招惹了點不干凈的東西。幾位師傅答應幫我做場法事后再在老家多住一段時間,養養身子就好了。
母親說完后,又靠近過來底聲的問及昨天晚上的詳情,我忍不著笑了起來,說這事情你不都知道了嘛,就如同你剛才回答幺嬸說的一樣,三叔說過兩天找個好日子來化解化解就好了。母親聽完后,面露喜色的招呼我吃飯。
這個季節可真是個鳥語花香的好時節,百花爭奇斗艷的綻放。蜜蜂們攜兒帶母嗡嗡的搬運花粉,白花花的昌溪雪梨樹開得煞是壯觀,那花瓣紛紛飄落在田間的泥巴路上,如同冬日里沒有化盡的殘雪。
抬眼遠眺,只見伏龍山如同罩上了一個綠套子,聳立在石門村的北面。山上的道觀樓臺恰似藏在松林之間一般,若隱若現的琉璃瓦勾角越發的讓人覺得神秘。整個石門村上上下下,好比鋪了一張阿拉伯人編織的彩色大地毯。雪白的是梨花,金黃色的是油菜花,粉紅的桃花,綠油油的小麥苗,就連那路邊破石頭縫里的一株野草,也要擠出三瓣指甲般大小的花來點綴一下。
美景天成,上帝的恩惠,鄉下人卻似有眼無珠。終日里穿梭在田坎地頭,只顧及尋些蟲子稗草找樂,還恨不得這花兒早日的凋謝過去,好結出些碗大的果子來賣錢。想想城里人卻沒有這樣的福氣,一天天的奔波在鱗次櫛比的“鋼筋水泥森林”里,買一株盆栽的花草放在陽臺上,便如同祖宗般的侍侯,其實我們只要是逃將出來,我們便會知道這“大牢獄”之外還有那么一些讓人賞心悅目的景致。
愷撒的歸愷撒,上帝的歸上帝。城里人有城里人的生活,鄉下人有鄉下人的樂趣,規則就是這樣,你樂意就交換,不樂意就別伸長脖子張望。上帝搓捏的這些泥巴人啊,卻總不知足,妄想著好處都要占齊,自己手里拿著黃澄澄的金子,還要去捉摸別人手頭白花花的銀子。
幺嬸在柑桔地頭種萵筍,母親陪她在閑扯。幺叔一邊給柑桔樹施肥一邊聽我擺談,他喜歡聽城里人的事情,我現在無聊得很,也樂意陪他說說話。這時候程思泯打來電話,說他們在海南曬日光浴,皮膚都黑了好多,我讓他多曬曬,免得一輩子都得當小白臉。他又問及我病情,我給他說了我回鄉下療養的事情,他聽了很興奮,說有時間一定過來瞧瞧,也過過田園生活的日子……
大城市里生長的人,大都有向往鄉下田園生活的心結,那小子實在是可憐,有次同我閑聊竟然吃驚花生是長在土里的,他以前一直以為那花生是高高掛在樹上長的。
山間手機信號差,斷斷續續的如同在交代遺言,于是我們說了一會就掛了。剛接完程思泯的電話,三叔便打了過來,說他家的雞掉到池塘里淹死了,三嬸喊我和母親過去吃泡辣子炒仔雞。于是我和母親便同往他們家走去,一兩里來的路,母
親在路上碰到人就閑聊,我們竟然走了半個來小時。
三叔還沒有回來,三嬸和她的小女兒在屋前的壩子里用滾水燙雞、拔毛。一只大水牛拴在磨盤邊嚼著青草,一邊吃一邊拿大眼珠子瞪我們。三嬸見我們來了,便大聲“秀兒、秀兒”的喊。喊了幾聲沒有人應答,她便罵什么這個死人只顧貓在屋頭看電視,什么都聽不到了。又喊了兩聲,這才見到從屋里出來個抱孩子的年輕女子,端來凳子招呼我們坐。
我知道這是三叔的大女兒,我過去喊著妹妹,逗著她的孩子,母親問三嬸:“三弟還沒有回來啊,我大姑呢?”
