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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還是如常。
寂靜的清江浦,夜色迷蒙,大運河上船只往返,有些夜航的白蓬船駛向遠方。
蕭明睿負手而立,望著這月光下的運河,心中起伏不定。
命運,這抓不住也說不清的命運,便是他這位人間至尊的天子,也無法把握。
他雖然是天下至尊,雖然是站在高處,但也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非他想當暴君,除非他想被人造反。
但他不信命運,他自小時掙扎求存,到后來登上九五至尊的寶座,這一切不是靠著一本書,而是自己的能力。
而他也不信,憑著全天下的人力物力,他就不能做到改變這一切。
“歷史又如何,朕讓它如何寫就要如何寫!”
蕭明睿心中傲氣地想著,忽而轉身離去,一衣帶風。
龍船上的寢室雖然比不上京城皇宮里的乾清宮坤寧宮,但是也同樣是雕梁畫棟,十分精美,進了寢室,便見慕容薇在寢室的花廳里正在給孩子們講故事。
三個小蘿卜頭坐在一邊,乖乖地抬起頭,像在等著吃糖果的小娃娃,眼睛圓滾滾的聽著,時而驚呼,時而發問。
蕭明睿駐足,停了下來。
慕容薇在跟他們講《阿凡提的故事》。
“阿凡提夸耀自己說:‘我懂得鳥語。’這話讓皇帝聽到了,皇帝就帶著阿凡提去打獵。走著走著,碰到了一座塌毀了的破土墻,皇帝在土墻下聽到一只貓頭鷹在“咕咕”的叫,就問阿凡提,‘你聽它在說什么呢?’‘它這樣說呢,’阿凡提回答,‘如果皇帝還是這樣往下壓榨,不久他的國家也就要跟我的老窩一樣子了。’”
“母后,這個阿凡提,皇帝不會打他的板子嗎?”樂樂眨巴眨巴眼睛,她就聽故事的時候最高興,平時睡覺的時間比醒著的時間還多,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么了,養成個這么愛睡的睡神。
年紀最小的沛哥兒咯咯直笑:“貓頭鷹,我要貓頭鷹!”
虎頭若有所思的樣子:“母后,阿凡提是在請這個皇帝納諫嗎?其實他根本不懂鳥語吧?”
慕容薇笑道:“這要你自己去思考了。”
蕭明睿在外面聽得暗自點頭,其實這個故事跟唐太宗說的,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是一個道理,為君之人要善待百姓,不能橫征暴斂,不然的話人民就會起來把你推翻了。
阿凡提是借物諷喻,而不是真的懂什么鳥語。
這樣勸皇帝納諫,只是種委婉的方式而已。
虎頭果然沉思起來,不過樂樂很快就纏著慕容薇再說個有趣的故事,要慕容薇說灰姑娘的故事。
慕容薇要求樂樂明天把改練的大字練好,要不然晚上就不講故事了,樂樂急忙答應了。
文沛年紀還小,這時候也跟姐姐一起聽灰姑娘的故事,精神奕奕的。
但是虎頭顯然對這個故事是聽了很多次了,早就沒興趣,這時候正在想剛剛阿凡提的故事。
“灰姑娘就嫁給了王子,從此他們就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樂樂憧憬道:“要是我也有雙水晶鞋就好了,不過母后,這到底是什么地方呢,為什么還有舞會呢?”
“那是西方的故事,風俗跟我們這里不同。”
“母后懂得真多。”樂樂崇拜地說。
她從小就愛聽母后講故事,也不知道母后怎么知道那么多好聽的故事,還會給他們弄些奇怪的玩具,從小他們兄妹就是日子過得十分快活,雖然現在大了要開始識文斷字,學習宮廷禮儀,這些是讓她煩心了些,但是樂樂還是最愛跟母親在一起。
蕭明睿輕咳一聲,慕容薇抬頭一看,連忙道:“皇上回來了,怎么站在外面?”
“父皇!”三個孩子都過來請安,蕭明睿微笑著摸摸小兒子的頭,問虎頭道:“剛剛你母后跟你說的故事,你有什么想法?”
虎頭認真地說:“兒臣覺得阿凡提是想勸皇帝善待百姓,不然的話國家早晚會像被推倒的墻一樣毀掉的。”
蕭明睿點頭,虎頭還只是五歲,雖然出閣讀書了,但是小小年紀能夠想到這些已經很是聰穎了,蕭明睿感到很滿意,便跟虎頭說起了唐太宗的故事。
慕容薇見他們父子倆談論起治國之道去了,無奈地搖搖頭,樂樂有些困了,慕容薇便送她回去睡覺。
文沛也被奶娘抱走了,只剩下虎頭在跟蕭明睿談論,聽父皇講起唐太宗那時的事情,深入淺出的述說讓這個孩子聽得很認真,很是崇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慕容薇心中有些吃醋,心道,你個臭小子,小時候誰把你拉扯大的,你父皇成天忙得很,難得能見到你,也不知道怎么就跟他這么親。
蕭明睿跟兒子說了半個小時的功夫,見時候不早了,囑咐虎頭不要忘記功課,就讓他回去休息了。
船上微風徐徐,并不炎熱,蕭明睿看著慕容薇恬靜的容顏,一時有些恍惚。
“夫君,見過謝茗煙了?”
