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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辦公室里,腦袋里卻一直在想著馮阿姨昨天和今天早上的話。上午去衛生間,忍不住對著墻面的鏡子仔細的打量著自己,那清癯凹陷的臉面,高聳的顴骨,暗黃中略帶灰黑的額頭……一對劍眉變得如同雜草一般凌亂,甚至連曾經炯炯有神的一對眼珠子,也變得有些渾濁。
“這還是我嗎?”我的腦袋對著鏡面側轉了幾下方位,一向比較臭美的我有些不敢相信那鏡中如此頹廢的人就是自己。短短一個月左右時間,我突然發現自己變得蒼老了很多!
“我這是怎么了?難道真的遇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一想到這些,我心頭一陣發憷,感覺后背起了涼意。
中午的時候,婷婷打來電話,問我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晚飯。我想到早上馮阿姨之約,于是說今天很忙,可能要加班,明天再說。她可能今天也有些忙,嗯嗯的倒是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這一天都沒什么心思上班,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我急沖沖的往家里趕去,下了公交車,我在樓下簡單的吃了一碗面條,又給阿黑買了兩袋狗糧,便回到家里等候。果然剛到七點半,馮阿姨就上來了,簡單的和我說了兩句話,依然不說要去哪里,只是一個勁的催促著我跟她走,于是我們往樓下走去。
出了小區門,馮阿姨沉著嗓子望著我神秘的說道:“你看你這晦氣的臉色,一定是撞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我帶你去見西三巷子湯婆婆,她老人家厲害得很,請她給你看看,化解化解。”
“湯婆婆是什么人?”聽她這話好像要帶我去看醫生一般,但那話里透露出的意思又仿佛不是看尋常醫生,我見馮阿姨說得有些蹊蹺,于是疑惑的問道。
“高人,神人呢!你們年輕人別不信這些,我告訴你,她可厲害著,說得很準,解法也厲害……”馮阿姨聲音壓得很低,因為清瘦,她的眼睛有些外凸,和人交談的時候,總感覺在瞪著別人。
聽到這里,我才明白過來,這阿姨是要帶我去見一位神婆子,也就是隱藏在都市里的巫師。我有些遲疑起來,“不問蒼生問鬼神!”對于我這樣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來說,還有些接受不了。馮阿姨看出了我的心思,急忙說道:“你這孩子,別不信這些,老祖宗留下幾千年的東西,還是有道理的,各人的身子重要,神醫兩改,都要信才行。”
她和我無親無故,卻有如此好意,想到這點我不忍拂她好意,于是嗯嗯的答應著。我們來到街上,馮阿姨在一家水果店門口停下來,挑選了三斤多的黃皮梨子,她要付錢,被我搶著付了。這樣的事情,別人好心好意的費力氣,我總不能還讓她破費。
西三巷離我們小區就幾百米的距離,出了大門左轉,穿過兩大一小三條巷子就到了。我提著水果,跟在馮阿姨身后往那神秘人的住處走去,一路上馮阿姨吩咐我去后不要亂講話,又說那湯婆婆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脾氣有些怪異,不喜歡和生人打交道。
我們走過大街,來到那條栽滿了女貞子樹的西三巷里,巷子很背很窄小,樹木高大濃蔭蔽日,十來米外才有一個小路燈竿子立著,光線很弱。偶爾一兩個人或一輛叮鈴鈴的破舊自行車行走在小巷子里,越發顯得幽寂。這里的冷清,與那頭外面主街上的紛繁喧嘩和嘈雜相比,仿佛到了另外一個僻靜世界。
走著走著,在一個拐角轉彎的墻角下,馮阿姨突然開口說道:“我那兒子,要是有你這么乖巧聽話,也就不會枉死了!他不聽話呀……他小子……他要活著,下個月初八,虛歲三十五了……他……小子……不聽話……人家湯婆婆都說了,說他印堂發黑,不要出遠門,要仔細了……他不聽……我那兒嘞……不聽啦……”
她個頭較高,卻很單薄,半躬著身子,不緩不急的邊走邊說,仿佛在給我述說,又如同在自個兒的嘟囔嘀咕著。邊說邊不停的搖頭,卻并沒回頭看我一眼,說到最后,那音調,如同夾帶著一絲哭腔。
我有些愕然,猛的才想起很久以前一次閑談,那時候我還沒有買下這房子,有次來我那遠房親戚家做客的時候,好像聽她和我母親閑聊過,說什么五樓的馮阿姨,兒子大學剛畢業就出意外死了,老兩口悲痛欲絕。具體怎么死的當時我也沒聽仔細,好像說是一次外出游玩,發生什么意外死了……
如今聽她說起,我沒有勸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勸,只是緊緊的跟在她身后往前走。走過這條昏暗的小巷子后,我們來到一處很是老舊的小區里面,小區就一棟三個單元,沒有門衛,黑洞洞的小區內幾乎連路燈也沒有。院子里面靜得瘆人,我抬眼一看,七層樓高的房子,這才八點不到的時間,三個單元幾十戶人家,卻仿佛沒有住什么人一樣,依稀零星的就亮了幾盞燈。
進了小區后,奇怪的是馮阿姨卻不進任何一個單元門,領著我徑直往最左邊的墻角邊走去,我滿臉疑惑的跟在她身后,四處張望著,走過去才發展墻角還有一條窄窄的小通道,通往這棟建筑的后面。于是我們走過通道后來到一排矮小的棚房旁邊,我才明白這是小區的自行車停放位置。
我們又走過這排搭建的自行車棚,來到最里面
,只見角落處又一個突出的搭建棚房出現在面前。我仔細的看了看,才明白這建筑物原來是當頭一戶人家一樓的花園位置,砌了磚瓦后被搭建成了一間簡陋的住房,看情況,這地方應該是被人租了出去,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在樓頂和一樓的花園里搭建臨時板房租出去,這樣的情況并不少見。坐在辦公室里,腦袋里卻一直在想著馮阿姨昨天和今天早上的話。上午去衛生間,忍不住對著墻面的鏡子仔細的打量著自己,那清癯凹陷的臉面,高聳的顴骨,暗黃中略帶灰黑的額頭……一對劍眉變得如同雜草一般凌亂,甚至連曾經炯炯有神的一對眼珠子,也變得有些渾濁。
“這還是我嗎?”我的腦袋對著鏡面側轉了幾下方位,一向比較臭美的我有些不敢相信那鏡中如此頹廢的人就是自己。短短一個月左右時間,我突然發現自己變得蒼老了很多!