“還沒呢?媽去幺妹家了,都五天了,說的昨天回來結果沒有回來,就看等回來了不。”三嬸一邊扯著雞毛一邊回答道。母親接過秀兒手里的孩子,抱著開始逗起來。
我母親所說的大姑就是三叔的母親,我祖父的妹妹,一個很慈祥的老太太,我喊她為大姑婆。母親抱著秀兒的孩子,拖著聲調說些重復的言語逗著嬰兒。那抱孩子的女子叫秀兒,是我小時候的玩伴,三叔的大女兒,如今已經結婚了,算起來比我還小兩歲。那和三嬸一同拔雞毛的女孩子是他們的小女兒,叫蘭兒,還在讀高中,那女娃娃害羞得要命,喊了一聲大姨、哥哥后便如同見到了人販子,埋著頭只顧拔雞毛。
三叔回來的時候,我們在院子里閑聊。只見他肩膀上挎著一個帆布包,一手提了一瓶白酒,另一只手提了一些香蠟紙錢。三嬸接過三叔手上的東西,說什么明天是十五,買了點紙錢祭祭神。說完后又喊蘭兒去燒火做飯,我們和秀兒在院子里逗她的孩子玩。
那雞拔毛洗凈后,三叔和三嬸兩口子背著背簍在門前的菜地里割青菜喂豬。三嬸本來就矮胖,加之人過中年發了福,體形更是變樣。我見她背著背簍行走在田坎上,如同兩個午餐罐頭擺放在一起,心里正在偷笑的時候,從遠處走來一個中年男子和他們打起了招呼:
“三哥啊,原來是你們兩口子嗦!我從坡那邊走來一直就在納悶,這個季節,瓜苗才下種,我說怎么有兩個老南瓜結到你家菜地里了……哈哈……”來人和三叔三嬸開著玩笑,意思是笑他們兩口子又矮又黃,站在地里如同放了兩只老南瓜一般。
三嬸也不示弱,張開嘴罵道:“這個短命的哦,你到巖下去偷牛沒有偷到哇?拿你老嫂子取笑,當心回去我那弟媳喊你跪搓衣跪搓衣板,膝蓋跪腫了再別來喊你三哥要藥酒抹……”
三叔給來人遞煙,母親起來也和他打招呼,跟著他們笑。我本來不好意思笑,但見到秀兒撲哧的笑了起來,也忍不著跟著笑出聲來。我認得此人,是村頭老井邊的王大富,這個人剛趕集回來,是個牲口販子,專門做買賣豬牛的生意。那人和我打了幾聲招呼后,不斷的說我長高了,嘖嘖的稱贊我越長約帥氣。我聽了這夸獎有些臉紅,站在一旁聽他們閑聊。
天微微泛麻的時候,我們正準備進屋去。這時候對面的路上傳來一個老年婦女的聲音:“蘭兒,蘭兒啦!快來幫我拿下哦。”我聽得出是大姑婆回來了,連忙起身去接她,走近一看,她老人家蹣跚著步履,大包小包的東西攥滿了手。
我過去喊“大姑婆”,這老太太眼神不好,耳朵卻不背,一下就聽出了我是誰,很高興的對我問東問西,又問我帶媳婦回來沒有。我接過她身上的包裹,邊走邊回答她的問題。一進門,見到我母親,二人又開始親熱起來,老人家剛進門還沒有歇下,便從包裹里面掏出花生核桃一個勁的喊我們吃,說是從女兒家帶回來的米核桃,殼薄得跟紙一樣,肉也多。
我吃著核桃,走到廚房看三叔做菜,又偷吃了一塊剛起鍋的雞肉。這只半大就短命的小公雞,肉香脆嫩滑,合著泡椒炒出的那個味道好得很,別說吃,聞到味兒就是流口水。我吃了一塊,又給秀兒偷了一塊。母親只顧和姑婆閑談,也不說我。
她知道我早就把三叔家當成半個家了,從來都是不顧忌什么的。也是的,我從小就在三叔家玩,他兩口子就兩個女兒,沒有兒子,見我長得乖巧,加之又是親戚,所以對我很是疼愛。這老太太一點脾氣也沒有,我雖然調皮,卻總是幫著她做事情,老人家有些封建思想,重男輕女,見我很懂事,自然喜歡。
三叔家是獨門獨戶,左鄰右舍都比較遠,兩層樓的青磚瓦房,樓上三間臥室,三叔兩口子就住在上面。樓下中間的是堂屋,右邊的一間臥室,老太太住在里面,左邊的一間被隔開了成了兩間小的,外面的半間做成了一個倉庫,墻上掛滿了臘肉。
那倉庫里面半間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長年鎖著,記得小時候有次我和秀兒好奇,想打開進去看看,見三叔在涼椅上睡午覺,鑰匙掛在腰間。于是我慫恿秀兒去偷鑰匙,秀兒本是不敢的,見我慫恿的厲害,便偷來鑰匙。
