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到程思泯撲哧的大笑開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后悔。那小子的笑惹得全辦公室的人都回過頭來看著我們,程思泯的不討男同事喜歡這下連我都跟著受牽連。大家的眼神分明是看不起,認為我在竭力的討好老板的關系戶,這下我可真是跳進長江都要把水洗黑了!我訕訕的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程思泯還在那里沒心沒肺的笑。
中午吃完飯我到樓下給婷婷打電話,她終于還是接了,我給她說晚上過去接她一起吃飯,她什么都沒說就掛了電話,我又繼續打過去,到后來她接了電話說“哎呀哎呀,你煩不煩,晚上再說”的話,我知道她默認了。
在下自認為還是比較了解女人的,哄、下軟話、死纏爛打,這個是男人克制女人的絕招!上善若水,水至柔而克萬物。李耳的《老子》,我們不妨可以拿來當成御妻術學。
好不容易挨到了六點,我打了卡就沖去攔出租車,等飛奔到婷婷公司門口的時候,她已經在臺階上站著等了。我拖著她到我們常去的館子吃飯,點了幾個菜,我們都是吃的少,注視對方的多。我把菜夾到她碗里,她不吃又夾到我碗里來。吃了一個多小時才吃完,出了飯館后就一起往家里走,我們手牽著手,十指扣的緊緊的,此時彼此能感覺到對方的體溫和脈博的跳動。
阿黑看到婷婷給它買了豬肝更加的興奮,我們看了一會電視就上床睡覺,婷婷幫我把玉蟬取下來放到床頭柜上,她是知道的我睡覺最不喜歡脖子上掛什么東西。我怕她想的太多,所以前幾天告訴她這玉蟬是祖上傳下來的護身符,我媽頭次過來交給了我讓我時刻戴上。
婷婷把我摟得很緊,說這幾天天天和她媽吵架,她媽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答應我們的婚事,非說現在我們事業什么的都才剛起步,過兩年再說。她爸夾在中間也很難做,求婷婷先不要談這個事情,說她媽前幾天去醫院檢查身體血壓又高了……批斗完她媽后又說我一點都不理解她,不但不明白她的心思還說什么“騎驢找馬”的混賬話。
我還能說什么,再窩囊的男人也有自尊,我安慰著婷婷,說對不起,勸她不要擔心,我會努力的,一定讓她媽輕看不了。等婷婷在我懷里睡著了的時候我還在想著問題,到后來我竟然有了恨意,怪我那丈母娘不近人情。
可真是可惡,我那么樣子的巴結她還是不能感動她!我想她上輩子是不是崔老夫或者是卓王孫,要不怎么能這樣的頑固呢?我以前在雜志上看到有人分析,說崔老夫人卓王孫這些人,之所以要阻礙后輩的婚事是因為老伴死的早,人性扭曲了見不得別人男歡女愛過得美滿。
但婷婷的爸爸還好好的,她媽也這般變態,這就讓人想不通了!我想我再沒本事現在也是能養活自己和老婆,平日里簡直是把她當祖宗先人在看待她怎么就看不起我了。哎……“非為織所遲,君家婦難為!”
早上下樓的時候,婷婷在樓梯間里來回的看。我問她看什么,她說看看樓梯間里有沒有什么雜物,知道我走路不長眼睛,清理一下,免得晚上把我拌倒了。我笑她是傻瓜,然后湊上去親了一口,哪知道剛把嘴巴貼上去旁邊的三樓人家就突然的開了門,一個老大爺看了一下馬上把門拉了回去,我偷偷的樂了起來,婷婷紅著臉,使勁的擰我的腰。
這兩天公司接了一個特大單子,三環路周邊一個接近二百畝的房產項目要我們做全程的廣告推廣和營銷代理,公司上下都忙得不可開交。半上午的時候行政部突然下通知開會,等我們魚貫的走進會議室的時候,看到我們部門的鄭經理還有其他部門的幾個經理已經前臺就坐,而禿頭朱總坐在主席臺上面正走神一般的在想著問題,他的旁邊坐了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也不知道什么來頭。
那個女人打扮得很時尚,著濃妝,兩片鮮紅的嘴唇如同才喝了雞血,盡管我喜歡素面朝天的,但是她給人,于是追問起來。他先是支支吾吾的不說,后來被我問急我問急了,又見我有些怒氣,于是說有天下午在市中心的電影院門口,看到婷婷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進去了……
我聽后腦袋如同挨了一悶棍,但過了一會我又想婷婷是不是和哪個親戚,或要好的朋友一起去看也說不定的。我們交往了這么多年,我還是很信任她的。但我還是仔細的盤查那個男人的模樣,希望找出一點端倪來。
程思泯說大概一米七左右,比較胖,戴了一副金邊眼鏡,我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來這個人是誰!看來多半是我不認識的。程思泯見我低頭不語,于是連忙辯解,說或許就是他看錯了,又或許是婷婷的親戚什么的也不奇怪,可千萬不要冤枉了好人。我了解他的性格,這樣的事情他一定不會亂說話的,他一定是追上去看了個明白才告訴我的。
我父母忙著張羅晚飯,程思泯也沒有走的意思,飯桌上我母親不停的給他夾菜。我開玩笑的說我都有些不平衡了,起碼我還是個病人,需要多補充點營養的!大家聽后都開懷的笑,這樣響朗的笑聲,在這個家庭里,好久沒有過了。只是我這笑,
卻未免有些做作,我的心里,并沒有想笑的意思,我那腦海里不停的在想程思泯剛才的話。
吃過晚飯后,父親送程思泯下樓去,母親在收拾碗筷,我眼睛瞪著電視,心里卻想著其他的。我一直在想我和婷婷的事情,從我們的認識想到現在,我們之間經歷的風雨坎坷,所有的甜蜜往事……不是我不相信婷婷,但我不相信她的母親,在我的眼里,這人早已被魔鬼附身,為了讓我們分手,她老人家矢志不渝,每天都要向上蒼祈禱。
愛之深,牽掛才會特別的厲害。我們的人生,之所以活得很累,因為我們的身上,掛滿了太多的東西,覺得珍貴,這些東西舍不得拋棄,于是讓我們沉甸甸的。它壓抑著我們的心臟,終日無法呼吸。
晚上我忍不住給婷婷打電話,她問了我的病情后就開始沉默。突然里,我也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往日的親密無間蕩然無存,婷婷的冷淡讓我心如刀絞,我故做鎮定的說了聲“晚安”就掛了電話。
我不知道婷婷心里在想什么,“難道是她聽了她媽的話,醒悟了?”是啊!如今的我,病魔纏身,工作也沒有了,還在靠父母伺候過日子,我有什么資格去愛婷婷,婷婷憑什么再來喜歡我!