“我這是怎么了?難道真的遇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一想到這些,我心頭一陣發憷,感覺后背起了涼意。
中午的時候,婷婷打來電話,問我晚上有沒有時間,一起吃晚飯。我想到早上馮阿姨之約,于是說今天很忙,可能要加班,明天再說。她可能今天也有些忙,嗯嗯的倒是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這一天都沒什么心思上班,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我急沖沖的往家里趕去,下了公交車,我在樓下簡單的吃了一碗面條,又給阿黑買了兩袋狗糧,便回到家里等候。果然剛到七點半,馮阿姨就上來了,簡單的和我說了兩句話,依然不說要去哪里,只是一個勁的催促著我跟她走,于是我們往樓下走去。
出了小區門,馮阿姨沉著嗓子望著我神秘的說道:“你看你這晦氣的臉色,一定是撞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我帶你去見西三巷子湯婆婆,她老人家厲害得很,請她給你看看,化解化解。”
“湯婆婆是什么人?”聽她這話好像要帶我去看醫生一般,但那話里透露出的意思又仿佛不是看尋常醫生,我見馮阿姨說得有些蹊蹺,于是疑惑的問道。
“高人,神人呢!你們年輕人別不信這些,我告訴你,她可厲害著,說得很準,解法也厲害……”馮阿姨聲音壓得很低,因為清瘦,她的眼睛有些外凸,和人交談的時候,總感覺在瞪著別人。
聽到這里,我才明白過來,這阿姨是要帶我去見一位神婆子,也就是隱藏在都市里的巫師。我有些遲疑起來,“不問蒼生問鬼神!”對于我這樣受過高等教育的年輕人來說,還有些接受不了。馮阿姨看出了我的心思,急忙說道:“你這孩子,別不信這些,老祖宗留下幾千年的東西,還是有道理的,各人的身子重要,神醫兩改,都要信才行。”
她和我無親無故,卻有如此好意,想到這點我不忍拂她好意,于是嗯嗯的答應著。我們來到街上,馮阿姨在一家水果店門口停下來,挑選了三斤多的黃皮梨子,她要付錢,被我搶著付了。這樣的事情,別人好心好意的費力氣,我總不能還讓她破費。
西三巷離我們小區就幾百米的距離,出了大門左轉,穿過兩大一小三條巷子就到了。我提著水果,跟在馮阿姨身后往那神秘人的住處走去,一路上馮阿姨吩咐我去后不要亂講話,又說那湯婆婆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脾氣有些怪異,不喜歡和生人打交道。
我們走過大街,來到那條栽滿了女貞子樹的西三巷里,巷子很背很窄小,樹木高大濃蔭蔽日,十來米外才有一個小路燈竿子立著,光線很弱。偶爾一兩個人或一輛叮鈴鈴的破舊自行車行走在小巷子里,越發顯得幽寂。這里的冷清,與那頭外面主街上的紛繁喧嘩和嘈雜相比,仿佛到了另外一個僻靜世界。
走著走著,在一個拐角轉彎的墻角下,馮阿姨突然開口說道:“我那兒子,要是有你這么乖巧聽話,也就不會枉死了!他不聽話呀……他小子……他要活著,下個月初八,虛歲三十五了……他……小子……不聽話……人家湯婆婆都說了,說他印堂發黑,不要出遠門,要仔細了……他不聽……我那兒嘞……不聽啦……”
她個頭較高,卻很單薄,半躬著身子,不緩不急的邊走邊說,仿佛在給我述說,又如同在自個兒的嘟囔嘀咕著。邊說邊不停的搖頭,卻并沒回頭看我一眼,說到最后,那音調,如同夾帶著一絲哭腔。
我有些愕然,猛的才想起很久以前一次閑談,那時候我還沒有買下這房子,有次來我那遠房親戚家做客的時候,好像聽她和我母親閑聊過,說什么五樓的馮阿姨,兒子大學剛畢業就出意外死了,老兩口悲痛欲絕。具體怎么死的當時我也沒聽仔細,好像說是一次外出游玩,發生什么意外死了……
如今聽她說起,我沒有勸她,也不知道怎么去勸,只是緊緊的跟在她身后往前走。走過這條昏暗的小巷子后,我們來到一處很是老舊的小區里面,小區就一棟三個單元,沒有門衛,黑洞洞的小區內幾乎連路燈也沒有。院子里面靜得瘆人,我抬眼一看,七層樓高的房子,這才八點不到的時間,三個單元幾十戶人家,卻仿佛沒有住什么人一樣,依稀零星的就亮了幾盞燈。
進了小區后,奇怪的是馮阿姨卻不進任何一個單元門,領
著我徑直往最左邊的墻角邊走去,我滿臉疑惑的跟在她身后,四處張望著,走過去才發展墻角還有一條窄窄的小通道,通往這棟建筑的后面。于是我們走過通道后來到一排矮小的棚房旁邊,我才明白這是小區的自行車停放位置。
我們又走過這排搭建的自行車棚,來到最里面,只見角落處又一個突出的搭建棚房出現在面前。我仔細的看了看,才明白這建筑物原來是當頭一戶人家一樓的花園位置,砌了磚瓦后被搭建成了一間簡陋的住房,看情況,這地方應該是被人租了出去,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大都市里,在樓頂和一樓的花園里搭建臨時板房租出去,這樣的情況并不少見。
當我們走到那矮小的平房旁邊后,馮阿姨示意我不要做聲,然后說道:“到了,你別做聲,我先喊喊,這時候,她一定在家里。”
我點了點頭,見門外很是昏暗,屋內沒有任何聲響,門口搭建了一個小小的灶臺,擺放了一些鍋碗瓢盆在上面。小小的一扇窗戶被報紙貼著,完全看不清里面半點情況,只能透過朦朧的光線,猜想屋內亮著一盞低瓦數的燈泡。
“湯婆婆,湯婆婆!”馮阿姨輕輕的喊了兩聲。
屋內沒有任何聲響,片刻過后,馮阿姨說道:“她年歲大了,耳朵背,我再喊喊。”
“湯婆婆!”她又拉長了嗓子喊了一聲。這一嗓子下去,果然聽到屋內有了沙沙的響動,緊接著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回應著:
“誰呀!”