哪曉得我們剛打開密室的門正要進去,卻被后面的三叔敲了她幾個暴指,那秀兒立馬痛哭起來。我雖然沒有挨打,心里卻比秀兒還要難受,躲到院子的牛欄里大半天也不好意思不出來。這后來三叔又在房子的左右各搭建了兩間矮瓦房,左邊是廚房和堆積柴物的,右邊養著豬牛還
有一個廁所。
我們在堂屋里吃晚飯,三嬸用沒有種完的紅苕種煮的干飯,除了泡椒辣子雞塊,又炒了老臘肉,兩個素菜,一盤煙熏老豆腐干,一碟子香酥花生米和一盆青菜湯,香噴噴的擺了一桌子。
那堂屋中間墻上高掛的毛主席圖象已經泛黃,下面貼了一張明星油畫日歷。年輕的搶著雞肉吃,老太太牙不好,對雞肉和干臘肉不感興趣,拈著青菜使勁的吃。母親三嬸陪她老人家有句無句的閑聊,如同有說不完的話。我陪三叔喝了一點藥酒,剛下肚就上了頭,腦袋昏沉沉的如同吃了藥的老鼠。
我聽到母親她們在說到什么明天都進城去的話,仔細一聽,原來明天秀兒要進城去看她丈夫。她丈夫在縣城里一家家具廠里當工人,很掛念孩子,嚷著要秀兒抱過去看看,夫妻二人也好久沒有見了,相思得厲害。又加上蘭兒耍完周末也要回城里讀書,言語中三嬸也有進城去逛逛的想法,母親一聽,連忙邀請她去我們家耍。
幾人一拍即合,商量好明天一同出發。母親又喊姑婆也去,老太太連忙搖手,說她才回來,還是愿意留在家里照看雞鴨。又說城里住不慣,樓下的人也不好,和她們閑聊個個都愛理不理的……我們大笑起來,知道她老人家不喜歡城里人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生活方式。母親邊笑邊看我,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害怕回去了擔心我一個人在這邊的生活。
于是我說道:“你們都去好生的玩,我在城里呆厭了,還想在鄉下好好的住幾天呢!這邊有三叔和姑婆他們,還有幺叔幺嬸,你們就不要擔心我的著落了!”
“對的,表姐啊!你就一百個放心回去,你是知道的我從來就是拿九兒當兒子對待,有我在他的身體只會越長越強壯的。你回去和姐夫都安心的過日子,這邊有我呢!”三叔怕母親擔心我,連忙承諾道。
吃完飯后,三嬸和老太太收拾碗筷去了,我們坐在堂屋一邊看電視一邊吃葵花籽。秀兒的孩子哭著要睡覺,她只好抱他上樓去了。蘭兒本來還想多看會,三叔卻吼她去睡覺,說明天要上學起的早。
三嬸她們洗完碗筷喂完豬牛后便來陪我們閑聊,老年人起的早睡的也早,姑婆坐了一會就開始打瞌睡,說困了要睡覺,母親說也要陪她睡去了,于是二人洗完腳便進了側屋。三嬸上樓給我弄好床鋪后,下來看我和三叔還在擺談,便說她也要去睡了,于是自個上樓去了。
堂屋里于是就剩下我和三叔二人,又過了半個小時,三叔見她們都已入睡。便起身說有事情和我說,于是關了電視,帶我來到左邊的屋子。我見他打開那間神秘的屋子,開了燈,引我進去。
里面的這間房子密不透風,沒有窗戶,要是不開燈,白天都是一團的黑。我進去打量著里面的一切,看一眼便知道這是三叔的工作室。一張大的木頭神龕擺在里面,上面供奉了一個石頭雕刻的老君象,神臺上擺了一些瓜果,還有幾支熄滅的香蠟插在一個小的香爐上。三叔一進門就點了好香蠟,一個人面對老君象竊竊私語起來。
墻上一幅古畫,上面一個仙女模樣的人如同騰云飛天一般,下面有一排小的隸書字,看樣子是一首詩,標題是《留別盧陲》,我湊過去念了起來:
留別盧陲
唐少玄
得之一元,匪受自天。
太老之真,無上之仙。
光含影藏,形于自然。
真安匪求,神之久留。
淑美其真,體性剛柔。
丹霄必虛,上對之儔。
百風之后,空馀墳丘。