夜不能寐,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無意碰到頭上的傷口,鉆心的疼,但這疼,遠不及心口上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入眠的,我夢到我和婷婷一起逛商場,陪她買衣服。走著走著的時候,婷婷突然不見了,我四處的找,樓上樓下的跑。正心急如焚的時候,我突然看到了婷婷,但我在這邊的下樓電梯上,婷婷卻在對面上樓的電梯上,我喊她,大聲的呼叫,卻見她頭也不回的上去了……
醒來的時候,明知道是夢,我卻也是很懊惱。如同一件很珍貴的東西失落,又感覺內臟被掏空了,人生從此再沒有意義!行路難,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復間!
早上起來頭很沉,嗓子有些癢,看來是感冒了,我知道是昨天晚上沒有睡好的緣故。剛吃過早飯,頭又開始疼起來,到后來竟然忍不住把被子扯了一個大窟窿。父親過來想按住我,被我一把推倒摔在地上去了,母親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天喊地。
這疼痛的周期現在是越來越短了,從開始的半個多月一次變成現在的兩三天一次,每次疼痛難忍的時候,我甚至覺得還不如馬上死去的好!上午父母陪我去醫院換紗布,醫生說傷口恢復得很好,我心不在焉的聽他問東問西的,父親不停的問起醫生我頭疼的事情,問了半天,醫生卻是結結巴巴的扯不清楚。
“不過是些庸醫罷了!”我心里冷笑道。
我和母親出了醫院門,父親還在里面幫我拿藥,我突然的毛躁起來,感覺坐立不安。我對母親說我想出去走走,母親堅決不答應,說我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需要好好的休息。我對她發起脾氣來,說我就出去走走,一會就回去不會出什么事情的。
正和母親爭吵的時候,父親拿著兩袋藥出來,他不但不勸阻反而對母親說讓我出去走走也好,老悶在家里對身體不好,我分明看到母親用不解的眼神瞪著父親。
看著父母往家走去,我在醫院門口撥通婷婷的電話,說晚上想見她,一起吃飯。哪知婷婷卻說不行,說她晚上要加班,又喊我在家里面好好的休息。我聽后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我一個人坐上了公交車。
因為頭部受傷的緣故,我行走起來有些失衡,如同瘸子一樣的步伐很是扯人家的眼球,“看就看吧!反正已經這樣了。”我暗暗想到。小時候總是嘲笑瘸子行走得可笑,還給人家取綽號什么“路不平”,現在是報應到自己身上來了。
來到了婷婷上班的地方,我躲在馬路的這邊望著對面的一切,高大的法國梧桐一直延伸得很遠,密密麻麻的遮蓋著四周。我在樹下,心事重重。
我知道還差半個小時就到婷婷下班的時候,我想等她,把話說明白,問她為什么要對我冷淡,如果她真的是嫌棄我了,我愿意放棄……離她遠遠的。
“我是真的能做到放棄嗎?”我問著自己。
六點剛過的時候,對面寫字樓里的人就蜂擁而出,此時此刻,沒有什么事情比下班更令人興奮的了。我注視著對面的一切,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放過對每一個人的審視。
婷婷的出現,讓我很是興奮,我見她在寫字樓門口的大理石梯子上四下張望,仿佛在尋找著什么人。
“難道她知道我要來找她?”我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她果然朝著這邊看了看,然后徑直往馬路對面走來,此時的我竟然莫名的害怕起來,看來她是發現我了。因為傷口的緣故我一直戴著帽子,她是怎么認出我來的?我心口砰砰的亂跳,如同少女初見情郎一樣的忐忑不安。
正當我準備迎上去的時候,我見她往前面十米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走去。還沒有走到車旁,轎車里鉆出來一個四十出頭的矮胖子,抖動著圓滾滾的腰,滿臉笑容的為婷婷拉開車門……
黑轎車已經遠去,我卻憷在街頭邊上。
我在大街上漫無邊際的走,
母親打來電話,喊我快點回去吃飯。我本想在外面一個人好好的呆一會,但一聽母親的語氣很焦急,甚至有乞求的意思,于是我往回走去,我不想坐車,我就想一個人好好的走走。
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川流不息,我卻如同一只沒有腦袋的獸在行走。好久沒有這樣的暴走了,到達單元門口的時候我才感覺腿發軟,上樓很吃力。母親見我回來,什么也沒有說,連忙端出了飯菜,我見父親不在家里,有氣無力的詢問母親他去什么地方了。母親說他下樓買東西去了,正說著的時候父親提著一袋橘子回來了。
我強制自己吃了一碗飯,然后跑到臥室里面看電視去了。坐在床上我想著很多的事情,根本沒有管電視在演著什么。母親端了一些水果進來,然后坐在床邊看我吃。我見她似乎有話要對我講,但終歸是忍住了沒有說出來。我也不想問,我現在甚至連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去想。
愛情這個東西啊,它就如同是在你饑渴難耐的時候,奉上的那一杯可口的毒酒,明明知道會要人性命,卻也是欲罷不能的飲下去。
這幾天里,父親又帶我到市里幾家大的醫院去檢查,掛專家門診的號。我被他牽引著四處的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別人問病情,我心里卻在想著婷婷……幾家大醫院都走遍了,到頭來不過是枉費心機和錢財!張大夫說是類似癲狂癇,李大夫說是術后驚悸恐眩暈癥,到后來一位老先生甚至問及我家祖上是否有間接性精神病的案例。我一聽就來氣,當場就給了這老兒一個大瞪眼。
反正腦袋是照樣的疼,病根卻依舊的尋不出來。早上的時候,我聽到姐姐在給父親打電話,說北方有家軍區醫院在治療腦腔病癥上是全國出了名的,建議我們去那邊看看。父親一聽立即附和起來,又說剛好他有位戰友在那邊的軍區謀職,而且官職不小,說他們以前的關系非常的好,這次過去那人一定會盡力幫忙,請專家好好的看看。
于是父親當天就給他那位兄弟打電話,對方說他沒有那家醫院的熟人,但如果我們過去,一定會盛情招待的。父親很是興奮,想到一來可以治療我的病,二來還可以見見故人,于是了。