“我,機械廠那邊的小馮。”馮阿姨聽到里面有人回應,連忙把額頭湊上去緊貼著木板門說著。
“啥事?”
“湯婆婆,我來找你有點事情。”馮阿姨幾乎是用嘴對著門縫在說著。
“哦,你等著。”屋內人說完后那木門卻半天也沒有人來打開,過了好一會,那木門才咯吱一下打開了,我們剛上前一步,一只黑貓喵的一下躥了出來,從我們腳邊溜走了,我沒提防著它,著實被那貓嚇了我一跳。
回過神來,我見到一個老人佝僂著身子佇立在門口,身材矮小,頭頂包裹了一張藏青色的帕子,腰間栓了一條圍裙。她背對著燈光站著,我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臉,但我敢斷定她的年紀一定大,那身形就讓人感覺到了老態龍鐘。
老人望了望馮阿姨,又望了望我,我見她在我臉上停留的時間比較長,打量完我后,卻并沒有讓我們進屋的意思,她沙啞著嗓子說道:“找我啥事?”
馮阿姨見她開門,滿臉的笑容湊了上去,說道:“湯婆婆,我今天來,想請你幫個忙,謝謝你了……你看這孩子,他最近撞到了不干凈的東西……年輕人不知深淺,愛亂跑,他……我希望你幫他一下呢,化解化解……謝謝了……”馮阿姨一邊說一邊把我拉上前去,滿臉討好的語氣對著她說道。
趁著她二人交談的片刻,我用目光掃視了一下她身后的屋子,十來個平方米左右,里面的礦泉水塑料瓶和一些包裝紙殼子等垃圾堆了大半個屋子,一張小小的舊木架子床擠在墻頭的角落里。
還沒等馮阿姨說完,那老太便打斷了她的話,不悅的說道:“我幾年前就給你說了,不是說不見外人了嗎!你怎么還帶來了?”
“這……他……這孩子是個好孩子,年紀輕輕的……父母又不在身邊,你看你老人家幫幫忙呢……”馮阿姨滿臉笑意,前傾著半個身子,以極盡討好的口氣說著。我見她如此低聲下氣的誠心幫我,內心有些過意不去,于是上去扶住她的肩膀說道:“馮阿姨,婆婆年紀大了,要是不方便,就不麻煩她了,我們回去吧!”
馮阿姨回頭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別說話,然后繼續回過頭去求那老婆婆。
“我說了,我不見外人了。”老人。”老人重復著說過的話語。
“不是,湯婆婆,這孩子比較特殊,你就幫幫這次忙……你看我,這么多年來,我沒有來打擾過你吧!啊,你最后一次幫幫忙呢……”馮阿姨同樣很是堅持的說著自己的想法。
……
“行了行了,我已經說了,我現在不見外人……也幫不了他。”見馮阿姨很是固執,老人有些怒意的說道。
“求你幫幫他呢!這孩子,父母不在身邊,一個人的……湯婆婆,就幫一次……”馮阿姨不厭其煩的重復著這幾句話。
“你這人,怎么不聽話!我說了幫不了他……快走快走!”見我們一直糾纏不休,那老人真生氣起來,她抱怨著推開馮阿姨,然后猛的去拉那木門要關門送客。
“湯婆婆……”馮阿姨一句話剛說了一半,另一半已經被木門關在外面,雖然吃了閉門羹,她依然固執的佇立在外面繼續喊道著。我見這情景有些心疼和尷尬,上去扶著馮阿姨,說道:“走吧馮阿姨,婆婆既然不方便,那我們就回去。”
馮阿姨一言不發,在門口立了好一會,不停的搖頭嘆氣。我于心不忍,于是拉著她往外面走去。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又停住了,有想要回去的意思,說什么你這孩子不懂事,或許再求求湯婆婆,她就答應幫我了。我笑了笑,一把拉住她往外走去
,哪知道剛走出小區不遠,我才發現那袋黃皮梨子還緊緊的攥在我手里的。
既然提來了,怎么能提回去,別人不幫忙我也不能這樣小家子氣,她那么大年紀吃我幾個梨子又算什么!一想到這些,于是我讓馮阿姨在路邊等我一下,然后提著梨子折返回去。
我摸著黑悄悄走到那間小平房門口,輕手躡腳的躬著腰把梨子放到她門口的地面上,哪知道起身剛走了兩步,那木門突然咯吱一下打開了,只見那位叫著湯婆婆的老人依然靜靜的立在門口。
“哦,婆婆,我給你帶了一點梨子來,剛才走的時候忘了給你,現在我放在門口了,你以后多保重身體,我走了,就不打擾你了。”見她開門撞見,我如同做賊被逮住一般尷尬,吞吞吐吐的解釋道。
“你過來,我給你說。”那老婆婆對著我招了招手說道。我有些木訥,慢慢的走了過去,走近后我才發現對面的這老婆婆其實我見過,她經常在我們小區里面轉悠,每個垃圾桶查看著,拾撿那些飲料瓶去賣,記得有次,我還將屋內大堆塑料瓶送與她。
等我走過去后,只聽她用沙啞的嗓子,很是嚴肅的對著我說道:“我幫不了你,去地宮,啊,去吧!”
我聽得一頭霧水,皺著眉頭問道:“地宮!什么地宮?”
“去吧!不要告訴任何人。”她沒有回答我,干癟的嘴唇微微輕啟,重復著這一句話,說完后就轉過身去了。
……
我張大著嘴巴還想再問清楚的時候,她已經關了木門。我悻悻的走出這棟破爛的小區,見到馮阿姨在原地等我,一臉失落之態。我告訴馮阿姨,我把水果放老人門口了,于是過去扶著她往我們住的小區走去,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各自心事重重。
我把馮阿姨送到她家門口,她對我說喊我不要灰心,過兩天她再去求求湯婆婆,只要多說說好話,她一定會答應幫我的。見馮阿姨如此執著,我不好再反駁她什么,于是道了謝后我就上了七樓。
回到了家中覺得有些疲憊,洗漱完后我給婷婷打了一個電話,然后準備上床歇息。整一個晚上,我躺在床上不停的想著想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幫不了我!喊我去地宮,什么意思呢?”我對那湯婆婆對我說的這兩句話始終想不明白,就算她真的幫不了我,那“地宮”又是什么意思呢?她所說的地宮又在哪里?
