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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身上搭,就要背起來。陳初坐定了不動,兩邊一拽,他胳膊也跟著腿一塊疼。李其放只好松手,蹲在他面前,溫聲細氣的問他:“你就坐這落地生根了?”“歇一下就好了。”李其放也知道他的膝蓋只能慢慢養,看醫生其實用處不大,現在這個時候更該說的是別的話。他嘆口氣,就是找不著話。
兩個人面對面呆著,李其放醞釀了太長時間以至于膝關節以下全部蹲麻了,陳初攏了攏帆布包套過脖子背上肩,抓著扶手試圖站起來。李其放雙手平伸出去,花大力氣按在他肩膀上,一方面緩解腿麻,一方面用以強調決心。“陳初。”
“嗯。”陳初同學繼續漠然的注視他,態度平和,距離疏遠。
“一個人出正規的唱片是不會一次出三張封面和選曲大同小異的碟的,一個正規的音像發行渠道也不會一個月出十幾批每批十幾張封面和選曲大同小異的碟的,一個正規的音像制作公司也不會讓郝建軍同志個人來跟我簽合同。”
“嗯。”這是靜待下文的意思。
“你哥,元虎,郝建軍,他是在做盜版碟的經營。”
“嗯。”這是那又怎么樣的意思。
“嗯?”李其放扭著脖子看他,站在一個正義和公理的立場上,字斟句酌的想讓他明白,結果是自己理屈詞窮。“所以,只做第一單,就是他那個樂隊的碟。”
“嗯?”這回是陳初扭著脖子抬頭看上來。
“做完這一套三張,跟這個公司的合作就中止,之后任何單件成批件都免談。所以你記得讓你哥再給我一份新的合同,你膝蓋不好就不用過去了,讓他傳真過來。”
陳初盯著他半天,低頭笑起來。“李其放,你小氣。”“是是,我小氣。現在可以起來了吧,可以回去了吧?”“那你要做那三張啊,要做的特別牛!震震他們!”陳初跳起來,沒站穩順便就扒到他身上。李其放聽這意思,他是給他哥那幫人夸過什么口的了,他搖搖頭,不想問。他把帆布包接到身上,把陳初背起來往樓上爬。陳初鬧著說腿不疼,自己下來走。李其放說你給我老實呆著,這種時候就讓哥哥表現一下。說完哥哥這個詞他停頓了一下,想抽自己。
陳初趴在他背上嘿嘿直笑,李其放撐在他腿根的手開始掐他屁股。“笑什么?你給我老實交代!”“啊,我想起來小學時候跟人打架,書包讓人給扔了,掛在樹上拿不下來。我從放學夠到天黑,丟石頭,爬樹,摔得兩個膝蓋都爛了。后來我爸來接我,他也是這么套著我的書包,一路把我背回去的。”“陳初。”“我不是說你像我爸啊,我是男的,有也是戀母情節。”“陳初。”李其放有點氣結。“我也沒說你像我媽啊。”陳初笑得亂抖,李其放威脅要把他丟下來,他伸手摟緊李其放的脖子,貼著后脖子根低聲說:“我單純喜歡你。”重音咬在最后一個字上。
李其放默然良久,彎腰躬背,勤勤懇懇的把陳初背上七層樓,丟在房門口,然后趴在樓梯扶手上喘氣,伸手指指門鎖,話說出來有氣無聲:“開門。”陳初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看著他奇怪,“你沒拿鑰匙就下去了?你要找不著我怎么辦?”門一開,兩下對流,一陣冷風呼嘯而過,淹沒了李其放勉強掙扎出來的回答和陳初的驚嘆調。“剛才誰說外頭有風回來的?”
陳初拖著腿跑去關上窗戶,回來又關上門,看見李其放橫在沙發上,做垂死狀。他連著幾周黑白不分的開工,昨晚的通宵鬧了這么半天一直沒補回來,沒在半路上歇勁把兩個人都滾下樓梯就是好的。陳初爬到他身上去,使勁搓他的手手腳腳。“兒啊,你爹累了。消停一下。”“給你暖暖。”“多孝順的孩子,不要趁機毛手毛腳就更好了。”“李其放。”“嗯?”“沒事。”陳初笑著一頭埋進他胸口,老人家李其放仰著頭大呼小叫起來。
27
時間已經過去一個中午又一個下午,上班的人也回來了,李其放還在沙發上、椅子上、床上盤踞著,輾轉反側。他兩手撐開一張海報,試圖集中兩眼的視線焦點讓它自燃起來,毫無疑問的失敗了。后來他躺在床上賴死狗,枕著一堆盤片和照片,不停哼哼。沒有靈感,不管怎么想就是沒有靈感。
本來想輕松就應付過去的東西,開機拼了張圖,陳初看見撇撇嘴表示不屑。于是又出了個黑白風格的,沿用過去的海報設計路線,圖片調精,夸大了一下陰森效果。陳初搖搖頭。“不是這樣的,雖然是重搖滾的路子,但是他們走校園路線,不全是悲慘絕望的調子,要滲透一種生命力。一種年輕的,萌動的,生命原初的力量。”李其放索性搜了張子宮里的胎兒,整體調出灰色調,染了幾塊詭異的色彩。“沒有搖滾的味道。”陳初一錘定音,李其放最終頹然倒下。
一陣肉香竄過來,油汪汪香噴噴的一塊紅燒排骨遞到李其放鼻子跟前。陳初一手拿筷子夾著塊排骨,一手在下面襯著。“快嘗嘗。”李其放抬頭叼了,倒回去繼續裝死。“怎么樣?”陳初跪在一邊等他回答。“燙。”李其放嘴里骨碌了半天,吐出一個字。跟著又吐出一塊骨頭,陳初接住,握成拳頭敲敲他腦袋。“我是問你味道。”“好。”“那我盛出來炒菜去了,你加油想。”李其放哀鳴,陳初湊上去用勁親他一口,一嘴油又滑又香。
李其放噙住他嘴唇用勁往上對,陳初一點點直起身,帶得李其放也抬起上半身,眼看要坐起來了。他伸手抓住陳初肩膀,把他往身上拉,陳初一手筷子一手骨頭,兩個胳膊展開,硬撐著不動,從堵上的嘴里含糊不清的說話。“火!火還沒關。”他溜開就往廚房跑,李其放悻悻的站起來,晃悠著跟他過去。
陳初做飯的特點是速度快,味道香,然后所有的菜分為兩個味覺系列——蔬菜清淡可口,肉類又香又辣,典型的“一招鮮,吃遍天”。李其放懶得收拾飯菜的時候,倒也很受用他的流水線菜品。陳初這兩天為了犒勞李其放的大腦,換著法子嘗試新菜,把全新的菜式也做成一個味道。
李其放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左右忙活。身上是一件薄毛衣,一條牛仔褲,還系著一個格子圍裙。袖子挽到肘上,手臂的線條細長而結實。他從鍋里倒出來一盆紅燒排骨,轉身去洗鍋,倒油,幾刀切了青菜丟進去。一連串的動作細致而自然,流水一樣。李其放頭靠在門框上,似乎是油煙嗆到眼睛,忽然覺得熱熱的。
“出去吃去,繼續想啊。”陳初把一盆排骨推到他面前,笑著趕他。李其放接了菜盆擺到一邊桌子上,拉著他出來,伸手解他圍裙。“干嗎干嗎?”陳初一邊躲,一邊問他。李其放抬頭找了面干凈的墻,過去按著他站好。“我想到了。”
那個突如其來的靈感就是脫光陳初的衣服,讓他赤條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