鄉下的土灶臺多是燒些稻草樹枝做飯,于是灶臺下總是有個人專門負責燒火。老人行動不方便,小孩子弄不來飯菜,于是這燒火的角色多是由這兩種人勝任。這年老的公公和貌美的兒媳婦獨處一室,難免叫人遐想連篇,自然有些風言風語傳出來。于是也不知從哪朝哪代開始,在我的家鄉凡是把和兒媳婦有曖昧關系的老頭子都稱之為“燒火翁”。南邊喊為“燒火”,北方說成“扒灰”,皆是戲謔之語。
喝了一會茶,三叔把母親拉到一邊,說這里有他,喊她過去休息,大家準備商量給我治療的事情,她和幺嬸在這里大家反而不方便說。我知道這姓相的老頭是木匠,平日做些木工活,姓樊的漢子是個廚子,做得一手好菜,這方圓百里人家操辦的紅白喜事,決計離不開他。
我聽到三叔悄悄對母親在說什么那二位明里是木匠廚子,其實暗地都是法術高超的巫師。于是母親過去對大家說了些感謝的話后,便拉著幺嬸往外走。幺嬸本來還想看看熱鬧,但見母親拉她出去也只好跟著走了。
見他們神神秘秘的表情,看來一定是有事情要商量。
三叔喊我去把門關好,便開始說道:“九兒的狀況大家早就清楚,今晚魯三斗膽相煩各位上門為我們家九兒拔除禍害,實在是慚愧得很!感謝兩位長輩和樊兄弟,大家一來念及我老舅父的交情,二來看在魯三的薄面上移駕,這份情誼我和九兒必將銘記于心。事情特殊,相邀沒來的我們也不敢怪罪,來了的實在是有些擔待不起,只好由九兒過來給幾位長輩跪拜一下,行個大禮我們才安心得了。”
三叔說完便對我使眼色,于是我便上前給來人行禮,跪拜完莫端公和相木匠后,我便去跪拜樊廚子,剛跪下便被他拉了起來,只聽他開口說道:
“我說魯三這人就是球過場多,我們過來一來是還平日里石老爹對我們的情,二來是真心想把這娃娃治療痊愈。他也是我們看到長大的,如今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們是決計不會袖手旁觀的,其他的廢話莫多談,大家還是商量到該怎么辦。”
樊廚子一說完,莫端公和相木匠便點頭表示認同。三叔也跟著點頭,然后過來對我說:“九兒,很多的事情,我們原本是不想讓你知道的,這也是你祖父的意思,但事到如今,也瞞不了你了。不過從現在起,你絕對要答應我們,凡是以后我們說的、做的任何事情,你都決計不能對外面的任何人講起,包括你的父母。我吃驚的望著三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還是點了頭表示答應。
“好了,大家跟我來。”三叔說完后起身把堂屋的門關閉,帶著大家走到隔壁的臥房里面。我見他走到木床邊上把一個尿壺提到一邊,然后開始抬動起床來,那老舊木床一陣咯吱咯吱的響動,上面的麻布蚊帳也跟著顫動。我動。我疑惑的站在一旁,不知道他這樣做是什么意思。床很快就被移到邊上,下面是一些凌亂的稻草。三叔用掃帚掃開稻草,兩塊青石板出現在眼前。
“老樊,來幫忙搭一把手。”三叔低聲說道。于是樊廚子和他一起動手將石板揭開,只見石板下面露出一個黑黑的地洞來。我張大著嘴巴,吃驚得有些喘不過氣來。我看了看屋內的其他人,從他們泰然處之的神態里,我就可以判斷這個屋子里面,恐怕只有我才不知道這個地下室的秘密。
“我在這里從小長大,住了那么多年,竟然一點也不知道床下還有這樣一個洞穴!”還沒有等我來得及繼續的思索下去,三叔就彎腰下去了。其他的人也魚貫的下去,那相老頭雖然年老又是一手殘缺,下這樣的洞穴卻也是不在話下。我來到洞口,見到一架木樓梯搭在洞沿上,我順著樓梯小心翼翼的往下爬,里面也不是漆黑一團,仿佛點了蠟燭一般,微微的光線支離破碎的散布在四周,剛下到底,屋內亮堂了起來,原來三叔拉動了電燈的開關。
“里面居然還安裝了電燈!”我在心里說道后,開始打量著里面的一切。仔細的掃視后更是叫人吃驚,一個大約十來平方米的方型地下室呈現在眼前,四周上下全是泥土胚子,墻面上貼滿了大大小小的黃紙符咒,四個角落的墻壁上還打了幾個木樁在上面。
土室里側墻面上掛了一幅畫,畫中一個騎著青牛的道士。老道頭帶蓮花金冠,須發飄逸雪白,腰掛葫蘆,手執蕉扇,左右兩個童子侍立,周圍全是祥云環繞。畫的左上角有六個小篆字,我參詳了半天才弄明白,為“太上大道君像”幾個字。右下角落款是一豎行楷小字——萬歷癸酉秋分門生伍守陽敬奉。
這時我才明白這畫中的人是太上老君李耳,萬歷是明朝的時間,這落款的伍守陽也應該是當時的一個道士了。我見畫像的下面設了一個醮壇,壇中央一個大的銅鼎裝了半鼎的香油,恐怕里面還有五六十斤油。油鼎里面漂浮著一個小的器皿,器皿中間有一個小孔,插著一根燈芯,上面點燃著一支油燈。如同豆大一樣的火苗不停的在里面閃動,看樣子,只要是一哈口氣恐怕都會讓它熄滅。
看了半天,我才明白這油燈的設計巧妙之處,這油燈隨著鼎里的燃油起伏,所以不管里面的油是多是少都不會熄滅,除非這油完全的沒了恐怕才會燈枯。
醮壇的四周插了幾支令旗,油鼎的前面放著一個木頭雕刻的小人。木頭人上面寫了一排小字,我湊上去一看,心頭又是一驚,上面書寫著:“吾孫石九長命百歲”。我正在疑惑的張望這地下斗室的時候,聽到三叔在叫我過去,他們進來后就一直在一旁竊竊私語,現在可能是“密謀”完畢。
“九兒啦,你也看到了,這個暗室的醮壇已經存在二十八年了,在你還沒有出生的時候你祖父就是一鋤頭一鋤頭挖掘而成的。也就是說,這盞油燈也已經整整燃燒了二十八年!”三叔緩緩的說道。
“這,這到底是怎么會事情,這個木頭人上怎么有我的名字?”我疑惑重重的問著三叔。
“今天趁著幾位先生都在,我們還有重要事情要商量,所以這其他的我下來會慢慢告訴你的。”三叔說道。我疑惑的點了點頭,見他們坐到樓梯旁邊的一張小木桌四周,于是我也過去坐下。
“看樣子,事情的發展恐怕確實不妙,半年前我來的時候這油燈燃的很旺,遠不是這樣的弱小。石老哥苦心孤詣了二十多年,我們決不能讓他抱憾冥地!”莫端公說完后嘆了一口氣,大家聽了都跟著點頭。
“我們幾人中,相老叔的本事最大,你老可曾看出一點門道來?到底九兒是中了什么樣子的邪惡污穢,讓當年幾位高人布置的‘地祚坤泰法壇’也逐漸起不了作用!害得我老舅父到頭來孤注一擲也還是枉然,反而丟掉了性命……”三叔幽幽的說著,我聽得更加的迷糊,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讓我越來越覺得心驚膽戰。
聽三叔的口氣,我祖父的死好象與我有莫大的關系!
