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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線電在山區里面接受不是很好,調試了半天之后,才勉強與團部取得聯系。山頂的確能夠俯瞰到整個縣城,五門大炮和剩下的重機槍全部就緒,以這個角度大炮的射程可以覆蓋整個縣城,重機槍也能掃射到山下小溪對面的縣郊。
石橋對岸的指揮部,段云峰在收到趙彥之登上山峰之后,總算露出了笑容。他立刻下令,讓李進組織兵力,準備再次向石橋發動沖鋒。
在白云山總司令部也收到了炮火支援的信號,師部直轄下炮兵營集中火力精確打擊石橋的南岸和隨縣縣城。
一陣炮火壓制之后,三十三團團長李進親自帶領兩個營發動了對石橋的沖鋒作戰。南岸的敵軍人數并不多,之前是因為角度和視野的問題,沒有讓蔣百里的炮兵打得個正著,所以能夠得心應手的霸占石橋阻擊進攻。這會兒第五師師部炮兵雖然還是不能打得很精確,不過炮火已經越來越接近附近。
沒過多久,之前歷經千辛萬苦潛伏到西南山頭上的趙彥之部,也開始集中火力向石橋和縣城炮擊。趙彥之這邊的炮兵視野非常好,直接將石橋南岸的敵軍瞄個正著。不僅如此,縣城遭到炮擊,大大動搖了守軍的軍心。守軍不知道縣城發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敵人突破?還是其他什么情況?
李進的沖鋒只在剛開始的時候,受到了石橋另外邊守軍的激烈抵抗,但是很快炮火的壓制下,傷亡越來越多,火力網越來越弱。
第六旅守石橋的三個營,一個營長決定帶兵先回縣城看看發生了什么事情,這原本是一個很理想的決定,但是另外兩個營長卻忍不住在想這廝是不是要逃跑。當這個營撤退之后,防守的火力更是大減。
三十分鐘后,李進親自帶著沖鋒隊突破了石橋。第六旅的守軍看到這次沖鋒隊氣勢洶涌,一下子全部都泄了氣,很快就出現了逃兵。當逃兵越來越多的時候,戰事基本上就已經見了分曉。
破曉時分,段云峰終于成功攻破了石橋,他現在也不急著殺進縣城去。畢竟黑暗中的巷戰對于不熟悉路的進攻方來說,并不得利。反正缺口已經打開,后續部隊可以源源不斷的開進。更何況現在趙彥之已經把炮兵帶上了山頂,對著縣城就是狂轟濫炸,用不了多久,縣城里的第六旅殘部自己就會敗退。
其實從一開始孫建業在石橋這里放了三個營,目的就是期望能夠在這里托死第五師的進攻,就算實在拖不住,還退到縣城里進行巷戰。他不奢望自己能堅持多久,只要兩天的時間就足矣。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防線居然連一天一夜都沒守住。
現在可好,孫建業自己可以抱著必死之決心,但是士兵們卻都不干了。石橋失守了,縣城已經陷入了敵人重重包圍之中,再加上山頂上的大炮轟擊,他竟然成了甕中之鱉。
到了清晨的時候,戰火稍微停息了。趙彥之在山頂把炮彈都打光了,于是停止了射擊,不過經過一個晚上的炮擊,整個隨縣城早已經被打得滿目瘡痍了。
段云峰帶著五個營的兵力開始包圍縣城,蔣百里也立刻安排第十五旅增派兩個團的增援部隊,盡快陸續抵達,加入了對隨縣城的包圍。段云峰沒打算直接開進城內,雖然經過炮擊之后,他猜測城里的人要么都死了,要么都逃了,但是難免還會有一些生還者會躲在巷道里放冷槍。
他先發了電報給西路軍,讓戴定國那邊盡快安排突進,配合一起搶占隨縣極其周附屬鄉鎮。之后他又讓三十三團團長李進帶著兩個營先遣進入縣城,起初還有守軍抵抗,但是根本就是零星之火,很快就被壓制下來了。
李進一邊鎮壓反抗的士兵,一邊一路高呼不管是兵是民,都走出來接受投降,保證絕不會受到傷害。
一個小時后,城里的殘兵都放棄任何形式的抵抗,全部都走出來接受了投降。李進對待俘虜還算不錯,在縣城里找一個大宅子,把這些俘虜都關在了里面,到了中午的時候還送水送飯給他們吃喝。
粗略的統計了一下,縣城里的俘虜只有六百多人,但是孫建業的第六混成旅差不多也有四千多人,就算被在白云山擊潰的俘虜,加起來總共只有一千兩百多人。昨晚炮火再多厲害,也不至于把四千人打死到一大半。
