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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薇嘀咕一聲,只得陪他一起到亭子里坐了。
因為這些日子客人較多,各個亭子里都備了些吃食放在矮腳柜里,慕容薇取了些茶點,又提了水放在爐子上燒著,忙得團團轉。
洛王目光隨著她轉著,也不知道怎的,今天他就來了慕容府。方才喝了些酒,就借口來園子里轉轉,莫名其妙地有種奇異的感覺,似是能遇見她。
沒想到真個遇到她,卻是在那種情形下。
看到風郁糾纏她,說出那些娶她的話來,他當時不知為何心中甚是不快。
可他也沒料到慕容薇那般決絕,居然說出那樣的話來。
洛王眸光有些深沉,但見她抬起頭來,嫣然一笑:“殿下,請。”
他接過了茶盞,品了一口,舌尖仍然有清淡余香繚繞。
慕容薇也自在地品著茶,微微瞇起眼享受著陽光的撫慰。
洛王一直在看她,此刻見她云鬢慵懶,幾縷烏發調皮地落在香腮旁,她一副十分悠閑自得的神情,瞧著倒像只吃飽喝足的貓兒。
他忍不住會心一笑:“好茶。”
慕容薇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偷得浮生半日閑啊。”
兩人一時間都沒有說話,氣氛卻不尷尬,陽光在身上流轉,天藍得不可思議,歲月靜好。
此時無聲勝有聲。
洛王享受著這種微妙的感覺,忽然間覺得跟她在一起,總是能讓他心神寧靜。
那種安寧的感覺,在他們這樣的人家,是如此難得的事情。
她隨手拿起亭子里的一本書看著。
沒想到正好是《詩經》。
慕容薇不由笑了起來。
這真是瞌睡的時候出現了枕頭,太及時了。
她翻了篇,念了起來……
有梅,其實七兮。
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有梅,其實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洛王一怔,看她目光流轉地望著他念這首詩,言笑晏晏,說不出心中一時是一種什么滋味。
那樹上的梅子落了,只剩下七成。
追求我的小伙子,不要耽誤了好時辰。
聽她這樣當面念這樣的句子,那種感覺比看書信要更加強烈,尤其那一雙妙目盯著他,流轉間似有淡淡的憂愁,更讓這詞兒越發顯得動人。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四目相對,似有什么在暗中滋生。
慕容薇本來是想反調戲他一番,報一箭之仇,可是念著念著,被他那樣專注熱烈的目光一看,忽然間她臉上就有些紅暈升起,掩飾一般用書擋住臉。
他的笑聲愉快,帶著幾絲調侃:“方才還這么大膽,這會子倒害羞了?”
慕容薇哼了一聲:“殿下,小女子只是在念《詩經》而已,圣人都說了,我是思無邪,殿下想多了。”
洛王一怔,哈哈大笑起來,笑聲渾厚得震動胸臆,慕容薇惱得放下《詩經》,見他笑得陽光燦爛,越是惱了:“殿下欺負人!”
洛王掩唇輕咳了一聲,“如今你算是報了仇了,怎的,這般戲弄本王,就不怕我治你的罪?”
慕容薇挑眉:“人家有什么罪,不過是念了首詩而已。殿下這是從何說起?”
“偏你能言善道。”洛王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個小丫頭,知道不知道本王的身份,我還沒見過哪個女子在我面前像你這般大膽。”
“若這世上的人都是一般模樣,那還有甚趣味?”
洛王一想倒也是,若這世上的女子都是一個性子,卻也無趣。
可便是那有些脾氣和身份地位的女子,在他面前同樣會很拘謹。
哪會像她,這般奇特。
他想起什么,忽然問道:“方才聽你說,不做妾?”
慕容薇斂眸,掩去了笑意,認真地說:“不做妾。”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便沒再說什么。
慕容薇低頭喝著茶,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這樣好,從來不用點明。
正想著,忽然聽到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聲音,“咦,這不是洛王殿下么,這是慕容三小姐吧?”
慕容薇抬頭一看,蕭景瀾?
他怎么會在這里?難不成也是來參加婚宴的?
洛王也有些詫異,他之前好像沒注意蕭景瀾來了。
怎么他也到這邊來了?
慕容薇暗中嘀咕,心想這家伙之前半夜三更的闖她房間,現在又這副好像我們不熟的模樣。
裝,繼續裝。
蕭景瀾一襲秋香色云龍紋窄袖道袍,腰佩著墨綠的祖母綠玉佩,立于花木之間,宛如天上仙人,風姿卓越,美得人神共憤。
名花傾國兩相歡,用在他身上倒是十分合適。
“景瀾今日也來了?”
