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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肅明白王磷同的意思,地方大姓大戶要么朝中有人、要么家大業大有恃無恐,總有一些人家平日里橫行鄉野,又有一些人家彼此之間存有世仇,真要把這些良莠不齊的人團結起來,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既然能提出這個計劃,自然胸有成竹,他淡然的笑了笑,坦然自然的說道:“此事王大人大不可不必擔心。我這里有一份文件,希望王大人能派人謄抄幾份傳給灤州各地有些家業的大戶過目。”他說著,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那份筆錄文件拿了出來,遞到王磷同手里。
王磷同接過文件隨意翻看了幾眼,隨即臉色微微發生變化,他抬眼看向袁肅,說道:“袁大人,這是昨天張舉人家里的案情供述?”
袁肅說道:“沒錯。我并非是要拿這些文牘之物去危言聳聽,只是希望灤州各地的大戶人家對目前灤州面臨的危機先有一個大致的了解。當然,關于說服這些大戶人家參與我們軍民x聯防計劃的事情,我會親自去一一登門拜訪,到時候還有勞王大人引見一番。”
王磷同覺得袁肅這樣安排合情合理,張舉人好歹是灤州一大豪紳,又是直隸總督的胞弟,連張舉人的府邸都難保安全,可見事態惡劣到什么程度。只要先讓各地大戶大姓清楚目前的處境,隨后再由“袁宮保的侄子”一一游說,這件事肯定很快會取得成效。
“袁大人吩咐,老夫一定照辦,關于袁大人一一登門拜訪的事情,老夫也竭盡所能安排周全。”他稍微挺直身軀,說話時表現出一副義不容辭的姿態。
隨后,袁肅又與王磷同談了談灤州各地豪紳的具體情況,包括這些門戶的話事人身份,家里主要經營是何產業,以及他們勢力范圍、政治背景乃至一些個人佚事。
經過王磷同一番熱忱的介紹,袁肅總算對灤州本地的情況有了進一步了解。
說到灤州大戶人家,首屈一指的正是安山鎮張舉人,但張舉人僅僅是有足夠的政治背景,本家除了在安山鎮的些許地產之外,并無經營任何生意。因此,要說到灤州最有錢的大戶人家,張舉人僅僅只能排在中間,比起城中大姓王氏家族以及灤南縣的李家,后兩者不僅坐擁大片良田,更兼有眾多生意,當之無愧的大地主、大財主。
袁肅把這些內容都暗暗記在心里,對于他來說,這些大戶人家將會是自己未來十分重要的棋子,能否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安身立命,就全看自己如何利用這些棋子了。
在州府一直待到下午三點鐘,袁肅這才起身告辭,王磷同很是客氣的將袁肅送到大門口。
陳文年直到天黑之后才風塵仆仆的返回標部大院,整整一天在村鎮和荒野外搜尋,總算是抓回來了幾名逃兵。至于這些逃兵有沒有參與石門鎮或者安山鎮的作案,暫時還不得而知,需要經過進一步審問才能確定。
陳文年沒有顧得上休息,下馬之后,直接吩咐士兵把抓回來的逃兵帶到警衛隊營房,準備立刻展開審訊工作。
沒過多久,袁肅也聞訊趕到,他建議陳文年將這些抓回來的逃兵分開隔離審問。
陳文年接受了這個建議,很快安排好了幾間空置的房間,把這些逃兵單獨拘禁起來。
警衛隊營房的走廊上,陳文年端著茶缸猛勁把水一飲而盡,隨后喘著粗氣說道:“這四個逃兵之前一直躲在深山里面,今天去鎮子上尋吃的時候被我撞見了。回來之前我簡單審問一下,他們都是一營的人,其中有一個我還認識。”
袁肅說道:“我記得第一營有幾名參加起義的隊官、排長還被拘在標部,陳大人可以找他們來核認一下。”
陳文年把茶缸擱在一旁的窗臺上,抹了一下嘴巴說道:“早已經派人去了,一會兒帶過來。不過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是在石門鎮或者安山鎮犯案的士兵,我檢查過他們的槍支,其中三支槍里面還有子彈,若真是參加過搶x劫,他們的子彈應該打光了才是。”
袁肅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有就此發表意意見。
陳文年又說道:“當然,這只是我的推測罷了。我看那幾個士兵膽子都很小,而且也確實餓的不成樣子,他們要是參加過搶x劫也犯不著再冒險去鎮子上找吃的。”
袁肅是贊同這一點的,不過他下意識的鄭重說道:“陳大人所言極是。可話又說回來,就算這四名逃兵沒有參與過搶x劫殺人,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被捕,就怕張大人那邊怕麻煩,索性讓這幾個逃兵背了黑鍋。”
陳文年瞥了袁肅一眼,隨即陷入一陣沉思。之前二十鎮在關外時,關外的匪患要比這里嚴重的多,不過那時候官軍大多與當地匪首有所來往,一旦發生匪案要么是不了了之,要么是隨便找幾個人頂罪,這幾乎已經是家常便飯似的招數。
盡管他本人在原則上不認同這種做法,可事實上大部分時候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如今若張建功把這四個逃兵推出來頂罪,不僅可以為七十九標解決一個大麻煩,標部這邊也能回過神來處理之前積累下來的善后整頓問題。
他同樣相信之前在石門鎮和安山鎮犯案的賊人,因為彈藥缺乏的問題相當一段時間內絕不敢再次作案,如此看來這倒真是一個周全的辦法。
不過,若他真的坐視張建功這么做,自己豈不是與張建功這種卑鄙小人如出一轍了嗎?