我帶著滿腦袋的疑惑在床上折騰了大半夜,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入睡的。這天晚上我又夢到自己又吊在懸崖邊上,我努力的往上爬呀爬呀卻爬不上去,等撐到精疲力盡的時候還是掉了下去……著地的時候發現馮阿姨在下面張開雙臂想要接我,卻被我墜下的身子砸了一個踉蹌……
一大清早,我想到夢幻這事情,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而已,昨天傍晚馮阿姨帶我去見那老婆婆想要幫我,結果晚上就夢到了她救我的場景。
下午和婷婷吃了頓晚飯,我沒有告訴她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我怕她嘲笑我竟然和鄉下人一樣迷信,更怕她擔心我的身體。自從上次老舅公的事情發生后,婷婷的媽越發的對我有意見,我現在,連去她家里做客的念頭都不敢有了。
這天深夜,我正迷迷糊糊處于似睡非睡的狀態,那大門外又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阿黑聽到了響動沖到門口吼叫起來。我急忙坐起來,然后下床走到門口,那敲門聲還在繼續。
“誰?”我沉著嗓子喊道。
“我,小石,我是五樓的趙叔叔。”門外一個老年男人急促的聲調回應著。
我急忙拉開門,果然見到樓下的趙叔叔站在門口,一臉焦急的望著我。我連忙問道:“怎么了趙叔叔?”
“昨晚上你馮阿姨來過你這里沒有?”來人急促的問道。
“沒有啊?馮阿姨怎么了?”我心頭一驚,感覺事態不妙,急忙問道。
“你馮阿姨昨晚不知怎么失眠了,翻來覆去的都睡不著,一點過的時候她說到客廳坐坐,我當時正睡得香,嗯嗯的答應著沒有管她,哪知道三點過的時候我起來上廁所,沒見到她,整個屋子都找遍了也沒看到人影,這時候我才發展大門虛掩著,急忙到樓下院子找了,找了一大圈也沒有找到……我去問門衛,說沒見到她出過小區大門……”
“那馮阿姨去哪里了?”我瞪大著眼睛問道。
“我就是不知道啊!昨天你馮阿姨說你身體不好,想燉只烏雞給你補補,想到這個,我想她是不是上來找你聊天了。現在她沒有在你家里,這大半夜的,你說她能去哪里了?”趙叔叔在門口很是焦愁的說道。
 p;驚慌之余,我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沉思了片刻說道:“門衛既然說馮阿姨沒有出去,那她一定還在小區了。這樣趙叔叔,你想想馮阿姨在小區內還有什么熟人,平時來往較多的,去她們家里問問,我到樓下小區內再去找找。”
趙叔叔此時有點慌了神,聽我這樣安排,急忙答應著下樓去了。剛走了兩步,他停住要我的電話號碼,說誰先找著就電話通知一聲。我連忙答應著,從屋內拿出手機給他閃了一個電
話。
此時已值深秋,夜里涼寒,我連忙穿好衣褲,拿好手機和鑰匙,急忙下樓去找馮阿姨。阿黑見我出門,一個箭步的沖在最前面,往樓下跑去,我想到它也能做個幫手,于是讓它跟著。
這個小區是電力機械廠的宿舍樓,比較大,一共有十多棟房子,住著六百多戶人,大多是廠里的職工,當然還有我這么一小部分外來的買房者和租房人。我帶著阿黑在小區內轉了一個大圈,每個涼亭和有休息椅子的地方都去仔細看了,卻沒有見到半個人影。此時夜深人靜萬物肅然,外面暗黑一片,幾盞昏暗的路燈,根本起不來多大作用。
“馮阿姨到底去哪里了?”我一邊急促的四處張望一邊不停的想道。
我接連在小區內走了三遍,半個多小時過去,依然沒有見到馮阿姨的半點蹤影。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急忙一看,是趙叔叔打過來的。我連忙接了,電話那頭問道:“小石,你找到你馮阿姨沒有?”
“沒有啊,小區找遍了,也沒見到馮阿姨!”我連忙回答著。聽這話,他那邊同樣也沒有找到人。
“這個死老婆子到底去哪里了,真是讓人著急……”電話那頭馮叔叔焦急的抱怨著。我連忙勸他,說我這邊再找找,又喊他去其他熟人家再問問,看看馮阿姨在不在。”
掛斷了趙叔叔的電話,我坐在樓下花園里的石凳子上,努力的想著馮阿姨到底去哪里了,又不停的想這小區內還有哪里比較隱蔽的地方沒有找過……
如今除了繼續找,沒有任何辦法,我起身又開始在小區里轉悠起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當我走到十一棟小區樓下處時,阿黑突然警覺起來,豎立起兩只耳朵,沖著右邊不遠處的樹林里低吼了一聲。我一愣,連忙那邊張望,那角落里沒有一盞路燈,黑洞洞的看不到任何事物。
我知道那地方其實是小區角落里的一塊廢棄的空地,陰暗潮濕,以前好像是廠里燒鍋爐的地方,后來鍋爐搬走了,那建筑也塌了,如今荒廢長滿了野生的構樹和一些藤蔓植物,平時很少有人關注過這里,只是經常看到一些流浪貓在樹林里鉆來鉆去。
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此時很強的的文字,故詛楚文基本就不再使用,慢慢的退出了歷史的舞臺。這五塊石碑一直到北宋年間才被發掘出來,于是人們才開始再一次的了解詛楚文的文筆結構。這些文字類同先秦時代的大篆,史料上記載的也少,發現帛書后,當時我們國家可是沒有幾個人能認識這上面的文字。怎么辦呢?你們知道做考古的人最擅長的就是一探究竟。于是我自己一張張的從帛書上臨摹后,再帶去圖書館遍查古籍篆刻文典,三個月后,終于大致搞清楚了這里面的內容。”老人說完后面色凝重,開始停頓了起來,像是在思索、回憶著過去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樣的書,說的什么?”程思泯好奇的問道。
“是道教符箓書,名字是《三洞神符記》。只一卷,撰者不詳,書中記載了三洞各經關于天書、神符之名稱和解說,還有一點逸聞趣事和典故。我當時正在對金石研究有很濃厚的趣味,恰好看到了里面有一段記載祭祀琀蟬的故事。”盧教授一說到這里,我的心緊了一下,下意識的往前傾斜了身子。
只聽老教授說道:“說的是古氏族部落祭祀的大巫師,他們的身份象征就是冠羽額琀。意思是頭頂插野雉的羽毛,額頭上佩帶琀蟬裝飾。這琀蟬的描述著墨不多,寥寥數語但能大概說出了形狀,描述和小石帶來的這塊玉石有些相似。還說大巫師們代代相傳的除了這塊黃玉琀蟬外,還有一段什么暗室密傳的歌訣《星宿謠》。哦!小石,你祖上有沒有傳下來什么歌訣民謠的?”