中午的時候,段云峰率領大軍開進了縣城,找了一處還算完好的宅子設為指揮部。然后他一面派人去安撫縣城里的老百姓,一面組織人手去把趙彥之從山頂上接下來。而李進則負責城內的治安、清理戰場以及搜捕隱藏不出的王文華殘部。
在俘虜的指點下,清城的部隊很快找到了物資儲藏的地方,是在縣城一處大官衙里。雖然有一部分物資被炸毀了,但是好歹還搜到了很多彈藥、槍械和糧食,甚至還有一大批馬料和超過八十匹戰馬。
但是在縣城里搜遍了,都沒有找到孫建業和第六旅的高級軍官們的蹤跡,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第101章,漢口矛盾
王占元氣沖沖的沖進了北洋軍事委員會辦事處大樓曹錕的辦公室,門口的侍衛和秘書勸阻不住,只能用無奈和不安的眼神看著正在抽大煙的曹錕。曹錕原本還想發一通脾氣,但是在看到來者是王占元之后,即便心中再有不悅之色也只能先強壓了下來。
“之前早就說過了,要在隨縣布防就趁早,咱們現在手里也不是沒有兵,犯得著還要這般拖泥帶水的嗎?這下可好,你把我一個旅臨時調派到隨縣去,倉皇倉促不說,區區一個旅能頂屁用。這下可好,才一天一夜的功夫,我的這個旅就被打報廢了。現在孫建業帶著殘部都不知道逃到南邊什么鎮子上。”王占元情緒十足的說道,儼然就像是一個菜市場討價還價的家庭主婦一般。
“我當以為是什么事情,原來你是為了這件事而來。”曹錕耐著性子聽完了王占元的話,將手中的煙壺放在了茶幾上,一邊站起身來一邊用一種沉悶的口吻說道,“我也是剛剛才得知這個消息,老王你別往心里去,勝敗乃兵家常事。再者隨縣原本預料著就是要丟的,不過遲與早罷了。”
“你說的輕巧,敢情不是你的手下,你就沒把它正眼瞧過了是不是。”看到曹錕是這樣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王占元心頭更是上火起來,臉上的表情愈發顯得氣急敗壞。
“你這是什么話。我說老王,你也不要在我面前發脾氣,這仗要是打起來,什么惡劣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今天你丟了一個旅,明天我還有可能丟一個師。咱們現在也不要計較這些,計較也沒用。唉,真沒想到隨縣居然沒守到兩天的時間,看來咱們漢口這邊沒辦法再輕松了。”曹錕意欲轉移話題,于是用一種很是感慨萬千的口吻說道。
“我不跟你計較?我不跟你計較我跟誰計較。一開始隨縣是守是戰你都沒個譜兒,人家大軍壓境下來你才倉促的派兵填防。結果防也防出個名堂來。是你的人我不管,可是這會兒損失的是我的人!”王占元氣呼呼的說道。尤其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更是不由自主的加重了語氣,顯得鏗鏘有力。
事實上之前曹錕要在隨縣駐防兵力的時候,王占元也沒有想那么多,雖然不請愿抽調自己手下的人馬,但還是表現出“顧全大局”的樣子,并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最多也只是情緒上有所不滿而已。
此時他之所以氣沖沖的找上門來,還是因為昨天在收到第六旅潰敗的消息后,自己的參謀長在一旁發了一些牢騷。曹錕從一開始沒打算堅守隨縣原本是正確的選擇,隨縣雖然是重要的交通要道,表面上來看又有河流又有山區,勉強也算得上是有險可據。但實際上無論是山還是河,都只是小山小河,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還是整個城鎮的縱深面太廣。
縱深面太廣所導致的直接影響,那就是同時受敵的面積會大幅增加。
近衛軍第五師兵分兩路進攻隨縣已經算是好了,真要是打膠著了,完全可以兵分五路,直接迂回繞道把整個隨縣給團團包圍起來。到那個時候單憑區區一個旅的兵力,應付得了東邊應付不了西邊,用不了多久很快就被拖垮了。
簡單一句話來說,哪怕隨縣是一個重要的地點,但是卻不是一個適合防守的地方。
