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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著一雙無焦距的眸子盯著描金繡鴛鴦的大紅床帳良久,玉珠這才慢慢清醒過意識來,恍然想起她昨日成婚了。
玉珠混沌初醒的大腦用盡全力思考,她昨夜新婚洞房花燭夜,她和她的新婚夫君并肩而躺,宋敘那書呆子木呆呆地一點兒也聽不明白暗示,于是她便有意想主動纏夫郎,然后……然后她似乎因身體疲憊困頓而沉沉睡去了。
怎就那般睡著了呢?玉珠想不明白,大抵是她昨日起得太早,忙碌了一整日太累了的緣故吧……
伸手下意識往旁邊摸索,是一片空蕩蕩的冰涼,看來新婚夫君已經早起了。
打了個呵欠,玉珠帶著初醒時的慵懶,任由云朵她們伺候她穿衣,梳妝,云朵給她綰上了一個婦人髻,她隨口問道:“姑爺人呢?”
云朵回答:“姑爺一早便起了,叫了云生在院兒里擺了桌椅茶具,這會兒正在品茶。”
品茶?
玉珠深感疑惑,宋敘這人是個十足的書呆子,為了他這幾年落下的學業可以說是廢寢忘食,在金家住的這些天幾乎天天都是天未亮便起來發奮苦讀,今日怎的居然會有閑心在院兒里擺弄茶具喝茶?
帶著疑惑,玉珠起身掀簾出來了門,她走到臥房外的廊下向庭中望去——
庭院雅致,院中桂樹下擺著一張貴妃榻和一方茶桌,茶桌上有致地擺著各類茶器,男人閑適慵懶地依靠在貴妃榻上,素袍廣袖輕挽,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動作行云流水,高沖蓋沫,淋頂洗杯,斟茶聞香。
今日的陽光格外好,綠蔭茂盛的桂樹下,光影斑駁,有點點光線透過樹葉的縫隙投射在男人身上,如有光澤婉轉流動,皎皎如華……
玉珠無不驚艷,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她竟從來不知,宋敘會有這般從骨子里散發而來清華高貴的風姿神韻,不免心中暗嘆,自己這次真是撿了可蒙塵的珠寶。
蒼羲很快便發現站在廊下的女人,他挑了挑眉,醒得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快,見人下了臺階款步朝他這邊走來,蒼羲重新洗了一只杯子,斟了一杯遞給玉珠,“來一杯?”
待玉珠接過后,他便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品了一口,自顧自搖搖頭搖搖頭,“可惜,這茶葉不大好。”
玉珠接過茶盞在一旁坐下來后啜了一口,茶香四溢,清香回甘。
聽他這話后她不禁頓了頓,金家也有茶葉生意,甚至還是皇家貢茶的茶商之一,她家自己喝的茶葉都是可賣高價的極品茶葉,就這杯極品碧螺春,今年新茶,當下茶市有市無價,就這樣的茶葉只得一句“不大好”,那不知這人從前喝的是怎樣的仙茶泡天水。
喝完茶之后,玉珠抬頭看了看日頭的方位,想著時辰也的確不早了,于是從貴妃榻上站起身,對正在擺弄茶具的男人道:“相公,時候也不早了,咱們該給長輩去敬茶了,都過巳時都過半了,阿爹阿娘應是已經在等了,茶一會回來再喝罷,新婚第一日,給長輩們敬茶可不能穿得如此素凈,你且去換身貴重些的。”
蒼羲拿著茶夾的手頓住,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玉珠,一只手的手指指向自己,似帶著些不可置信的詢問,“我?給人敬茶?!”