慕容薇對謝茗煙也格外關注,畢竟謝茗煙也是穿越來的,雖然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但也是讓她變得跟其他人不同。
蕭明睿點頭,“此事其實是跟德州的事情有關。謝茗煙她……她跟齊王合作,安排了那次刺殺。”
慕容薇吃驚不已:“可她是怎么是知道的,而且齊王不是瘋了嗎?”
“他是裝瘋的……謝茗煙,你知道的,她知道一些將來的事情,所以她利用了這些事情,中間是怎么做的,朕就不說了,但是白蓮教本就打算刺殺的,只是也被他們利用了,雙方各得其利。后來朕得到了一些消息才找到他們身上,朕也沒想到。”
她完全相信了這事是謝茗煙跟齊王做的。
如果謝茗煙知道歷史,她知道齊王沒瘋,逃走之后找到齊王不奇怪,利用白蓮教安排此事更不奇怪了,誰讓蕭明睿關了她呢,她怎么可能不恨他們夫妻呢?
只是,慕容薇也沒想到,這個女人如此喪心病狂,居然想把他們一家一網打盡!
尤其,還有齊王參與。
慕容薇沉著臉道:“這么說,她知道的事情不少了。”
蕭明睿忽然摟住她,聲音暗啞地說:“不用管她知道什么,惹了朕的逆鱗,朕不會放過她跟齊王的。”
慕容薇有些詫異他的表現,看了看他,但蕭明睿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摟著她。
“薇兒,你記得,這世界上沒有什么人比你要重要,所以……你答應朕,永遠都要保重自己,不能讓我擔心。”
慕容薇失笑:“說什么呢?我當然會照顧好自己,倒是你,整日忙得很,我才擔心你身體呢。”
她自己就是大夫,真不認為自己會有什么不妥之處。
再說,真有什么不對的地方,難道她自己還能查不出來嗎?
蕭明睿認真地看著她,見她并不當回事,嘆了口氣,心道,自己承擔這一切就夠了,不必讓妻子為了這些患得患失的,日子都過不好,如此反倒什么都不知道更好。
總是能快樂地過下去,畢竟,那還是有些遙遠的事情。
就讓他一個人把這些深埋在心底好了,他不會把此事告訴慕容薇的。
第二天,一個消息傳來,讓蕭明睿沉默許久。
謝茗煙死了,她是自盡的。
也許對謝茗煙而言,自盡才是最好的結局,她也不想再被關起來,更不想再繼續下去了。
她想死,死亡對她而言或許并不是壞的結局,也許她還有回到21世紀的機會。
蕭明睿沉默半晌,喃喃道:“死了就死了吧,也好,朕也不需要再聽到那個女人說什么。”
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更不需要別人在這條路上指點什么,說什么擾亂他心神的話。
蕭明睿沒有把這個消息告訴慕容薇,不想她知道此事。
謝茗煙的死并沒有帶來他多大的煩憂,很快他就把此事忘在腦后了。
因為今日便從清江浦離開,轉道入長江,不過半日的功夫,就抵達金陵城了。
金陵作為南京,也是脂粉繁華地,秦淮河畔,脂粉香氣,棲霞山下游人如織。
皇帝入京,百姓來迎,好不熱鬧。
慕容薇看著這古都,心中頗為感慨,此時的金陵城十分繁華,城中還有一處巨塔,這塔十分高,俯瞰全城,后世是在太平天國時期被炸毀了,后人再不得見。
今日慕容薇卻有幸得見這古塔,幽靜中透出繁華的金陵城。
虎頭跟樂樂好奇地看著這大城,金陵顯然是跟一路上其他城池不同,更是繁華,透出一種紙醉金迷的氣息。
在這種地方著實容易居安,反倒不容易思危。
到了金陵之后,蕭明睿先是接見了一些地方官員,處理了一些國事,兩天后便帶著虎頭這個太子去祭拜皇陵了。
祭拜皇陵回來,自然也不會這么快就離開金陵。
蕭明睿帶著慕容薇和孩子換了便裝,游覽了金陵的景致,當然為了防止類似德州的事情發生,金陵的官員也算是下了大力氣,但凡蕭明睿去游玩的地方都事先疏散了游客,可以說是在安全方面做得十分穩妥了。
當然,刺殺的事情只是偶然,這個世界上可不是什么時候都會發生刺殺皇帝的事情,畢竟皇帝周圍的保護同樣十分嚴密。
在金陵城待了半個月,玩也玩了,逛也逛了,該做的事情也做了,蕭明睿也不可能長期留在外面不回京城,便啟程回京城。
這次回去速度就快多了,但是等到回了京城也已經是七月了。
正是七月流火,熱火朝天的時候。
回來之后,自然有一段時間忙碌的。
但是,蕭明睿卻還是抽時間去見了一個人……齊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