之前在關外那是他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可如今七十九標就只有為數不多的軍官當權,自己在這個位置上豈能與那些不務實、只投機的小人同流合污?
思索到這里,他緩緩的開口說道:“你大可不必擔心,這件事我必然會秉公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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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收買人心
袁肅稍微松了一口氣,他現在最不希望見到的事情莫過于灤州匪患消弱,若沒有匪患,自己還如何去動員那些大戶人家呢?他欣然的點了點頭說道:“此事雖能圖一時之快,但畢竟不是長治久安的辦法。再者一旦聲張出去,還會對那些仍然在外流竄的逃兵造成影響。相反,若能公正對待此事,則可以以此為標榜,招攬其他逃兵盡早返回部隊。”
陳文年同意的說道:“我也是這么想的,若張建功那廝敢亂來,我必然力爭到底。”
袁肅沒有再繼續談這個問題,之后他把今日與灤州知州王磷同見面的事情隨意交代了幾句,由于早晨的傷風發展到現在已經有幾分嚴重的趨勢,因此沒有參加審訊工作,就這樣先行告辭離去了。
就在袁肅走后沒多久,張建功聞訊趕到警衛隊營房,與之前袁肅擔心的情況完全一樣,對方立刻拐彎抹角的認定這四名逃兵肯定與兩起劫案有關。不過陳文年對這些拐彎抹角的話充耳不聞,依舊按照自己的一套方法來審訊。
到后來,張建功沒了耐性,索性找到陳文年攤牌來說。他要求陳文年盡快結案,把這四名逃兵當作劫案主謀交上去,省的灤州和七十九標都不得安寧。
但是不管張建功怎么磨嘴皮子,陳文年一概反對,甚至還反過來把張建功教訓了一頓。他同樣攤牌的告訴張建功,就算張建功強行把這四個逃兵交上去,到時候自己也會把事實情況上報,倒要看看上面信不信這個結果。
張建功除了咬牙切齒實在無計可施,他知道只要陳文年堅持對著干,自己還真不能就這么把人交上去。最終,他悻悻的一甩袖子,留下一句話:“那你就慢慢追查,等上面催下來時你自己負責罷。”之后便氣呼呼的離開了營房。
這個消息是袁肅在第二天早上去軍官食堂吃飯時聽說的,不得不說,他對陳文年不畏強權堅持公義的做法很是佩服。常言道“寧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陳文年明知道張建功是一個小人,可依然敢于針鋒相對,這當真是一份難能可貴的氣節。
他暗暗的嘆道:看來,選擇陳文年當盟友果然是明智的選擇!
吃過早飯,有了氣力,再加上昨晚捂著被子和棉衣燜了一晚,袁肅的精神狀態總算恢復了過來。他去了一趟警衛隊營房,打算了解一下昨晚審訊的結果。
陳文年昨晚審訊到凌晨才回宿舍休息,也就睡了三、四個鐘頭的光景立刻又起來繼續辦公。如今七十九標堆積了許多公務,身為代理標統的張建功本來識字不多,整日又極為懶惰,因此這些公務只能落在陳文年和袁肅的肩上。但袁肅嚴格的說也是一名傷員,而且缺乏經驗,到頭來就只有陳文年一個人來負責了。
袁肅來到押房門口時,看見陳文年正在與四名尚在監禁時期的軍官談話,這些軍官都是之前第一營、第二營參加起義的隊官、排長。他敲了敲敞開著的辦公室門,陳文年看了一眼,招手示意其進來。
“陳大人,沒打擾你們吧。”走進押房后,袁肅問道。
“哦,無妨,我正打算晚些時候讓梓鏡你過來一趟,既然你現在到了索性就先支會你一聲。這幾位你應該都見過,因為目前咱們標部急缺人手,所以我打算先將他們調到標部任職。”陳文年并沒有任何隱瞞,直接了當的說道。
“此事陳大人酌情而定,我并無任何異議。”袁肅不動聲色的說道。
這些被拘禁停職的下級軍官,雖然上面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處罰他們,但才僅僅過了幾天的時間,陳文年就重新啟用他這些人,只怕確實有些不妥。不過話又說回來,眼下七十九標標部實在忙得不可開交,只怕陳文年也是無可奈何才做出如此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