“哎,到如今我都是糊里糊涂的!一年前,那時石老哥還在世,有天他來找我,說到小石九的事情,于是那天晚上我便動過‘墨斗納形術’,結果是一無所獲。我就納悶,我這祖師傳下來的神術,雖說不及馬王爺的神通三眼,但只要是尋常的魑魅魍魎、山精鬼怪作亂,那決計是沒有看不出來的道理!”相木匠嘆了一口氣的說道,說完后滿臉的疑惑。
相木匠一說完,樊廚子便接過了話題:“在此之前,石老伯和三哥來找過我,當時我腿傷未愈,無法施展我的‘九碗通’。于是大家商量后本想去找莫老叔的,但他去碑子鎮做喪事去了,才來找的你相老叔。”
“是的,相老叔不要多心,當時我老舅父心急如焚,也知道你相老叔的‘墨斗納形術’最是了得。但當時考慮到半個月前你才在西六河除去‘草狗大王’,法力沒有完全恢復。這‘墨斗納形術’又是最費道行的法術,怕傷了你老人家的身體,后來實則是沒有辦法才來找的你。總不能因為這點私事上山去煩請大祭酒吧!”魯三叔怕姓相的老頭多心,連忙解釋道。
相木匠說道:“你倒是把我想成什么樣的人了,我怎么會多這個心!想想當年我為尋龍骨,不料跌入山谷,脛骨折斷,大半年都起不了床。當時就想自己這
輩子算是完了,恐怕只有在床上過日子的命!是我那石老哥攀山躍嶺,費盡心機為我配制‘牛膝膏’。為了尋那金線草,害得他摔斷了胳膊……我們這里面的人,哪個又沒有領過他的情?”
那老木匠說完后停頓了一會又說道:“后來的情況魯三是清楚的,當時使用‘納形’神術未果后,我內心非常驚駭,心想這恐怕真要應了大祭酒的話了。我當時就勸解石老哥凡事看開些,所謂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命里注定的東西恐怕也只得聽天由命了。哪知我石老哥聽了這話非常的不高興起來,說什么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爭這一朝!我見他說完后沉默不語的蹲在那里,半天后擠出一句話說什么要去五峰山老竹溝一趟,我和魯三聽他說要去找那賀瞎子,大吃一驚,極力勸他要想清楚才行,這樣做恐怕不行。再說我們這樣的身份,大祭酒是決計不會答應。”
“是啊!當時我聽三哥帶來口信,我和莫老叔連忙去勸解我老舅父。可他這人頑固得要命,誰的話也聽不進去,第二天就上山拜會大祭酒去了。也不知道他們怎么談的,大祭酒竟然應允了。還是我們得了大祭酒的傳訊,上了伏龍山才知道了個大概。”樊廚子說到這里停頓了一會繼續說道:“我原以為魯三哥還要過幾年才接手做了‘鹽陽獅子’的,所以對此事也有些吃驚。不過話又說回來,這獅子牌早晚也是你三哥佩帶的事。”
我聽得一頭的霧水,完全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么,感覺今天晚上的事情怪異得超過想象。正在發懵的時候,我聽三叔說道:
“當時我們從相老叔家回來后,我老舅父就在這個密室里面和我說了大半個晚上的話。他對我說他現在老了,很多的事情無法顧及,所以決定把‘獅子牌’傳授給我。我并不贊成他這樣做,他卻說心意已決,明天上山拜會大祭酒后便把這‘白石丹爐’和《參同契》一同交由給我,還要傳我法令讓我佩帶獅子牌做‘鹽陽獅子’。我苦苦勸他他反而發起脾氣來,說我不體諒他的難處。沒有他法,于是第二天我便陪他去伏龍山上清宮拜會大祭酒。他兩人說了兩個小時的話后,大祭酒便傳我進去談話,無非是說以后只得讓我挑起重擔的話。我也不知道我那舅父是怎么給大祭酒說的,大祭酒竟然就答應了!下山后他就帶了一點干糧往五峰山奔去,他走后第五天里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已經到家,喊我馬上過去。”
“與賀瞎子談交易,那可是與虎謀皮,沒有十二分的好處,他可是決計不干的!”相木匠說道。
三叔點頭說道:“是呀!我一進門后,見到他很疲敝的坐在床上,還以為他趕遠路累著了,也沒有在意什么。他對我說,他這趟出去事情辦得很順利,老竹溝的賀瞎子答應將那黃玉琀蟬并長壽歌訣給他,條件是要我老舅父的那片‘金甲鱗’外加一百粒‘八珍寶’。當時我聽說賀瞎子肯割愛讓出他太一派的至寶黃玉琀蟬,很是高興并非常的感激他。于是當晚他就將‘白石丹爐’和《參同契》連同一本《太清金液神丹經》一同交由給我,又說第二天就上伏龍山當著大祭酒和其他五位‘獅子’的面將‘鹽陽獅子牌’傳授給我。”
“這牌子,遲早也是你接手。”莫端公說道。
三叔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當時那幾天一直在忙接牌的事情,并沒有仔細的想想其他想想其他的事情。后來我回到家里越想越不對勁,他縱然這樣做也沒有必要把獅牌傳給我啊!還有,暫不說這賀瞎子是個什么樣子的人,先說說這黃玉琀蟬,這可是他太一符箓派的掌門信物,道家至寶,這傳承了八百年的派別信物怎么能拿出來做為交換呢?我想他賀瞎子就算是蕭抱珍的直嫡傳人恐怕也沒有這個權利。江湖上還有傳言,說什么憑借這琀蟬便可以找到唐末陳碩真起義失敗后留下來的兆億珍寶,各位想想這是何等貴重的東西。我師爺留給老舅父的‘金甲鱗’雖然珍貴異常,但也斷不能和這琀蟬相比較啊!”
三叔說到這里便停頓了下來,我聽他說到黃玉琀蟬的事情,異常吃驚,原本單純的以為碰到那瞎子得了塊玉是場巧合,哪里知道卻是祖父他們精心安排的結果。那琀蟬一直戴在我脖子上,半個月前頭疼病發著被我扯斷繩索,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想問問三叔這黃玉琀蟬的事情,可這時候大家都在沉默不語,我也便不敢聲張什么。
過了一會又聽三叔說道:“那天晚上我邊觀閱這《參同契》邊思索著這些事情,后來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妙。于是連夜摸黑趕到這里,哪知正碰巧遇上我老舅父在行吐納之術,哎,當時我到后,我見他頭頂一團散氣便立刻明白了所有的事情。我拉他進門,一到屋里我便焦急的追問,問他是不是把六十年的內丹都給了那賀瞎子了,我見他苦笑不語,便跪倒在他面前痛哭起來……我這老舅父啊,從來都是只想到別人,就不為自己想一點點!”