蕭景瀾笑著進了亭子,給洛王行了一禮:“是的,殿下,安郡王嫁女,如此盛事,小弟自然要來喝杯喜酒的。”
慕容薇起身給他倒了杯茶,“二位先且在這小坐吧,今日府中正忙,我這便回去了。”
“等等!”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了起來。
慕容薇一愣,洛王也有些奇怪地瞥了蕭景瀾一眼。
蕭景瀾尷尬地掩唇輕咳一聲:“我剛來,小姐便要走,總不是我如此惹人厭吧?”
說著略帶著哀怨地瞅著慕容薇。
慕容薇瞪了他一眼,看見洛王若有所思的神情,連忙道:“公子誤會了,只是想著王爺和您興許有話要說。我一個小女子也不方便……”
蕭景瀾哼了一聲,好整以暇地坐下,喝了口茶:“我還以為我打擾小姐和洛王了呢,先前遠遠看到你們相談甚歡呢……這是詩經吧,原來二位在談論這個?”
慕容薇恨不得掐他一頓,這小子怎么回事,看他說話那個酸,就是再缺心眼的人也會察覺到不對吧?
何況是洛王?
果然,洛王眸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打了個來回,神情略帶些奇異:“景瀾跟三小姐很熟嗎?”
他只記得那次在靖王妃的宴席上,他們是見過,可之后呢?
蕭景瀾笑瞇瞇地說:“不熟,只見過幾次。三小姐是閨閣千金,我哪里能跟她很熟?最多……”
慕容薇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蕭二公子怎也不在前面赴宴,可是我慕容家的宴席上不得臺面?回頭我卻要跟母親說說才行。這可如何是好?”
蕭景瀾鳳眼上揚,眼睛閃著烏溜溜的光:“這倒不是。我是吃完了才過來散散步的。誰知道慕容府這么大,怎么就碰上洛王了。”他轉眸笑著說:“父王快回來了,殿下可會去迎接么?”
這回靖王在塞北打得蠻族血流成河,立下了大功,回京時恐怕皇帝也會派人親迎。
“父皇會親往迎接的。”他淡淡道。
慕容薇暗自想道,聽說這回洛王在戰場上也立功不小,還擊殺了蠻族大王的王子,可戰事沒結束就被提前調回京城了。
看來皇帝十分忌憚皇子跟靖王關系親密,是怕有了靖王的支持,奪下皇位么?
這朝廷的事,慕容薇不想去多問,只靜靜地坐在一旁。
“那定是十分熱鬧了。我也許多年不曾見父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蕭景瀾微微嘆息著。
“靖王他身體強健,風采不減當年。”洛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余光掃向慕容薇,見她百無聊賴的模樣,眼中帶笑。
她回視著他,目光平靜,黑葡萄般的眼兒明亮若水。
蕭景瀾見他們倆那眉來眼去的樣兒,頓時心中就氣不打一處來。
瞧瞧,這算是無視他的存在嗎?
哼,今個他找了借口過來赴宴,又開溜了,本是想見見她,沒想到居然遠遠瞧見他們二人坐在亭子里說笑。
他聽不見他們說什么,卻見慕容薇捧著書對著洛王念著什么,而洛王也含笑望著她,二人兩兩相望,彼此間似有情愫流動,如此溫馨,卻更刺眼!
那讓他感覺自己像個外人,被排除在他們之外。
他只覺得心頭火起,妒火熊熊燃燒,想起先前她被他挾持那回,可不也是她主動向洛王求救,還表情嬌羞,當時他還以為沒什么。
現在一想更是舊賬新賬一起算,讓他心里堵得慌,覺得好像整個心被人給掐住了一般難受。
他一覺得難受,說出來的話不自覺地就帶了幾分酸氣。
雖說他先前想過,不想將她扯進他這樣復雜的生活中,可是見她跟別人有說有笑,他心里更加不痛快。
更有些后悔,難道,他連保護自己女人的能力都沒有么?
做什么充好人,裝君子?
還弄得自己這般難受?
蕭景瀾但覺自己蠢得無可救藥,昂起頭,忽然道:“我看到齊王殿下也來了。”
慕容薇也有些吃驚:“齊王?”
過了會兒又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母親的表妹就是麗妃娘娘。”
而齊王就是麗妃所生。
大夫人張氏是京城的望族張家的長房嫡女,雖比不得慕容家,但在京城也是人脈很深,家族子弟仕宦不少。張氏的姑姑正是永寧伯夫人,她剛才想起在新房那見過永寧伯夫人,和大夫人長得還真是有幾分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