我心頭一驚,因為我正在想那個瞎子的事情,我想該不會那《星宿謠》就是老瞎子讓我念叨的那數星星的口訣吧!聽到盧教授抬頭問我,我只能故作鎮定,結結巴巴的搖搖頭說道:“沒……沒有!盧教授,我沒有聽我家人說起過什么星宿歌謠的。”
“哦!或許年代久遠,歌訣早已失傳。”老人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繼續往下面說去:“當時我也不懂得這《三洞神符記》是本什么樣子的書,更不知道這黃玉琀蟬的具體意思,怎么辦呢?我想到這個既然是道家人士的故事,道士應該懂得這其中的意思!于是我專門去拜訪鶴鳴山的一位年過百歲的玄門蓿老,那老道長和我有些交情,我造訪這位真人多次后,他才將這《三洞神符記》和黃玉琀蟬的原由告訴了我,并且告戒我不能輕易泄露出去。”
老人說到這里,或許是口渴難耐,又喝了一口水,停頓了片刻神色凝重的說道:“所以今天你們既然問起,我也只能把這黃玉琀蟬的故事給你們說個大概。那意思大概是說春秋戰國時候,齊國有個巫師叫甘忠可的,他有次在深山中練氣的時候,一位無名老者傳授他一塊玉蟬和一段歌訣,并指點用法。還告戒他玉蟬有靈氣是要靠主人的精氣來養,養好了會受益無窮,但是如果弄的不好就如同云南苗疆養蠱一樣是會反噬主人。”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太玄乎了。”程思泯說道。
老教授繼續
說道:“是呀,后來果然這甘忠可法力大增!成了戰國有名的巫師,于是他和他的徒弟于吉以《太平經》為寶典,廣收門徒,創立符箓派。這符箓派對后面其他的道教派別影響非常大,分支也很繁縟。所以說這黃玉琀蟬,應該是巫教里面的一種法器,據說上面附屬著某種神秘力量。除這之外,還有一種說法,說這黃玉琀蟬在唐代的時候竟然跟一個寶藏有了關聯,憑借那《星宿謠》的口訣,便是開啟寶藏的唯一鑰匙。當然,這些都只是傳說,目前為止也沒有人考證出來什么。”
聽了盧教授說完這些后,我想到那數星星的民謠和這塊從天而降的玉蟬,突然的害怕起來,害怕事情復雜麻煩。我擔心他們看出我的失常,于是找了一個問題來掩飾自己,我說道:“盧教授,這道教和巫到底有什么樣子的聯系和區別呢?”
盧教授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問得好,現在好多的人都搞不懂這兩者之間的聯系,這道系,這道教的歷史理起來還比較順暢,但這巫就難說了,它如同一團亂麻一樣,你越是去理它越是凌亂,不是沒法理關鍵是它本身就是散亂的沒有章法可言。就如同你要砍倒幾棵大樹比較容易,但是要叫你去砍倒一個山頭的藤蔓植物就比較麻煩了。所以要搞清楚‘巫’這個字啊,最好的辦法就是旁敲側推的去一步步了解。當然這些都是不在自然科學解釋的范疇內,所以不能用我們所學的東西去理解它。”盧教授說到這里,取下眼鏡,用指母按摩起額頭來。
“我知道巫術比道教的起源更遙遠,我在想道教是不是巫教的匯總和升華呢?比如說你看印度的瑜迦和其他的一些古老的原始宗教到后來都成了佛教的一份子,佛教完善和系統了它們。”程思泯也開始發問起來。
老人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的說法,然后繼續說道:“道士的主要道術有服食、辟谷、外丹術、內丹術、引導、行氣、煉神、嘯法、符箓、咒語、雷法、占驗、禹步手訣等等。而巫師卻不會學這么多,往往就學一些嘯法、符箓、咒語、雷法、占驗這些術數。道教是完善和系統化了巫教,但你說它匯總了巫教就不準確。道教的創立應在周晚期春秋時代,當時楚國苦縣的李耳,他做了幾十年周朝管理藏書的史官后。見周朝氣數已盡,于是歸隱泉林。大約在老子五十歲的時候,他便離開東周去秦國,西行途中經函谷關,關令尹喜強求他著書,于是老子寫下了講道德內容的文章五千字。這就是人們所說的《道德經》,也就是《老子》這本書。《老子》一書中,他用‘道’來說明宇宙萬物的演變,解釋客觀自然規律,闡述大自然和人體內部的神秘現象等。后來尹喜創立樓觀派,他以《老子》一書為教典,尊奉李耳為教主,以得道歸真為目的。這樣一直傳到東晉的梁諶后才逐漸的被其他的派別所取代,到后來道教的派系就枝繁葉茂了,先后出現了五斗米、天師道、太平道、上清派、靈寶派、龍虎宗、茅山、正一、太一等等的派系……”
我們全神貫注的聽盧教授破析道教,正聽得出神的時候貴姨端來一大盤的水果。盧教授牙不好,貴姨為他準備了一杯熱茶。我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半了,我們吃過飯后不知不覺的已經談論了將近兩個小時,我想到老年人休息的早,雖然還想聽下去,但是出于禮貌我還是低聲的對程思泯說時間不早,我應該回去了。
話剛說出來,程思泯馬上的反對,說難得有如此交流的興致,話題都還沒有結束就要撤退。又說要不等會就和他睡不要回去了,非要回去的話就開車送我回去。
我為難的看了看盧教授,老人明白我的意思,打了打手勢說道:“小石啊!你難得來一次,我們也聊得愉快,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平時也睡得比較晚,我們不妨再把這個問題談論結束。要是時間晚了,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好嗎?”