“這天下做父母的,做祖父母的,都是一樣的心思,為了孩子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會后退!”莫端公嘆了一口氣,緩緩的說道。
一聽他那話,三叔點了點頭,說:“當天晚上我才知道了這事情的原由,那賀瞎子的黃玉琀蟬大家是知道的,遠古的神物
,佩帶的人猶如萬法護身,百鬼退避。道上的朋友雖然聽過這樣的傳聞,但除了他太一符箓派的人,誰也沒有親眼目睹過一眼。那賀瞎子年輕的時候就是因為師弟上門搶奪這寶物,才被弄瞎了一只眼睛,后來這琀蟬便被他藏了起來,從此密不示人。”
大家都點了點頭,只聽三叔繼續說道:“大家都知道那賀瞎子的身世,相老叔和他有些淵源,更是知道得清楚。當年他修行冒進,不聽祖師遺訓強行翻閱天書《小木經》,遭了天咒,結果年過花甲任是孑然一身,膝下并無一男半女。但十多年前他突然收養了一個棄嬰,視如珍寶。哪知道這女娃娃在五歲的時候,一天夜里追趕螢火蟲不幸誤入老竹溝掉進黑潭,中了萬年瘴氣,被人救起來的時候就剩下一口氣了。那賀瞎子舍棄性命般的救她,命是揀回來了,卻如同得了腦癱一樣的癡呆,這些年這賀瞎子腳行萬里,遍訪良醫高人,卻也終歸沒有治好他女兒的病。”
“對,這些我們是知道的,那賀長天年紀雖然比我小,但算起輩分來,我還得喊他一聲師叔。他這人,心胸狹隘,我們是多年沒有打過交道了。”相木匠感嘆的說道。
三叔繼續說著,“哪知一年前的一天,賀瞎子突然上門造訪我老舅父,我當時聞訊趕來,覺得很納悶,我們兩派以前有過瓜葛,這些年也是素無來往。但我們對他的來意也猜到了個八九分,肯定是為他寶貝女兒治病的事情而來。果然不出所料,他開門見山的說明了來訪的意思。說什么聽說用我派的內丹洗髓能將他女兒的寒瘴拔除,希望我老舅父能發發慈悲,救他女兒一命。”
三叔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那人又說什么不會占我們便宜,甘愿將本派的上乘寶典《太一扼要決》完整奉上。醫者父母心,治病救人這本是行醫者的份內之事,當時我老舅父猶豫了起來,我卻堅決的不答應這件事情。大家或許并不完全了解這其中的內情,我派的內丹洗髓確實能治療天下所有的毒瘴侵蝕,但治療這樣的病癥卻是非常耗費內丹。他女兒中的可不是一般的瘴氣,那是黑潭沉淀了萬年的瘴氣。那黑潭,簡直就是一汪毒液,人畜近之必生疾病,何況那個女娃娃掉到里面去了!又加之事隔十年的時間,毒氣早已侵蝕到五臟六腑經脈骨髓。”
相木匠接過話來說道:“是呀,那孩子中了毒氣后,這些年基本就如同廢人。賀長天為這事,差點操碎了心。”
我見大家都點了點頭,仿佛對那事比較知情。這時候三叔又說道:“我粗略的推算了一下,先別說有沒有把握治愈,就算要治愈恐怕非得耗費將近百年的內丹才行。我老舅父有將近六十年的修為,我也有三十多年的丹寶,但總不為了治療他女兒的病將我們這多年的心血耗之殆盡吧!我們每天的養精,煉氣、存神、調和龍虎、捉坎填離,不知道費了多少的工夫!總不能就這樣都拱手送與他做了人情。”
三叔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再說這些年草狗妖孽猖獗,盜寶賊又是來往頻繁,我舅侄二人肩上可還有鎮守‘鹽陽女神水宮’的重擔,倘若我二人耗費功力變成廢人,要是哪天外邪侵入,我們可真是毫無防范之力了。身死事小,我舅侄卻不敢成為這巴王守墓人的千古罪人!”
“嗯嗯嗯,說得在理,這可不是我們個人的事情,可是牽扯到很多的東西。”樊廚子點頭說道,他一說完大家都跟著點頭表示認同。
三叔繼續說道:“那賀瞎子并不知道這其中的要害,以為只是有損內丹而已,于是不停的苦苦哀求我老舅父。我哪老舅父平日里雖然脾氣倔強,卻是菩薩心腸一般的人,見來人這般相求,竟然忘記自己守墓人的身份,猶豫不決起來。我很氣憤賀瞎子這樣的苦苦相逼,于是請他不要強人所難,又低聲對我老舅父點明個中的厲害關系。見他還在猶豫,便聲色具厲的問他還要不要九兒的性命,我這一提醒他果然回過神來,想到這‘地祚坤泰神壇’還要他來維護,于是他委婉的告訴賀瞎子,不是他不想出手相救,關鍵是功力有限,只怕不但不能治好令嬡的病還反而添了麻煩!”
“賀瞎子愛女心切這個可以理解,但是他如此強求別人就有些不盡人意了!”莫端公接過話來說道。
相木匠說道:“他那人行事向來乖張怪戾,最是不近人情。”
三叔點了點頭,然后說道:“確實很是讓人為難,后來我老舅父取出藥箱從丹瓶內取出大約一百粒‘八珍寶’送給了賀瞎子,這‘八珍寶’是除毒護體的良藥,雖然不能救他女兒,但對她這病是決計有好處的。又承諾以后一有機會絕對會出手相救他的女兒……好說歹說半天才把那老瞎子打發走了。哪里知道后來天意弄人,九兒出了這樣的事情,我老舅父心急如焚,一籌莫展,還是鶴鳴山祖庭宋道爺告訴他,說要想九兒身體康泰,度過而立,恐怕只有太一派的至寶——黃玉琀蟬護身才行。我那老舅父再三猶豫,實在是沒有辦法才走了這一步棋,他這是拿自己的性命來換取九兒的命啊!大家都知道我那石姐夫從來就是不信我們這一套,這千斤的膽子就壓在太老人家一個人的身上……”
三叔一口氣說到這里,回過頭來看著我,眼角流淌著淚
水。我聽到這里,雖然不知道具體情況,但明白了我祖父是為我而死的,于是眼淚止不住嘩嘩流了出來。樊廚子連忙起身用紙給我搽淚水,他那樣扭捏的動作很是滑稽,然而大家卻并沒有半句的取笑他,室內一片沉默。
“可是這后來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明白,那賀瞎子女兒的病肯定是被石老伯治好了的,要不然他也不會跑到城里將琀蟬想方設法的送給石九。可不是說這治好他女兒的病需要將近百年的內丹修為嗎?石老伯一個人最多也就六十多年的丹寶,怎么能將那女子的病治療好的呢?”樊廚子一臉疑惑,細聲細語的問著三叔。
他這樣問后,大家都一起的望著三叔,都有同樣的疑問,想得知結果。三叔說道:“這事說來也是機緣,從那次賀瞎子離開后,我老舅父便不停的去翻閱醫典,終于有天里在一本古籍上查閱到‘金甲鱗’有拔除人體毒垢的神奇功效,于是馬上考慮到怎么用‘金甲鱗’為賀瞎子娃娃治病的事情。各位都知道那‘鹽陽水宮’石棺底隙的‘金甲神’百年才換掉一片鱗甲。每次掉的時候都在七八月的洪峰季節,尋常人家別說下水拾鱗,稍不注意便命歸黃泉。我老舅父手上的那片‘金甲鱗’,還是我師爺贈與他的。我師爺外號‘水鷂子’,水上功夫異常了得,當年他守侯三個月,在巨浪里翻騰了兩個多小時才尋得此寶。后來師爺見我老舅父義診五百人,分文不取,于是才將此寶物送給了他。”
“金甲鱗是寶貝這個我們是知道的,只是沒有想到這東西還有這樣的功樣的功效。”相木匠搖了搖頭說道。
三叔繼續說道:“是呀,正巧九兒出了這樣的事情,更督促了我老舅父對賀瞎子女兒治療的關注。前因后果,種種想來可真是冥冥天意!我老舅父考慮周全后,于是便親自去了五峰山,對那老瞎子講明用丹寶洗髓的厲害關系,不過也說明了條件,就是讓他把黃玉琀蟬并《長壽決》一同送給九兒護身。這下可輪到賀瞎子遲疑了,沉默半天后才緩緩的說什么他現在是孤苦一人,世上除了這個女兒,也絕無其他牽掛了。但這黃玉琀蟬是他太一派創教八百年傳下來的至寶,嫡傳身份象征,不屬于任何個人的,他本人也絕對沒有權利送給外人。又說什么既然這樣,他女兒也只能死生由命、富貴在天了!”
