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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向不喜歡搞特殊麻煩別人, 于是自己回家搗鼓吃的。
熬粥跟燉湯都得花時間,這一去一回,等他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后的事情。
這時早已天黑,沈軍走到床邊看了看喬儷,發現她又睡著了,再看了看孩子,發現他也睡了。
這時候已經是深冬,入夜就更冷了,他把身上的軍大衣蓋在喬儷身上,然后又抱起小孩,打算跟他互相取暖。
誰知道這一抱,他發現孩子冷冰冰的,他拍了拍他,發現沒反應。當他把手放在小孩鼻孔的時候,他的心頓時結成了冰。
沈軍急急忙忙把孩子抱去找醫生,可這個時候早已回天乏術。
喬儷醒了之后要找孩子,可沈軍哪里還有孩子給她抱。迫不得已把真相告訴她的時候,她整個人暈死過去了。
在軍營多年,本已早就看透生死的喬儷卻接受不了自己孩子的離去。沈軍不敢讓她再見孩子,在她昏迷的時候,偷偷把孩子給埋了。
這次喪子之痛給喬儷造成了致命的打擊,本來剖腹產產婦的身體不好養回來,她還經常不吃不喝的,身體就更差了。
在她三番兩次在鬼門關走一圈之后,沈軍終于受不了了,他哄不好喬儷只能“威脅”她,只要她不吃飯,他也跟著不吃。
從軍多年,風餐露宿的他早已得了胃病,喬儷舍不得,終于在他的“威脅”下慢慢振作起來。
后來,他們一起回到了軍營,沈軍比以前很疼惜她,可之前弄垮了的身體要養回來已經不可能了。
兩三年過后,當他們再打算要孩子的時候,喬儷已經很難懷孕了。
沈軍是家中獨子,沈母時時刻刻都盼著他們給自己生個大胖孫子傳宗接代,她甚至直接跑到軍營,天天給喬儷各種調理身體,但她愣是懷不上。
又幾年過去了,喬儷的肚子還是沒動靜,沈母已經對她不抱希望,可這不代表著她不想再抱孫子。
于是,他開始攛掇著沈軍跟喬儷離婚,讓他另娶。
沈軍當然不愿意,他其實覺得只要這輩子能跟喬儷白頭到老,沒有孩子他也不強求。
在兒子這里走不通,沈母就去喬儷那邊做思想工作。
剛開始,她還只是打可憐牌,說什么“沒有孩子我沒法給老沈家列祖列宗交代”、“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老太婆”之類的。
喬儷聽著也有壓力,可她這輩子已經沒有孩子了,父母也早已不在,實在是不想離開沈軍這個男人。
她用沉默代表拒絕,沈母最終爆發,說話也越來越難聽,什么“你這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還有臉拖累我家沈軍”、“我要是你早就自己滾蛋了”的話絡繹不絕。
這些一句比一句難堪的話幾乎每天都折磨著她,沈軍想把沈母打發回老家,她就各種頭暈腦脹腳疼手疼走不了。
再多的愛情在長久的精神折磨之下還是磨沒了,喬儷是愛沈軍的,可她知道再這樣子下去,自己可能會瘋掉。
于是,她主動提出了離婚。沈軍不愿意放手,她就要挾他,讓他在自己跟沈母之中二選一。
她知道沈母是他的軟肋,沈父在他六個月不到的時候就沒了,沈母一個寡婦把他拉扯大,他是不可能扔下她不管的。
最后,在喬儷痛苦落淚地喊著“我要離婚,不然我會瘋掉”的那一刻,沈軍終于同意了。
離婚后的喬儷沒有回老家,而是去了禾寶縣,那是她孩子離去的地方,她希望一輩子都守在那里。
恰逢那時縣醫院招工,她憑借多年的經驗成功當上了一名醫生,之后一待就將近二十年,也成了醫院婦產科的招牌。
雖然離過婚又不能生小孩,但憑借出色的容貌,喬儷這些年身邊沒缺乏追求者,即使現在四十多了,也有人希望跟她搭伙過日子。
可她都一一拒絕了,大概是年輕時遇到的人太過驚艷了,以至于后來看誰都瞧不上了。
喬儷已經做好了孤獨終生的打算,可老天爺突然把一個跟沈軍年輕時長得有九分像的青年送到她跟前。恰好這年輕人又姓沈,要不是她清楚沈軍的為人,怕是會認為沈皓是沈軍跟別的女人生的。
她想,大概是老天爺憐憫她,給她送了這么一個人過來吧。雖然他不是自己的兒子,但偶爾能見上一面,她還是覺得很滿足。
所以,她那天大著膽子把長命鎖送給了原芯,也希望因此跟他們成為朋友,偶爾走動一下,讓她的生活有些盼頭。
可她沒想到的是,在她送出長命鎖沒幾天,失聯多年的沈軍找到了她。
從部隊到禾寶縣城醫院的組織關系調轉,對于當時已經是中校的沈軍來說,要掌握她的行蹤易如反掌。
剛開始那一兩年,他經常給她寫信,那些情意綿綿的書信也讓她一路動搖。但她知道要從他的影子里跳出來,必須狠下心,于是再給他出了一個世紀難題:要想復婚就把沈母打發掉,否則不要再打擾他。
后來,他就不給她寫信了。
她那顆搖搖晃晃的心也落回了實處。
沈軍一直背負著傳宗接代的重任,她以為他早就再婚且兒女繞膝,可他說自己一直沒有再娶,現在從位置上退下來,知道她沒有嫁人,希望能跟她復婚,一起走完下半生。
喬儷第一反應當然是拒絕,可沈軍說自己患有重病,估計活不了多久,不希望臨走前還是孤零零一人。
她看他的氣色的確不太好,不管怎么說,到底是自己愛過的男人,雖然最終離婚收場,但喬儷對他還是有感情的,可并不代表因為這樣,她會沖動地再次踏入婚姻的圍墻。
她沒答應,他就整天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反正他現在退休了沒事干,直接駐守在禾寶,得空就來醫院轉圈。
現在整個禾寶縣醫院的人都知道喬醫生的前夫正在追她,就連院長都跑來勸她:“喬儷,我看人沈首長對你一片情深,這么多年未再娶就是等著你。你現在還年輕不覺得有什么,像你到了我這種年紀,你不找病痛病痛主動來找你的時候,就會知道身邊有個人多重要。”
喬儷知道這個道理,可當年離婚時所受的委屈哪是一句話就能當一筆勾銷。她說什么也不肯松口,可前兩天沈軍因為胃痛住院了,凄凄慘慘戚戚地躺在床上,對她說:“小儷,我已經快要去跟戰友團聚了。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護住你,跟你分開了快二十年。”
“我知道自己這個做法有點荒謬,但請可憐可憐一個即將離去的人,讓他以為孩子還活著,不用帶著遺憾離去。”喬儷誠懇請求道,今天她剛上班,沈軍的后勤兵又跑來跟她說沈軍不愿意吃東西,估計也沒幾天了。
讓沈皓幫個其它忙,他倒是能利索答應,可假扮別人的孩子去哄騙一個即將離開的人,他覺得不厚道。
喬儷看他半天沒有回答,也知道強人所難了,說:“你要是不愿意也沒關系,就當我沒說過,你別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說著,她朝他們擺擺手:“你們趕緊回去吧。”
沈皓不愿意,原芯當然不會勸他。正當兩人準備離開了時候,突然前方有個男人急匆匆地跑過來,直至在喬儷面前停下,焦急地說:“喬醫生,我家首長快不行了,你趕緊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