我連忙答應著,說實話我是我們這里面最不想結束話題的人,只是出于禮節問題我才提出離去。老人今天晚上精神很好,神采奕奕的談論著話題。我想到人上了年紀是很孤獨的,特別是伴侶要是離去后更是如此,盧教授這樣的家境看來什么物質需求也是不缺的,但他也有寂寥的時候。
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個時候我突然的掛念起婷婷來,想到我的這一生就要她來陪伴了,她是我的愛人是我這輩子相扶持的人。盡管現在我們之間有了小的問題存在,但我想到真心相愛的兩個人是無所畏懼的……
老先生喝掉大半杯子熱茶后,我們已經把一大盤水果基本吃完。程思泯找來衛生紙胡亂的搽著手和嘴巴,那小子在外面斯斯文文的一本正經,在家里面什么都原形畢露了。
老先生放下杯子,繼續說道:“傳統的來說,巫術的發源就更早了。巫師最早的用意應該是企圖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對某些人、事物施加影響或給予控制的方術。古代施術者女稱巫,男稱覡。巫術,有少數人說是伴隨著古代藏族先民們對自然的崇拜而開始的,但大部分學者專家不這樣的認為,堅信它的最早起源應該是來自華夏的漢民族。”
“原本就是漢民族的產物,怎么又成了藏民族的產物呢?”聽到這里,程思泯一口接過來說
道。
盧教授微微的笑了笑,沒有理睬他,繼續說道:“那時大自然常常會給人們以恐懼之感,而先民們對自然又有所求,除因求其佑助而對自然神頂禮膜拜和供養以外。還想要通過自己的言行,去讓大自然順從自己的意志,于是便產生了一種‘想改變大自然的幻想和行動’。這些幻想和行動的具體表現形式之一,就是巫術。”
我們點了點頭,如今聽他剖析起這些神秘文化,感覺有條不紊講得很透徹。
老教授繼續說道:“巫術在古代又被稱為祝由之術,那時它是一項崇高的職業,祝由曾經是軒轅黃帝所賜的一個官名。當時能施行祝由之術的都是一些文化層次較高的人,這些人都十分的受人尊敬。祝由術包括中草藥在內的,是借符咒禁禳來治療疾病的一種方法。‘祝’者咒也,‘由’者病的原由也。所以這樣看,就不難理解了。本法在中國古代廣為流傳,多由師傅帶徒弟的方法,口傳心授。祝由之術的招式主要有下陰、入魔、念咒和舞作等。這些招式在現代經常被人們認為是迷信,但從氣功的觀點看來并不全是迷信。所謂的‘下陰’只是一種高度入靜的表現,而‘入魔’則是入靜中的觀想,許多氣功修煉者都會將其看作是一種意念的方式。祝由術以其最基本的招式,結合人體千差萬別的生理特長、修煉方法,便產生了各種各樣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特異功能。如遁術,飛騰之術等,古人相信修煉祝由之術能夠將人體的潛能最大限度的開發出來。”
程思泯和我聽得很是入神,趁著盧教授喝茶的片刻,我挪動了一下麻木的雙腿,感嘆今天可真是受益匪淺。
貴姨已經重新給她的老主人沏了一杯茶,盧教授喝了兩口熱茶,又打開了他的話匣子:“巫術的起源時間誰也說不清楚,大概萌芽于原始社會時期。那時的生產力非常低下,人們了解掌握大自然很局限,什么洪水猛獸、雷電風雨、天災疾病都使氏族人對天產生非常的恐懼和敬畏。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大自然的力量是無窮的,也最遙冥難測了!但人們總得與之溝通吧,于是一個部落里面便有了一些人去專門負責對天的祭祀,他們的工作是祈禱平安,消除災難。于是世人以為他們是通天之士,從此這些人在部落里面的地位也變得非常高了。”
我們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他的觀點,老人微微一笑說道:“你們別以為巫是我們華夏的獨特產物,其實不光是我們國家,你看外國的古代歷史里,神權和王權的相輔相成是非常常見的,也就是這個道理,宗教的由來也大多如此。中國最原始最本土的宗教莫過于巫了,道教只是繼承了它的一部分,盡管它們之間千絲萬縷的關系永遠也分剝不開來,但還是不能說道教就是巫教。如果非要說關系,道教和巫教就是子與母的關系!現在東南亞的道教活動還是比較頻繁的,至少沒有消亡,因為他有一個主干在支撐。但巫就不同了,它正在慢慢的淡出人們的視野!現在比較有影響的有北方的薩滿和南方的儺神,這兩個是典型的巫教分支,還例如農村的什么神婆子端公陰差這些都通通的是巫的產物”。
“盧教授,我想很冒昧的問一個問題!盡管這個問題很幼稚,但我還是希望能夠在您這里請教到答案!”我迫不及待的脫口而出,看似沒有經過腦子就問這個問題,實則是在我的內心醞釀了很久。
“你說出來我們大家都聽聽,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給你們講明白!”老人很慈祥的看著我。
“人死后是不是真的有靈魂存在,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鬼呢?”說完后我小心翼翼的看著盧教授。程思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然后同我一起望著他外公。