“這話不假,本門至寶,任何人都沒有權利拱手讓人!”相木匠點頭說道。
三叔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相木匠的話,然后繼續說道:“聽了賀瞎子這話后,我老舅父當時也是非常的絕望,正當起身要離去的時候,那賀瞎子卻又突然開了口,說什么送出去不行但借出去恐怕還是可以的。我老舅父一聽這話中有話,便喜出望外,連忙問他要怎么個借法,期限多少。那瞎子比了兩根指頭,說最長二十年,期滿完璧歸趙。老舅父上前笑呵呵的搬起他一根指頭說二十年太短了,起碼要三十年才行。那賀瞎子想了片刻后就答應了,于是當晚二人就磨碎‘金甲鱗’,加了十多種中藥做藥引,和了三百多粒蜜丸存放起來做今后的調息之用。第二天我老舅父就釋放丹寶為那女娃娃洗髓,一連三晝夜的忙活,終于將那娃娃身上的萬年瘴毒逼了出來……那賀瞎子一見女兒死里復生,喜極而泣,立馬答應過幾天就陪我老舅父進城去,想著如何設局將黃玉琀蟬借與九兒佩帶。”
我聽到這里,只覺得心底沉寂得死去一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甚至也不知道該想些什么。
“唉,石老哥可是為了自己的孫兒而犧牲自己的呢!”相木匠嘆了一口氣說道。
三叔點了點頭,然后繼續說道:“大家都以為此事就這樣暫時告一段落,哪里知道后來天意弄人,這九兒佩帶的黃玉琀蟬竟然成了贗品!我那老舅父察覺后面如死灰,本來就失了內丹,身體每況愈下,一日不如一日了,再加上極度失落后,病情一下子就加重了許多。”
“后來聽魯三說起這件事,我就覺得納悶了,那黃玉琀蟬一直佩帶在石九身上,怎么就一下子成了贗品了呢?難不成有人偷梁換柱,做了手腳,又不成是那老瞎子說話不算話,給的東西本來就是假的?”相木匠說完后對著三叔問道。
“這事我后來和老舅父仔細的分析過,九兒原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他不可能把真的弄掉了再買塊假的帶上。我聽我老舅父說他見過那塊假的,和真的簡直一模一樣,除了氣場不一樣,旁人決計分辨不開來。所以我們認定這一定是有人處心積慮后,然后偷梁換柱了。”三叔說道。
“到底是誰做的的呢?知道這內幕的人可是不多。”樊廚子疑惑的說道。
“是啊,我們現在也不知道究竟!當時我老舅父從表姐口里打聽到九兒在城里的住處后,便親自陪那賀瞎子進城,在九兒下車的地方設計將琀蟬給了他……那賀瞎子雖說平日里有些小人行徑,但這等大事我量他也絕對不敢耍花招的。再說我老舅父也是辯得真假的,而且當那琀蟬被九兒佩帶后,法壇里面的長壽燈便恢復到了以前一樣的明亮。但哪知沒過多久,某天里我老舅父急忙的跑過來喊我一同過來,說事情不好了。我一來他就拉我下到土室,指著這燈心說不知道什么原因,這燈苗又開
始弱小起來。我二人仔細的分析半天,也沒有弄明白個究竟。我們又在想是不是九兒弄掉了,但這琀蟬充滿靈性,識得主人,一般不會輕易丟失。到現在我猜測還是有人識出貨來,就如剛才相老叔說的那樣被人偷梁換柱了。”
“嗯,極有這個可能。”樊廚子點頭說道。
三叔繼續說道:“從那件事以后,我老舅父每天都要到這土室來查看,見這火苗一天比一天的微弱,不知道如何才好,于是每日里憂心忡忡的。他以為天意如此,便一蹶不振起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骨瘦如材,起不了床。”
三叔一說完,我便又仔細想了一下從佩帶琀蟬到祖父去世的這期間的經過,想了半天,除了程思泯和他外公外我并沒有給別人看過,我相信他二人決計不會打這個寶貝的主意。
想到這些,于是我說道:“那塊玉我一直都是佩帶在身上,很少拿出來給別人看。我也不知道祖父見了怎么就說是假的了,一個月前我頭疼發著,不知道把那塊玉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莫端公說道:“現在也不要費那么多的心思去想這個,等哪日尋個下陰的日子,我把我那大徒弟找來,我五人做個幽醮,請個‘五仙鏡’,不就什么都清楚了。我們現在最關鍵的是要摸清這娃娃的病情,問清楚了是哪路鬼魅在作怪后,才能想辦法應對,要不豈不是‘狗咬刺猬’,不知道如何下口了!”
他一說完后,大家都點頭應和,于是便商討具體的時間。最后三叔說下月初三的“人定”是非常好的下陰時候,于是大家便附議說那時候再帶上法器一同過來把事情弄個明白。
如今已經是上春下旬,離下月孟夏初三還有七八天的日子。
我知道過去的人們一日兩餐,朝食在日出之后,隅中之前,這段時間叫做食時或蚤食。夕食在日昃之后,日入之前,這段時間叫晡時。日入以后黃昏,黃昏以后是人定。《孔雀東南飛》有“奄奄黃昏后,寂寂人定初”的詩句,就是對這段時間的確切描繪,所以說人定以后就是夜半了。
商量完畢,大家正準備散去,卻見莫端公招了下手說道:“先不忙,趁大家都在,把那麻油溝的事情再說說。”
見他這樣說,大家又坐了回去,相木匠問道:“怎么了老莫,麻油溝的事情不是說等天氣暖和了,咱們去請來白沙鎮的龍半仙再說嗎?又出事情了?”
莫端公嗯嗯兩聲,然后說道:“大上前天晚上,一對母子路過麻油溝回梁坪,就遭了道,要不是賴光忠及時趕到,那一對母子命就丟到那里了!”
