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蓮如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姑娘……姑娘!這可是說不得的!”
“為何說不得?”紀清歌淡淡的反問道:“莫非是我外祖家作奸犯科?還是我娘親是朝廷欽犯?”
“姑娘……”顧嬤嬤冷汗都下來了,再也顧不得去想到底為什么突然之間姑娘又要問這些要人命的話,只一咬牙跪了下去:“老奴只是個下人,求姑娘不要為難老奴。”
她一家老小的身契都捏在夫人手里,縱然此刻沒有旁人在場,她也依然不敢說。
否則只要事后姑娘口中漏出分毫,她再想解釋都不會有人信——畢竟從紀家跟來服侍的只她一個,連想推脫給旁人都不可能。
顧嬤嬤的舉動雖然并沒有出乎紀清歌的預料,卻依然讓她心中微冷,如今她身量幼小,圍著被子坐在床上也不過就是和跪在地上的顧嬤嬤平齊而已,倒是顧嬤嬤低了頭,這才能看到她的發頂。
片刻令人窒息般的寂靜之后,紀清歌終于再次開了口:“這陣子我莫名其妙就鬧了什么虛癥,想來是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吧?”
“姑娘……”
“家中雪姐兒和柏哥兒先后染了風寒,父親請了天師來家驅邪之后,我就一病不起,而那陣子……”紀清歌聲音淡淡的并沒有什么波動,但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戳得顧嬤嬤心中一跳一跳的——“我除了日常飯食之外,入口的也就是顧嬤嬤單開了爐灶給我做的糖糕……”
“姑娘,老奴……老奴冤枉!”顧嬤嬤臉色都開始泛白:“那是老奴看姑娘每日飯食太減薄了,才……才……”
然而不等她話音落地,紀清歌已經淡淡的打斷了她:“我的飯食,又有何時不減薄?”
她略一停頓,終于唇畔微微勾出了一縷譏諷:“甚至在我向嬤嬤幾次說了糖糕太甜,我不甚喜歡,嬤嬤都不曾為了我改過方子……”
“……味道始終如一呢!”
顧嬤嬤此時腦子里一片空白,她明白自己應該說些什么來挽回,但抖著唇抖了半天,卻終究只憋出了囁囁嚅嚅的一句:“老奴……”
紀清歌沉默的望著顧嬤嬤低垂的頭顱,顧嬤嬤年紀已經不小,家中也有了寶貝孫子,如今從她的角度看去,發髻中也有了幾絲銀白。
要說心中沒有芥蒂,那自是不可能的。
但……紀清歌深吸了口氣:“嬤嬤好歹也照顧了我不短的時間,去取十兩銀子,回去吧。”
心軟也好,怨自己識人不清也罷,總歸都已是前塵往事,就到此算作一個終結吧。
從今日起,她要面對的,已是全新的人生。
————————————————
淮安紀家在大夏都是數得上的一大富庶商賈,江淮首富,曾人送綽號紀半城,意為淮安這座繁華城鎮有一半都是紀家所有。
其實這樣的綽號還真是過謙了,若是將紀家所有的商鋪土地田畝盡數統算的話,又豈是只值半座淮安城。
沉香院中,賈秋月剛打發走了來領對牌的婆子,一抬眼,正看見她的心腹孫媽媽不知何時進了屋,垂手立在一旁,賈秋月皺了皺眉,揮手稟退了下人,孫媽媽這才上前附身耳語起來。
“哦?給趕回來了?”賈秋月嗤了一聲:“沒用的東西,哄個孩子都哄不住。”
“可還要再送人過去么?”
“送什么?”賈秋月姣好的臉上帶著一絲漫不經心:“這是給了使喚的人她卻不要,那就由她自生自滅吧。”
第4章 孫媽媽
靈犀山是大澤山脈支脈上的一座山峰,據傳最初之時靈犀山還不叫靈犀山,當年靈犀觀的初代觀主在此處選址建觀之時曾稱贊此山靈氣氤氳,于是將道觀命名為靈犀觀,而后數代擴建,加上觀名漸漸傳播,這座山的本名反而無人再記起,只依著道觀的名稱統稱為靈犀山。
靈犀觀自從前代觀主衡淵散人接掌以來,日富盛名,不說附近的城鎮村落的百姓愿意來此進香祈福,亦常有人家遠途來此,而靈犀觀作為道觀,除了尋常的請香還愿之外,還有打譙、堪輿、除煞、做道場一類的事情,人們更是紛紛以能請到靈犀觀的道長前來主持為榮。
不同于前觀各殿的人來人往,靈犀觀后山十分清幽,后山的園林雖然也有道人偶爾修繕維護,但總的說來也只比野林少了些雜草毒蟲之類,依然是天然姿態,野趣橫生。
此時正值午后,熾熱的陽光在穿過了層層枝葉的遮擋之后只余一處處搖曳斑駁的金色光點,枝葉扶疏之處,一個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身形一閃而過,仿佛林間低掠而過的鳥兒一般,輕巧而又無聲的穿行在這生機盎然的后山。
紀清歌在靈犀觀已經住了八年,不同于前世的足不出戶自持貞靜,這一世她似乎忘了自己只是個在觀里寄住的大家小姐。每日隨著觀主玄碧真人嚴慧君習文演武,不僅僅練就了一手流麗雋永的簪花小楷,更將觀中修者們經常演練的道家劍法學得純熟。
而今的紀清歌身形纖細卻不怯弱,一雙黑琉璃般的眼瞳亮而有神,就連個頭都比前世這個年紀的時候略拔高寸余。
異常熟稔的避開了橫生的枝丫和地上的落葉,紀清歌小心的按照吐納之法調整著自己的氣息,落足之處只有翠綠的草莖被壓彎時發出極細微的一點悉索之聲,尚未傳播開來就已經消散無形。
前方不遠處,一株合抱粗的木棉樹上朱紅的木棉花正開得如火如荼,遠遠望去如同一樹霞光流火一般,熾烈而又張揚。
隨著距離的縮短,紀清歌愈加小心,本就輕靈的身形隨著她愈加克制的氣息竟如同模糊了存在感一般,所過之處似水無痕。
還有十丈。
毫無形象的趴在木棉樹橫斜伸展樹杈上的那個身影半掩在火紅繁花中若隱若現。
八丈。
紀清歌的手中已經悄無聲息的多了一只木簪,銳利的尖端隱在指縫之中。
五丈,三丈……
右腕連同手臂已經開始收緊蓄力,細白的指尖直到手肘此刻已是繃緊成一條直線,緊緊的貼在腰部。
然而就在她已經蓄勢完畢,即將要擊出手中木簪的前一瞬,撲面而來的一團嫣紅驟然打亂了她的所有動作。
讓人猝不及防的耀目紅光直沖眼前,原本穩定的呼吸和腳步一瞬間就亂了套,氣勢一泄,將要離手的木簪在指間頓時打了滑,歪歪斜斜的落到了一旁。
氣息停滯的同時,腳下步伐也沒了章法,想要后退躲避撲面的紅光,卻又沒能收住前沖的慣性,紀清歌結結實實的在柔軟的草地上摔了個五體投地。
沒好氣的聽著頭頂上方傳來的悶笑聲,紀清歌摘著身上的草葉爬起身。
“笨死了。”趴在木棉樹上的人開口就是一句嘲諷,語氣中卻帶著濃濃的笑意,話音落地,那人已是收回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