曹錕臨時決定派遣一個旅的部隊進駐隨縣,不僅時間倉促,而且兵力缺少,更是違背了地理防守的諸多因素。
正是聽完了參謀長的這番介紹,再加上從一開始心頭就有諸多不滿,一下子就起了埋怨之意。哪怕現在是很明顯的馬后炮,但是他也完全不在乎這些,要的就是跟曹錕爭一口氣,曹錕雖然是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的委員長,不過湖北到底還是他王占元的地盤。曹錕這次敢拿他的人當炮灰,難保不會還有下一次。
要想在北洋站住腳跟,就是看手里能握著多少兵力。
王占元他從河南混到淮軍,又從淮軍混到北洋武備學堂,前前后后展轉多年,這才在湖北攢下了六個旅的兵力,實在是來之不易。如果他把丟了這六個旅的兵權,即便事后北洋軍事改革委員會能夠成功奪權,但是失去了兵權就等于失去了政治資本,弄不好還不如袁世凱執政時混得好。所以在這個時候他必須讓曹錕意識到自己不會什么事都妥協。
此時此刻曹錕同樣有幾分心煩意亂,他雖然在外面表現的很是鎮定和胸有成竹,但這段時間因為征兵而鬧出了民間怨聲載道,實在讓自己頗有幾分憂慮。這種憂慮并非僅僅是限于民間愈發明顯的動亂,而是借民間動亂而聯想到其他危機所在。
這會兒王占元偏偏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跟他鬧情緒,本來自己是打算心平氣和來緩解此事,省的麻煩越鬧越大。可是他越是低聲下氣,反倒王占元越是登鼻子上臉,這下倒是也激怒了自己原本煩躁不堪的心情。
“老王,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也有臉來跟我計較隨縣的戰事。第六旅打成這樣,我沒找你算賬已經算是好得了。不管什么原因,倉促也好,兵力少也好,他既然領了軍令那就要按軍令行事。沒能完成作戰任務那就要軍法處置。我都沒跟你計較這些!”曹錕加重了語氣,絲毫不示弱的說道。
“你跟我計較?隨縣根本守不住也沒必要守,你還故意臨時抽調兵力去守。你當這個委員長指揮失當,就算要軍法處置那也是要先拿你來處置。”王占元較勁的斥道。
“好你個王占元,你倒是要處置我?怎么著,大敵當前了,你就畏縮了是不是?”曹錕怒不可遏的說道,不過即便如此,他還是能一如既往的發揮自己的性格,那就是越是情緒激動的時候越是能從中保持一定的理智。所以他故意在氣話中加上一些激將的話,省的真把事情鬧大開來,弄得漢口這邊內部矛盾重重。
“哼,我不是畏縮,我這是看走了眼。我看你這一仗是沒打算好好打了是吧,下面亂成一團,委員會里面也是人心惶惶,陜西、江西更是沒什么進展。看看吧,整個北洋現在就只剩下咱們這點人還敢叫鬧。你卻一點都不上心。我能有多少軍隊讓你這么糟蹋?”王占元也是有目的的人,他這次來只是想跟曹錕一個下馬威,真要是鬧僵了,對自己同樣也不利。
“這次本打算在隨縣拖延一段時間,讓漢口、孝感、襄陽三地能更從容不迫一些。是,隨縣確實不應該設防,既然一開始這么想那就應該由始至終,但很多事情怎么可能都按照預料之中來行事?事態隨時都在變,誰會知道袁肅那小子玩了這么大的花招?你且放心,接下來的仗我曹錕親自督陣,絕不會再鬧出這樣的失誤。”曹錕鄭重其事的說道。
“總之,這才是鬧大了。你總說拖延時間拖延時間,是啊,去看看報紙,去聽聽電報,去跟洋人們談一談,國內上上下下確實一片反帝制的浪潮,可這股浪潮又有什么用?北京那邊還是被新華宮的人牢牢控制著。我不是怕打仗,我只是怕到最后咱們要打到北京去才能把這件事走到一個頭。”王占元的語氣稍微好了一些,不過仍然是消極的一面。
“你說的不無道理。真沒想到中華革命黨那些跳騷,在這個時候都在見縫插針。這些人也不動動腦子,我們漢口這邊真要是擋不住近衛軍,他們護國軍也只能坐以待斃。至于北京那邊你用不著多擔心,無非是決定勝負的一搏。老袁手里只剩下這點人馬,拼完了也就算完了。江西、陜西不是沒有動靜,他們只是在作壁上觀,希望能從中漁利。這個道理誰都懂,不過就看他們如何拿捏。”曹錕冷哼哼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