“啊,竟然有這樣的事情?”三叔眉頭一緊說道。我知道莫端公口里的賴光忠就是他的徒弟賴端公,那個沉默寡言的黑臉漢子。
“是啊,你們是不知道,賴光忠趕過去的時候,那一對母子跪在溝里直翻白眼,已經吃了半碗的沙子……”莫端公沉著嗓子說道。沒等他說完,樊廚子結過話來說道:“難道這一甲子的時間提前了,這才幾月份,不是說要今年孟冬時節才到嗎?”
莫端公說道:“這事我也納悶,就是這里想不通,自從我師爺收復那惡鬼后,這些年我們時刻盯著那邊,幾大高人也推算要到下半年才是沖煞時,沒想到這就提前了大半年。”
“你們都忘了,今年閏二月,上半年會五陰歸一,煞氣重,看來那老鬼提前開始蠢蠢欲動了!”相木匠緩緩的說道。
我聽他們說道麻油溝的事情,心頭一緊,因為我從小就知道那地方不干凈,小時候我那大外公給我講過無數個那里的恐怖故事。那里陰氣重,鬧鬼,曾經死過很多人在那里,這事情不只是石門村的婦孺老少知道,就連鄰里村落也知道這事。只是我不知道原來那獨眼端公和莫端公一脈相承,竟然還是他師父的師父。
這時候莫端公陰沉著臉面,狠狠的說道:“哼哼,為這事我師爺丟掉了性命,用自己的七竅玲瓏心壓了它一個甲子,清凈了這么多年,如今這禍害恐怕是要留給咱們解決了!”
樊廚子說道:“咱們不怕它,就憑咱們伏龍五獅,我不相信還怕了它。”
“是呀,該來的總會來,既然咱們躲不了,就給它奮力一擊,讓那老鬼徹底斷根,可千萬不能流毒后世了。”三叔跟著說道。
相木匠皺了皺眉頭,說道:“只是如今白沙鎮的龍半仙已是耄耋之年,年老體衰,這天寒地凍的,怕是不宜長途行走過來助咱們一臂之力。”
“龍大爺來不了咱們也不怕,我們五人起一個天罡北斗大陣,所有法寶都帶上不信咱們除不了那老鬼!”樊廚子自信滿滿的說道,說完后又補充了一句:“實在不行,咱們還有山上的大祭酒和道兄們呢!”
“小心使得萬年船,這事咱們還得仔細,大祭酒法事纏身,不到萬不得已咱們不要去煩擾她。”相木匠慢吞吞的說道。我看得出來,這駝背老頭不但年紀最大,辦事也沉穩,是三叔他們這他們這一幫人里面的核心人物。
這時候莫端公說道:“我看咱們趁這幾天有閑工夫,明后天我喊賴光忠抽個時間去麻油溝悄悄查看一下,然后回來再做打算,你們看怎
么樣?”
相木匠說道:“嗯嗯嗯,就這么定了,時間也不早了,都散了,大家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小九兒的事情,這幾天魯三仔細照看一下,咱們先處理了麻油溝那老鬼的事情,下個月初三再起個幽醮,請個‘五仙鏡’摸清楚情況再說。
他一說完,大家都嗯嗯嗯的點頭表示同意。大家起身準備出去,這時候只見樊廚子從隨身的提包里面取出一件大紅繡花的小衣出來對我說:“九兒啊,你樊叔也沒有什么東西給你的,這件小衣你就穿在身上吧,保證對你有好處的。”說完便往我手上塞,我見他把這件內衣給我,有些尷尬,還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不知道該接不接,只得回頭望著三叔。
三叔卻連忙推卻起來:“我說樊兄弟,你的好意我們都知道,但這件東西可是你祖上傳下來的,萬萬使不得,我們也不能收下!”
我一聽三叔這樣說,知道這衣服貴重不同尋常,于是跟著推辭起來。
“你說這魯三怎么就這樣的人呢!不過是些身外之物,我又不是送給外人,你不讓孩子收下反倒是看不起我了……”樊廚子說道。
于是我們開始推拉起來,這時候相木匠他們都勸說讓我收下,開玩笑說什么這可是你樊大姨的嫁妝,她現在不嫁人了要送給你,你不收可反而對不起人了。
就這樣在大家的哄笑中我接過了那件奇怪的小衣,于是大家又魚貫的爬出土室。我一看時間,子時已經快要過去,母親她們早已入睡,我和魯三叔送大家出了院子,只有相木匠住得遠一點,其他二人都住得離這里近。他們走后,我們也上床開始歇息。
我在床上不停的打量著樊廚子送給我的那件肚兜,絲綢料子,摸起來柔滑異常。大紅的顏色非常艷麗,邊角用黑色的緞子鑲嵌著,上面繡了一些奇怪的小動物。正在看的時候,三叔從外屋走了進來,我笑著說:“三叔你看,這樣的衣服能穿在身上嗎?別人看到了不笑破肚皮才怪!”
“哎呀,九兒呢,你知道什么!那樊小利的奶奶就是一個大巫師,這件‘五毒兜肚’可是他樊廚子祖上傳了幾代的好東西。別人千方百計的想得到它,你還反倒不樂意要!這老樊打小就和他那老爹相依為命,并沒有什么親戚,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到如今都沒有婚娶,名下干兒干女的一大堆,個個都貪圖他的錢財和物件。我們都覺得他這人吝嗇的很,卻沒有想到今天把這樣珍貴的東西白白的給你了,想來也是個有心的人啊!也不枉你祖父當年對他的好。”
我點了點頭,內心深處對那樊廚子自然充滿著謝意。
只聽到三叔繼續說道:“這‘五毒兜肚’,在我們南邊見到的少,主要流行于西北地區,如今在陜西一帶最盛。節日之前,小孩子,特別是不滿一周歲的小孩子,人人都希望能得到祖母和外祖母送來的五毒肚兜。肚兜所用的布,一般均是大紅色,五毒圖樣一般用白色、黑色或綠色,用其它彩線搭配縫制而成,有些做成短褲形狀,孩子整個夏天輪換著穿,一直穿到秋涼。等這小孩長大了不能穿了,做娘的還會把它像寶貝一樣收藏書起來。有的還會轉贈會別人,接受的人也會很開心,因為這不是人人都會做的,一般年輕人可能都不會做。在鄉下的風俗里,這個穿在身上有辟邪趨鬼的用處。”
三叔說到這里,我便打斷他的話說道:“難道樊叔叔的這件肚兜與其他的肚兜有很大的不同嗎?”