讀完后,并不知道意思,只是覺得這詩很熟悉,好象在什么地方見到過。想了半天才憶起原來在《舊唐詩》里面讀到過,還記得有注解說什么這崔少玄是汾州刺史崔恭的小女兒,頗有些姿色,后來嫁給了一個叫盧陲的人。這盧陲到閩中做官,路過建溪武夷山的時候,看到了云中有兩位仙人紫霄元君和扶桑夫人。她二人問盧陲說:“玉華君來乎”?盧陲不知道她們說的什么,于是回去問崔少玄,崔少玄于是說道,我曾經是天上玉皇大帝的左侍書,被冊封為玉華君,只因塵緣未了,動了凡思,被貶謫到人世,做了你的妻子……又過了幾年后的一天,崔少玄突然對盧陲說上天重新召她為玉皇左侍書,要回去了。盧陲不答應,苦苦相求挽留。崔少玄于是說,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我給你點指示,你按此指示去做,終究有一天一定會再見到我的,說完后便留詩一首飛天而去。后來盧陲悟透了這首詩,修煉幾年后也飛升做神仙去了。
這樣的故事我原本以為是神話傳說,不料三叔他們卻是拿來奉為圭臬。三叔見我讀畫中的詩句若有所思,于是說:“如有人讀得懂這首詩,便和我金丹派有些緣分,只要經過我們悉心指點,假以時日一定能悟及大道!我今天帶你進來就是想給你交代我和你祖父的第一重身份,前天你已經知道了個大概,索性今天全都給你說清楚的好,免得你成天會亂猜疑。”
“第一重身份?三叔是不是說你和祖父都是什么金丹派的傳人?”我問道。
三叔點了點頭
,說道:“是的,佛教有‘一葉開五花,結果自然成’的說法,我們道教也是如此。尹喜當年創立了樓觀派,他以《老子》為教典,尊奉李耳為教主,以得道歸真為使命!這樣一直傳到東晉的梁諶后才逐漸的分成了很多個不同的派別,于是這道教的派系就枝繁葉茂了。先是東漢張陵在蜀中鶴鳴山廣收門徒,讓入教的人交納五斗大米,于是該教就被稱之為五斗米教,又稱天師道。又有張角、張寶創立的寶創立的太平道;其后大真人魏伯陽創立了金丹派;道教第一女道士魏華存創立上清派;北朝時,北魏太平真君年間,嵩山道士寇謙之代張陵為天師,創建北天師道;在南朝宋明帝時,又有廬山道士陸修靜,‘祖述三張,弘衍二葛。’創立南天師道;還有簫抱珍創立的太一派;王重陽于金大定七年創立的全真道;劉德仁創立的大道教;寧全真創立的東華派;王文卿創立的神霄派……”
三叔一口氣的介紹著道教的支派,我聽得有些出神,如同在上古代歷史課一般。
他繼續說道:“后來天師道第三十八代天師張與材,于元大德八年游說上清、靈寶派成功。將三派合并一派,創建正一教,自任第一任正一教主,主領三山符箓。此后,江西龍虎山傳天師法的龍虎宗,清江閣皂山主要傳靈寶法的閣皂宗,江蘇句容傳上清法的茅山宗,皆統一于正一派。天師道從此亦名為正一道,其他如凈明、武當等支派均屬之。這樣一來,天下道德歸一,想想當時的正一派是多么的顯赫一時啊!只可惜好景不長,這張與材升天后沒過幾年正一派便四分五裂了,回到原先,幾個派別改回名字各自領導一方去了。孟子說:‘古圣人,皆是明于禮儀而陋于知道人心。’可真是一語道破玄機!道理雖然明白,但每個人的想法不同,強行合并擴張也不見得是好事。”
我點了點頭,表示對他的說法表示認同。
“清末民國后,洋毛子的思想傳了過來,我們這些所謂的‘牛鬼蛇神’跟著封建王朝一咕嚕的下葬。玉石俱焚了,各大道教派別摧枯拉朽般的垮臺。然而惟獨這上清派卻是偏居江南一隅,天佑般的保存了下來!后來又聯系到蜀中的殘余星火,改革開放后,宗教人士得到了相應的權利,這上清派空前的壯大發展,就成當今第一道教派別。然而其它的道教派別卻沒有這樣的好運,不是滅失就是僅剩零丁!你看看,到今天我所知曉的就只有太一教、天師道、還有我們金丹派分別有個把傳人,其他的派別別說‘帝鐘’,連祖師爺的道場都已經是瓦礫無存了!”