作者有話要說:唱戲君:人間不值得o(╯□╰)o
第13章
早春時節,金家大宅的江南園林景致生機盎然,美不勝收。
玉珠帶著云彩和云朵走在九曲回廊上,走著走著,便覺得身后的人沒跟上來,于是停下腳步回神去看,果然,男人落后在她幾步開外的地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動著。
于是她催促道:“相公你走快些罷,真的已經不早了,總不好叫長輩們等我們太久。”
金父金母心疼昨日女兒女婿忙碌了一整日,想給小夫妻多點相處的空間,本該一大早就敬的茶,特地給安排到了午飯前。
看著面帶沉默男人,玉珠嘆了口氣,折回身去走帶蒼羲身邊,試圖與之溝通,“阿敘,我知你或許一時會有不適,覺得入贅為婿有損大丈夫之名,但你放心,我對你絕無輕賤之意,金家其他人也一樣,你既入了金家,就是這家里的一份子,不必為贅婿身份所煩困,這個家里沒人會看不起你,又何必庸人自擾。我們來日方長,我希望我們能坦誠相待,彼此信任,畢竟成了婚,總是要盼著攜手一生去的,你說是不是?
再者說,便是尋常人家娶妻,新婿在新婚三日后陪娘子回門,給岳家敬茶也是該全的禮數,你若實在是心中過不去這道坎,來日你我夫妻二人尋個空,去婆婆墓前上香敬茶,你看如何?”
玉珠覺得自己已經夠通情達理了,這人婚前婚后明顯的態度變化,若要是在生意場上有人敢與她毀約,定是要記上一筆仇的,她現下愿意這般耐心地與之溝通,一則是因為昨日更近距離接觸之下這男人著實比先前驚艷,二則她想著兩個人是要長久過日子的,所以愿意先試著相處磨合些日子,她想,人與人之間總應是能通過長久相處培養些感情出來的。
然而對于玉珠這一番真摯之言,又哪能知道面前的這位壓根就沒有聽進去多少這番真情實感——
竟敢叫他去與人敬茶?!三界六合八荒四海,還沒誰有那個面子和膽子能喝上一杯蒼羲神君敬的茶,便是他親手泡的茶,也沒人喝過幾杯……奧,方才此女剛剛喝的也算一杯。
蒼羲那睥睨眾生的氣勢這時候怎么收也收不住,他斜睨玉珠一眼,索性就停下了腳步,干脆不走了。
玉珠瞧著這男人似乎油鹽不進,似乎一時間是想不明白了,于是她伸手一把握住男人的,緊緊纏握,對蒼羲溫柔賢淑,笑不露齒,“相公,咱們還會快些走罷,不可讓長輩們久等。”
說著,她手上使力一拉,牽著蒼羲快步朝前走去。
笑話!成功的商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她費了那么多的精力成這個親就是為了要個孩子讓覬覦金家財產的人死心的,是為了真心實意和丈夫孩子和樂度日。不是真為了做善事,為了讓人來看她笑話的。
想要反悔合離,可以!得先等她把孩子生了!不然這個男人哪也走不了!
蒼羲沒留神,被拉得一個趔趄,被迫跟著玉珠踉踉蹌蹌地往前奔了幾步,他甩了甩手但沒能甩開,一度想施點法再把人弄暈了事,但看著女人烏發綰髻環佩叮當,還是放下了這個念頭,任她牽著朝前走。
不過是個什么都不知曉的凡間婦人罷了,與她有甚好計較的,待那重沂回來重新接替他立刻就走,不會在此地多停留片刻!
于是乎兩人手牽著手前后腳相差一步地走著,遠遠瞧著,倒還真像一對恩愛的小夫妻。
金家很大,但再大也就是那么一塊地,終會有到頭的時候,在走到正廳門前的臺階下時,蒼羲還是極不情愿地停住了腳步。
玉珠在前走著,見人又停在那兒不肯挪動了,美目一瞪,手下一使勁兒,直接將人拽上了臺階。
蒼羲被拽得跌跌撞撞上臺階,抬頭深深地忘了一眼天,然后跨進正廳的門檻。
跟在身后的云彩離得近,都瞧在了眼里,也跟著下意識地抬頭,藍天白云,晴空萬里,不曉得姑爺在看什么,明明甚都沒有啊?還有,姑爺口里念念有詞的什么“死……命,死命”的,也不知是何意思?
……
九重天天宮,機緣府。
掌凡間眾生命格機緣的司命星君正全神貫注地在運簿上寫寫畫畫,恪盡職守地替凡人批命定命。
寫著寫著,他全身一僵。
“啊欠——”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司命揉揉鼻子,攏了攏衣襟,心道奇怪,這九重天之上四季如春也不冷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