“當然了,你要是不困,就聽我仔細的說說。”三叔豎起一根指頭,神神秘秘的說道。
我一聽自然來了興趣,哪里還有睡意,于是急忙說道:“不困不困,三叔好好給我說說這寶貝。”
三叔開始說道:“民間流傳的肚兜大多是表示祝福,有美好愿望的意思,能不能辟邪,這倒是其次。可樊廚子這件肚兜卻是非同尋常的,布料為西藏雪山上稀有的天蠶絲,上面的顏色全是用名貴的天然顏料染成。我只知道這紅色的是朱砂,其他的顏色好象都取自藏區山巖石漿中的彩色沙石。這肚兜縫制染色后還經過了一系列的繁瑣巫術儀式洗禮,故而就蘊涵著神秘的力量在里面,反正是很珍貴的東西,具體的我也弄不透徹,只有樊廚子本人才最明白。”三叔笑著說道。
我見這名字有些怪異,于是繼續問道:“那為什么叫‘五毒肚兜’呢?這名字有些奇怪。”
三叔說道:“因為這肚兜上面繡著五種動物,所以叫這個名字。這五毒是哪五毒呢,民間有不同的說法,一般是指蛇、蝎、蜘蛛、壁虎、癩蛤蟆等。這幾種動物都是帶毒的,咬人之后能使人中毒。特別是小孩更容易受到這些動物的侵害。而五月又是這些動物活躍的時期,所以在端午節時,民間用巫術的方法鎮壓五毒,繡制帶有五毒圖案的兜肚便是其中最重要的方法之一。這些都是帶有巫術意義的民俗事象,你看這上面就有繡的這些小動物就是這些蛇、蝎、蜘蛛什么的。你呀等明天好好的洗個澡就穿在里面,外面罩上衣服別人也看不到,沒有人會笑話的。”
我聽說是件好東西,想到或許對我的頭疼有幫助。一想到這里,我馬上想到一件事情,于是說道:“三叔,我
這兩天好象并沒有頭疼了,怎么回事啊?該不會是好了吧!”
三叔笑著說道:“嘿嘿,你小子也不想想,這房內的法壇可是當年幾位高人花了三天三夜布置的!事隔這么多年,現在有幾位方士都已經羽化飛升了。這‘地祚坤泰法壇’有歸位元神、庇佑魂魄的作用,更有反厭勝的功效。一般來說,被庇佑的人離這個法壇越近,作用就越大。你現在和它近在咫尺,可以說是百鬼莫近,萬邪避讓啊!你那頭疼的毛病絕對是有人動了手腳,使用歪門邪道作怪,今天有法壇庇佑,它也就起不了作用的了。”
三叔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然后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要想完全拔除禍害,恐怕還需要時間,這事情看來是沒有這樣簡單的,我們還要等用‘五仙鏡’弄明白事由來龍去脈才行。到時候摸清了對方的底細,我就不信我‘伏龍五獅’就收拾不了它!”三叔說完后開始沉默,惡狠狠的注視著窗外。
要是一年前我聽到這樣的話,一定會當三叔在講《聊齋》,但這大半年來,很多的東西叫我完全迷茫了,曾經的世界觀仿佛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那些意料不到的事情一直牽引著我的腦子,不讓我有半點自己思考的意思。
且不說別的,單憑今天這太多的事情就讓我已經回不過神來,我有太多的疑問需要向三叔追問明白,年輕人心頭藏不住話,于是沒有等他沉默多久便對他說道:
“三叔啊,我都已經糊涂了,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呢?祖父為什么要修建這樣的神秘土室,你們到底又是什么樣的人啊?這些事情,我以前怎么一點都不知曉呢?”
三叔回過頭來聽我說完,笑著說:“哈哈,別說你,就是你的父母恐怕也是半點不知情,剛才在土室里面我見到你一驚一咋的,就知道你已經完全糊涂了!我看你今天不知道個大概也是睡不著覺的了。來吧,我們還是去土室說,我也沒有睡意,索性都給你說明白的好。”
我立即興起,連忙起身跟在他后面,三叔提了一個熱水瓶,我們又返回到土室中來。趁著三叔喝水的工夫,我又仔細的查看了這個密室。除了以前看到的布局之外,我又發現了醮壇的左上角墻壁處有一個碗口大小的黑洞,深不見底。
我感到奇怪,不知道它的作用,于是問了三叔,三叔笑著說:“哎喲九兒,還虧得你是個大學生呢!這個土室密不透風,你說這房間要是不透空氣這油燈能點得燃么?這個孔一直通往廚房的煙囪,目的是為了排氣。”
我聽了他這樣解釋,笑著說自己可真是笨的了,連這么簡單的原理都沒有想到。三叔喝完水,喊我坐到小木桌邊上去,我見他點了一支煙,吸了兩口后便開始凝神,目光注視著前方,像是在回憶著遙遠的事情。
土室內一片的寂靜,大地已經安睡,萬物開始沉眠,或許誰也想不到這三間破舊瓦房下面還有這樣的一間土室,還這樣坐著一老一少兩個男人在暢談玄幻神秘之事。
“九兒啊,我問你,你可知道你名字里為何單取了一個‘九’字?”三叔突然問道。
“這個我知道,我是出生在農歷九月初九這天的,所以祖父才給我取名一個‘九’字。”我回答道。
三叔點了點頭說道:“對,所以啊,這話還得從庚申年重陽年重陽節說起。當時你祖父一見你生在這天里,便推算起生辰八字起來,這一推算不打緊,他立馬的如坐針氈起來。剛好那時伏龍山的大祭酒傳你祖父上去商量事情,于是你祖父便順便對她提及此事。
大祭酒閉目掐指后,當時就對你祖父言明,說這庚申年為陽年,九月九日又是個重陽之數。你又生在午時陽氣鼎盛的時刻,偏巧你父母皆是二十九歲才得的你,又是個男娃娃。你這命相里面一口氣占了六個陽字,這可是我們命相中所說的‘六重九大陽命’。在我們易學中,六為極陰,九為極陽,皆是變幻之數,所謂否極泰來,月盈則虧便是這個道理。尋常人占到這樣的命相,那可決計是無法活過弱冠之年的!”
“啊,那是為何呢?”我吃驚不小,睜大眼睛追問道,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身世,還有這么多的蹊蹺。
三叔回答道:“原因就是這‘大陽命’的人,乃純陽之體,天生的陽氣蘊藏,精元飽滿,乃采陽補陰的絕佳對象。當時大祭酒就對你祖父這樣說了:‘你這孫男呀不是紅塵中人,何苦要去遭那世間男男女女的罪?立身方外、歸我三寶才是明哲保身。學我些道法,到時得了三昧,就算不能羽化飛升,也總能夠個百年長壽吧!’聽了她這話,當時你祖父也有這樣的打算。于是和大祭酒商量后,由大祭酒安排兩名道觀的師姐同你祖父下山去,先由兩位師姐上門勸解你母親答應你出家。你母親不知究竟,和你祖母堅決不答應。你祖父在外見她二人沒有辦法說服便親自進去游說,結果被你祖母罵得狗血淋頭。你祖母當年和你祖父結婚后,見他半夜里只顧打坐煉氣,對這男女之事卻是寡然無味,罵他是個神經病。于是二人便有了隔閡,和不來了。這些年他老倆口彼此見不得對方,早就分開住了。”
“二老歷來不和,這個我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