“哈哈……我告訴你們,很多時候這個世界上看似最幼稚的問題其實是最復雜的問題!比如說石九問的這個問題我真是沒有辦法回答。‘六合之外,圣人不言。’圣人都不敢去說,我哪里有資格說呢!還是孔夫子說的好:‘未知生,鄢知死!’生都是件令人頭疼的問題,誰還有功夫去琢磨死后的事情了。我今天雖然還健在,但我感覺死后卻也并不是那么的一了百了的舒坦,遠比我們猜想的麻煩……所以啊,我們還不如不要去追究這個問題!人的一生,快樂的過活今天最實在。”
聽這話,我明顯的知道盧教授不想回答我這個問題,話說到這樣,我也不好意思再問下去。程思泯笑著說:“你不想告訴我們就明說得了,何必要‘王顧左右而言其他’呢!不過我在國外的時候,就知道其實外國人在很早以前就開始有講靈魂之說。現在很多的西方國家還有專門研究靈學的機構,很多的科學家都是窮其一身的研究這個話題。比如說牛頓,中年以前研究常規的科學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可是后半身卻潛心搞起宗教學的研究來,直到他精神失常也不肯放棄。他晚年自己的結論是他后半生的價值遠比早遠比早期的大,盡管現在他這一觀點也是不被社會所認同。我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古代的幾大洲,人們互不來往,更別說什么信息傳播了,但很多的東西,到后來卻有神奇的相同!有的甚至是在說同一件事情。”
我在揣摩程思泯話里話外的意思。盧教授說道:“
存在即是真理!沒有其原因可講。想想我們人的主觀臆斷,最長也不過百把年的時間和經驗。但這個社會的很多的神秘現象,已經有千年、萬年的記載和延續,并不是我們想象的那么簡單!所以我們如果非要以自己幾十年的見解去完全破析詮釋上千年的現象,那無疑于是很愚蠢的。比如說我門口的那四個字,‘格物’與‘致知’,朱熹講得很透徹,就是凡事要弄個明白,一定要知道個究竟,不要做個糊涂蛋,這樣的要求看似簡單,其實是很難的!晚年的馬克思也無不感嘆的說‘幸福不在于幸福的得到,而在于幸福的追求過程!’朱老夫子所說的標準,也應該是指學習的態度和過程中對自己要求的嚴謹,并不是說的結果非得要怎么的樣。”
我們正說得起勁的時候,門突然的開了。一個穿著很是講究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里提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剛進門就呵呵的笑,邊笑邊說道:“我還納悶樓下客廳怎么就那么安靜,原來都在老爺子這里賞寶呢!這位是泯泯的朋友吧?哎呀興會興會……”
“這么晚了你還來做什么?”老教授皺了皺眉頭問道。
來人一本正經的說道:“你看你老人家,這難道就不是我的家?我就不該來看望我的親爹了?”
“哼!”老人嗤之以鼻的搖了搖頭。
我連忙站了起來,去握中年男子伸出來的手,笑著問好。
程思泯笑著給我介紹:“這是我舅舅,收藏界的專家,商場的的奇人,學問好,生意也做得紅火,可是有本事的人!”
“別聽泯小子胡說八道的,他就這樣沒大沒小的人,都怪老爺子給慣壞了。”來人笑著說道。見我還站著,于是他招呼我坐下后便走到盧教授的案頭前,把手里拿的方盒子放到桌面上,說什么淘到一件難得的寶貝,想讓老爺子掌掌眼。他剛說完,突然看到了盧教授面前的那件玉蟬,不由分說一把抓起來拿到燈下看。
“這可是……”程思泯剛一開口就被他外公打斷。老人一把奪回了玉蟬說道:“不過是人家小石在古玩市場買到的一塊贗品罷了,有什么好看的。小石,來,戴到脖子上去吧!雖然是贗品,戴戴還是有意思的。”老人說完就把玉蟬往我脖子上掛,我疑惑的望著盧教授。程思泯好象明白了什么似的,看到他舅舅上來還有想看的意思,于是也跟著說道:
“這可是贗品,我同石九一同買的,有什么好看的。舅舅您寶貝多,別看這些個東西,免得污了眼睛,以后就識不得貨了……哈哈……”
來人有些惱怒,說道:“哎呀呀,你們這些人啊!好象還把我就當強盜了。難不成我還搶人家小石的寶貝?這世界上的東西啊是自己的跑都跑不掉,不是自己的搶也搶不來,老爺子您說是不是?”
“你呀要是真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別說一塊贗品玉石,就算你得到了臺北故宮的翡翠白菜和那一堆汝窯瓷器又能怎么樣?人就是這樣,不是自己的想方設法要弄到手,是自己的呢又提心吊膽的怕人搶怕人偷。死后藏到棺材里面嘛恐怕還會有人光顧,到頭來讓你尸骨無存!你就看看那劉邦和呂雉的下場,那赤眉軍弄開長陵后是怎么作踐他二人的?哎,帝王尚且如此,何況你我凡人!所以啊錢財這些個東西只能拖累你的一生,決計沒有什么好處的。”老教授侃侃而談,像是在給我們啟迪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的感嘆。
“呀,呀!我說老爺子,我今天來是讓你幫我看看東西的,別把我說成跟殺人放火的賊人一樣。就算我是八國聯軍,您這里也不是那圓明園啊!再說起碼我也是您這個品德高尚大教授的兒子,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崽兒打地洞’,您這不是瞧不起自己嘛!”