我仔細的聽三叔講述,偶爾插上一兩句話。“難道金丹派就剩下三叔和祖父二人了嗎?相爺爺和莫端公還有樊叔叔他們都是上清派的?”我問道。
“我金丹派其他地方是否還有教眾這個我不知曉,但這蜀中,卻只有我和你祖父二人是嫡傳的弟子。我金丹派自東漢魏伯陽祖師爺創教一千九百多年以來,集大成者的先師不計其數啊!魏伯陽,左慈、葛玄、鄭隱、葛洪、李涵虛、伍守陽、柳華陽皆是一等一的宗師,人才濟濟,門庭煌煌。然而到如今,教主信物‘金元帝鐘’早已不知失落何處!現在傳人手頭有的,惟獨魏真人當年煉藥丹使用過的一只‘白石丹爐’僅存蜀中,成了這金丹派的唯一嫡傳信物。”
三叔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只聽說我們金丹派的最后一任教主丙大陽,解放前在陜西云霞山被國民軍竄逃的殘余勢力絞殺后,便讓我們這金丹一派從此中落。這道士自古就分為在家的和出家的,出家的要經過嚴格的簪拔儀式才能稱之為出家道士。這些人,甘愿寂寥,自絕紅塵,隱居于深山洞底里面,與青山為伴,清溪為友,日出后出沒于竹林蹊徑,月開時在殿堂里燒香誦經,晨鐘暮鼓,素食藍衫。這在家修行的稱之為火居道士,可以婚娶并無約束。正是晨抱孩兒閑話桑麻,夜擁嬌妻狎語齷齪,閑暇時讀它一卷經書,忙日里耕作二畝稻田,可明目張膽讀閱黃老,可竊竊祟祟捻翻禁書。悠哉由哉,不已樂乎!”
三叔說得高興時搖頭晃腦起來,我聽他話說得詼諧,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并不打斷他,聽他繼續說道:“道士學習的法門很多,包括服食、辟谷、外丹術、內丹術、引導、行氣、煉神、嘯法、符箓、咒語、雷法、占驗、禹步手訣等等,所以并不見得哪個派別的人士就只學自己一派的東西。比如我和你祖父除了修習吐納內丹外還要學些符箓咒語,伏龍山上的道士也要學習我們的內丹術。那莫端公和樊廚子是上清派的火居道士,學的是上清的符箓法門,當然各自跟著行業師傅又學了一些雜七雜八的旁門左道。而相木匠無門無派,小時候拜師學木工,他師傅是個老瘸子,拜過一個太一派的師父,懂得些法術,和那老竹溝的賀瞎子算半個同門。相木匠有次建房的時候,不幸從屋梁上掉了下來,偏偏遇巧手耷拉到了地上立著的斧頭,割斷了手腕。”
“啊,怎么會有這樣的巧合!”我瞪大著眼睛說道。
三叔點了點頭,說道:“是啊,事情也就這么巧合。所幸老天有眼,二十多歲的時候得了神授天書《小木經》,看了三分之一,到如今練成了渾身的法術。在我們這些人當中
,就數他道行最高,本事最大。我和你祖父乃金丹派的火居嫡系傳人,都是修煉內丹的人。外人只當我們是親戚,是我舅舅,卻不知道他也可以說是我修行的啟蒙老師,我喊他舅舅或者是老師都是可以的。我六歲開始就跟你祖父修道,迄今四十余年,他對我來說亦師亦友,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離不開他的細心教誨。我們這些練內丹的,以人身為丹鼎,以身中之精氣為藥物,以神為運用,在自己身中燒煉,使精、氣、神不散而成‘圣胎’。南宗白玉蟾說:‘自家精氣自交媾,身里夫妻真妙哉’,所謂圣胎,即是內丹。邋遢道長張真人說:‘嗟夫!人身難得,光陰易遷,罔測修短,安逃業報?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終,若臨歧一念有差,立墮三涂惡趣,則動經塵劫,無有出期。’至理名言啊!可惜世人大多絲毫不知,到了寶山也是空手而回,百年后終究是一堆朽骨。”
我聽得出神,若有所思,完全插不上話來。
三叔繼續說道:“我們金丹派修煉的書籍寶典主要以《周易參同契》、張紫陽的《悟真篇》為主,輔以元代陳致虛《金丹大要》,當然也還要學些符箓咒語反厭勝防身。這丹寶大致為五個級別,分別為子丹、元丹、大丹、金丹、仙丹。修行到仙丹的時候,三花聚頂、五氣朝元,那時便可以羽化飛升去了。然而這每修一個級別卻也是非常的不易,一般來說要勤修二十年才能上升一個級別。說來慚愧,我每日里打坐吐納,行道引氣,修了三十多年才得了棗子大小的元丹一枚。你祖父不同常人,心無旁騖,潛心修行,還不到七十年就接近金丹了,足足有雞子那么大啊!黃澄澄的……”
三叔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手勢,我見他一本正經的說著,讓人看不出來有半點吹噓的成分,俗話說眼見為實,我還是有些將信將疑起來。三叔說完,又從一個小柜子里面取出來一個小匣子,打開后從里面拿出一件黃布包裹的東西,攤開布原來是一件白色的石頭香爐,白里泛黃,磨得有些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