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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兒吃了一驚:“公子是誰,怎么會在這里?”
“殿下。”她見了禮,蹙眉望著他,真是怪了,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他?而且來這里時住持不是說清空了寺院的嗎,怎么他還會在這里?
從上次見到他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好些時日了,天氣漸涼,秋風(fēng)颯颯,他穿了身天青色素面繭綢道袍,似乎瘦了些,渾身上下也沒有件貴重物品,若不是見過他,她倒要以為是哪個居士在這。
只是那雙黑眸深沉若星海,眉宇間的氣度自然而然散發(fā)開來,即便穿著最普通的道袍,看起來仍舊讓人不敢小視。
綠兒一怔,上回她也沒仔細看清楚,現(xiàn)在一聽,頓時想起洛王來。
綠兒嚇得連忙跪下告罪,洛王擺擺手,“是我驚擾慕容小姐了,慕容老夫人今日來進香的么?”
慕容薇斂眸:“是,我們是陪祖母一道來的。真是巧了,沒想到殿下也在。”
洛王挑眉,見她話里的意思,低笑起來:“我來了好幾日了,這廟里倒也清靜,念念經(jīng)倒是清心。”
他在解釋?
不過若是如此倒也對,那住持是不敢趕他走的,難怪他會出現(xiàn)在這里了。
只是,他年紀輕輕的跑到報國寺吃齋念佛作甚,按理說他不該是忙于朝政,日理萬機的嗎?
慕容薇眸光微動,這里面怕是涉及些皇家之事吧,這種事她不想知道。
“我瞧著這金剛經(jīng)碑刻卻是極好,這句無我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寫得最妙,頗得柳公權(quán)風(fēng)韻。”她很快轉(zhuǎn)移了話題。
“你小小年紀倒也喜歡佛法?”洛王意態(tài)閑適,倒真像居士似的。
慕容薇暗地里撇撇嘴,心想你不也才二十歲,就裝老成,我心理年齡可比你大多了!
“祖母喜佛,小女也跟著讀了幾本佛經(jīng),讀多了,就覺得凡俗種種名利爭奪不過是過眼煙云。煩惱時讀了便能清心,消一切苦厄。”她目光平淡,那從容的神態(tài),倒多了幾分靜雅的氣韻,讓他黑眸閃爍。
“若人都不爭名奪利,那世界大同可期。沒想到慕容小姐小小年紀竟看破紅塵了。”他眸光隱隱帶著一分奇異,身周氣息陡然變了,像隱伏的獅子陡然間渾身警戒起來。
慕容薇低笑一聲:“身在紅塵,如何看破?小女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在廟里吃吃齋飯倒罷了,要拋卻凡塵卻做不到,我沒那么超脫。殿下也不會因為在廟里住幾日就看破紅塵的,您可是大將軍呢,保家衛(wèi)國,年紀輕輕的要是看破紅塵,豈不是大秦朝的損失?”
洛王周身的氣息舒緩下來。
她先前的話,讓他懷疑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內(nèi)情,現(xiàn)在看來,這女子雖不知內(nèi)情,但見到他,蛛絲馬跡已讓她看出什么來,才有這番話。
雖說表面上像在論佛,可這番話聽著倒讓他舒服了許多。
在廟里數(shù)日,即便吃齋念佛,心不靜也無用。青春年少的男兒,哪個會愿意空耗時光在這種事情上,他自然也有自己的抱負。
至于大將軍,他算哪門子的將軍,無兵無卒。
洛王暗嘆了口氣,淡淡道:“本王也不過凡夫俗子罷了,哪能看破紅塵,既然遇到老夫人來,少不得要去見一見了。”
慕容薇看了他一眼,“殿下千金之軀,怎敢勞煩殿下?”
洛王笑了笑:“慕容老夫人也是長輩,本王該去見見才是。”
慕容薇拗不過他,雖猜到了他的一些意圖,但也無法,只得引了他去禪房。
綠兒給她使眼色,滿臉焦急,她覺得今天小姐跟洛王之間的感覺很奇怪,兩人的談話更是玄之又玄。
慕容薇卻是一臉平靜,像這樣皇室子弟,哪個做事情沒有目的,今次是不是“偶遇”還很難說呢。
待到了禪房前,先遣人稟報了,老夫人聽說洛王在此,陡然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道詫異,接著便是若有所思。
老夫人連忙起身迎接,待看到洛王一身簡單的道袍,好似修行居士般,眼神暗了暗,面上帶著笑容,彎腰便要行禮,卻被洛王虛扶住:“老夫人不必多禮,您是長輩,小王怎好受您的禮?”
老太太笑道:“殿下是千金之軀,老身哪敢倚老賣老?殿下也在報國寺禮佛?”