盧教授微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什么。程思泯插嘴道:“舅舅,我外公的意思是‘龍生九子,個個不同。’哈哈……”
“你這小子是不是想挨兩下啊?你朋友在這里,你別讓我把你的臭事抖出來!”程思泯的舅舅恨恨說道。
我想到這一家子可真是幽默,民主的作風很深入人心,所以說畢竟是留過洋的家庭,思想上更為民主開闊一些。想想在我們家里,我那做了一輩子草藥醫生的祖父,就是極其古板的一個人。平時在他面前只要是聲調高了半個拍,也要被他訓斥說什么不懂規矩。
貴姨給新到的主人端來了一杯咖啡后就下去了,這家的保姆也很懂規矩,主人不睡她也不去休息,而且也不多嘴,仿佛對我們的講話一點也不感興趣,但時刻觀察我們的動向,隨時上前來摻茶倒水。
這時候程思泯的舅舅把桌子上的盒子打開,里面原來是裝裱好了的一幅畫卷。打開一看,紙張黃黝古樸,我感覺這是一件價值不菲的古畫。他把畫掛到墻上,我們三人都湊過去看,各有各的心思,我想盧教授是在鑒定真偽,我和程思泯卻是在看希奇。
只見畫面高山峻嶺,山坳白云飄渺,林木繁茂。山底房舍散布,幽篁籬墻,山腳平溪一泓,臨水有樓亭水榭,水中一舟載客泛游。左上腳題有詩句:“自移森木名園改,岸逐朱華翠蓋浮,珍重復翁詩句好,特將殘墨畫山丘。”落款
是壬寅上元日作,西唐山人高翔題。
“這詩做得差勁,不但韻律上有問題,意境也平庸!”程思泯皺著眉頭,一本正經的點評著說道。
“你小子懂什么,再說又不是叫你來欣賞他的詩詞的,這揚州八家本來就不是什么詩家詞人。老爺子你看這是不是高翔的真跡?”程思泯的舅舅說道。
“你是知道的,我對書畫的考證并不見長。這高翔是康熙年間的人士,與那具有大明皇室血統的石濤是忘年交,他取法弘仁和石濤,特別是受石濤影響很大,以畫山水著稱,其人用筆洗練,構圖新穎,風格清秀簡靜。除了工于山水,還是個畫梅高手,與羅聘齊名,后人對他的評價是‘簡括秀雅’。你看這下筆手法上山石皴染并施,林木勾點結合,構圖高遠,用筆圓潤,意境清幽!但具我所知,這《溪山游艇圖》只有一幅,現在保存在北京故宮里面。所以我覺得你這個也是贗品,但這樣的贗品價值也應該是很高的,模仿者定是名家,亦不是今人所作,很是上心在臨摹。”盧教授搖頭晃腦的點評著,我瞪著眼睛,真是佩服他的學識了。
“什么,贗品?我可是花了高價錢買來的,幾個道上的朋友都說是真跡,故宮里面有一幅?我怎么沒有聽說!”程思泯的舅舅有些坐耐不住,神色激動。
“難不成故宮的是假的,你的倒是真跡了?高翔同時畫了兩幅一模一樣的只待留你一幅?”盧教授皺著眉頭說道,我看著他父子二人的表情,有想笑的意思,回目一看,程思泯恰好正在偷偷的壞笑。
“算了算了,我明天還是去找市書畫協會的人看看再說,我今天本來還是興高采烈的,結果是問道于盲……”這位盧先生氣急敗壞的卷起了畫,然后給我們作別后就下樓去了。
盧教授望著去人,搖著頭說道:“貪嗔癡,三毒俱全,色受想行識,五蘊常在。販夫走卒,販夫走卒啊!你說這人如此,佛菩薩也救不得了。”一聽老教授這樣說他的兒子,我不好去接話,只得跟著笑笑。
這個時候,一看手表,我突然的慌了神,因為我發現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半了,這樣的深夜還在打擾人家是很冒昧,何況于對方是一位需要早睡早起的老人。我連忙給盧教授道歉,起身就要告別。程思泯說太晚了叫我不要回去,晚上和他睡。盧教授也是這樣的意思,說很歡迎我住在這里,還說一點也沒有打擾他,和我這樣的年輕人聊天,他很是開心。
我謝絕了祖孫二人的好意,執意要回去,程思泯有些不高興,自己下樓去了。我給盧教授告別,并給他道謝。他喊我常來玩,我應著下了樓。貴姨把我送到門口的時候,一輛淺藍色的跑車開到了我們面前。我本來想說我自己打車回去的,但一看到程思泯陰著的臉話到嘴邊都吞了回去。
車上那小子一言不發,我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出問題了,就問他怎么了。他說:“難道叫你在這里住一晚上降低了你的人格嗎?”聽了他這很是沒有由頭的話,我一下愣住了,他繼續說道:“這么晚了誰想出來送你!”我知道他這是小孩子脾氣犯了在說氣話,也不和他計較。
途中的時候,我們都不說話,感覺有些尷尬。我想緩和一下氣氛,于是笑著說道:“我們這樣的人,住王子殿下高貴的房間怎么行呢!在古代這是要是殺頭的,我還是回去睡我的狗窩塌實。”
我說這話本來是句玩笑話,并沒有其他的意思。哪知道這小子卻更加的犯橫了,車突然的停了下來,然下來,然后只聽到冷冷的一個聲音:“下車!”我搖了搖頭,叫他回去小心點,我的本意就是自己打車走,不好意思太晚了他還要送我回去。剛一下來,車“哄”的一聲就開走了。
我打了一輛出租車,司機只管握著自己的方向盤,并不和我擺談。深夜的街道很寬闊,完全沒有了白日的擁擠和喧嘩,甚至感覺有些寂靜。我摸摸胸口,那個玉蟬還在里面,我想著今天盧教授的話,又想著這最近的一切事情,感覺思緒一團的亂,不知道該如何的去整理,只覺身心疲憊。
回到家都已經過了十二點了,阿黑本來是睡著了的,但看到我回來馬上就跳了起來,我知道它餓得發慌,于是找了一大塊蛋糕喂它。躺在床上,我又開始想著今天盧教授說的話,琢磨了半天,很多東西百思也不得其解。我又看著自己臥室頂石灰抹白的天花板,回憶起盧教授家的豪宅。想想這世間的錦衣玉食與粗茶淡飯,盡管有很多的人削尖腦袋想去過前面的這種日子,可到頭來還不是同樣的在打磨時間!
凡事適可而止,千萬別去追求盡頭!人的心臟小的連一只老鷹也吃不飽,但一個世界卻也填不滿它。我這人別的不行就是心態好,然而用婷婷媽的話說就是懦夫精神、窩囊廢主義、典型的鄉巴佬嘴臉,吃二兩白飯就跟過大年似的樂和。
早上沒有什么事情可做,我給婷婷打電話,響了半天她也不接,我又發了一條短信過去還是不回,我想她是對昨天的事情誤會生氣了。我對她真的沒有別的想法,我就想和她過一輩子,想好好的愛她照顧她……然而這世間,往往事與愿違!
我們的一生,或許注定有很多的東西
要成為夢想,因為這些不是我們所能主宰的。
陳娟照樣的陰著臉上下班,我能隱隱約約的聽到同事們都在議論她,說她這人不知道受到了什么打擊,現在突然變得希奇古怪的,跟木頭人一樣……我回味著別人的言語,仔細的想了一下,也覺得她變了,仿佛很陌生一個人。我有次在廁所外面洗手臺前的鏡子里面,看到身后走過的她目光游離、面色很是蒼白。好幾次我都想去問問她最近怎么了,但每次找借口和她打招呼她都擺出拒人千里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