“小王卻是來了幾日了,讀讀經(jīng)書,吃齋念佛,不想今日驚擾到老夫人。”洛王溫文有禮地與老太太說著話,老太太聽了他的話卻是心中一緊。
“原來殿下也喜歡佛法,殿下快坐。”老太太給慕容薇使了個眼色,慕容薇當(dāng)即退下了。
洛王施施然地坐下了,其他也不說,只跟老太太談經(jīng)論道,好似真的在清修一般。
他也沒坐多久,便告辭了。
出了門,看到慕容薇正跟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在說笑,言笑晏晏,看著天真爛漫,一點也不像之前那樣的冷靜聰明到一針見血。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子就像一個謎,從開始見到她,他就有這種感覺,這次感覺更加明顯,讓他忍不住想探索,她身上的一層層謎團。
“明明只是十幾歲,為何卻有這么多謎團?”
他卻不知,一個成人的靈魂停留在十三歲少女身上,表現(xiàn)出的閱歷和氣質(zhì)都給她帶來一種迥然不同的感覺,有時候他會發(fā)現(xiàn),她的眼神仿佛看著周圍的一切,就像在看戲。
慕容薇看到他出來,欠身行了一禮,慕容雪好奇地看著那遠處的俊美男子,“三姐,那是誰呀?”
洛王只是沖她笑了笑,隨即轉(zhuǎn)身離去。
慕容月正走過來,恰看到洛王,吃了一驚,“洛王怎么在這兒?”
“來禮佛的,過來見見祖母。”慕容薇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正說著,周方家的親自過來了:“三小姐,老夫人請你去說話。”
慕容薇點頭,來了,她早知道祖母會問及此事,已想好了說辭。
待進了禪房,果然看到老夫人坐在炕上,微閉著雙目,一串紫檀佛珠在她手上不停轉(zhuǎn)動著。
“祖母。”她開口了,可老夫人卻不說話。
慕容薇斂眸,也就安安靜靜等著。
直過了一盞茶功夫,老夫人才睜開雙目,“你剛剛在哪碰到洛王的?”
“剛剛孫女跟幾位姐姐去了放生池,后來我就到附近玩了片刻,回來時恰好碰到了洛王殿下,孫女不知他為何在此地,但殿下聽說祖母在此,說您是長輩,于理也該來見面。所以……”
慕容薇并沒有提她跟洛王在碑林見面。
老夫人蹙眉:“這么說,他是主動要來見的?”
“孫女不敢違逆殿下。”她暗中掃了眼老夫人,前段時間聽說九皇子沒了,皇上按親王禮發(fā)喪,整個京城都知道,不知道是否洛王來廟里跟此事……
她心中已有了猜測,只作不知,老夫人淡淡道:“嗯,記住,那是皇室貴胄,雖說人家給我們家面子,但我等是臣,可不能忘了本分。”
慕容薇心中一窒,她這是警告自己不要忘記身份去攀附洛王嗎?
也是,一個庶女,憑什么攀附上洛王這種皇子?
慕容家可能不太愿意涉及爭儲之事,可她慕容薇也不是那種看到男人就撲上去的女人吧?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她很清楚。
慕容薇臉上帶著恭敬:“是,祖母,孫女幼承庭訓(xùn),絕不敢忘記規(guī)矩。”
老夫人斜覷了她一眼,“嗯,你去吧。”
慕容薇出了禪房,停在一叢菊花前,目光閃爍。
在這個等級森嚴的世界,門當(dāng)戶對從來不只是個成語,士農(nóng)工商,每個階層不太可能出現(xiàn)通婚之事,而以慕容家的地位,將來她所配的人家也只能是公卿世家。
可她會嫁給誰?一個陌生人,不知道是怎樣性情,萬一嫁個中山狼那樣人物,任憑她千般能耐,也只是枉然!
不,她絕不會認命,將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手上,一句話決定自己一生,那不是她想要的。
慕容薇眸光晶亮,她握緊雙拳,神情堅定,沒有誰能掌握她的命運,她也絕不允許別人掌握她的命運!
她在報國寺的小徑上漫無目的地走著,過了一個時辰,忽然見到祖母身邊的大丫鬟蔻香急匆匆跑來了:“三小姐,老夫人喊您去呢。”
又作什么,難不成剛剛還沒說清楚?
慕容薇笑著和蔻香一道去見老夫人,忽然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中年仆婦,穿著醬紫色比甲。
“薇兒,這是大理寺卿家的人,你應(yīng)該認識,剛剛她來送信說,你大舅舅生病了。”
“三小姐,奴婢是夫人身邊的張千家的,老爺病得很重,現(xiàn)如今昏迷不醒了,只一個勁喊著小姐的名字,夫人急得不行,去慕容府上送信,卻得知老夫人帶著小姐們禮佛來了,奴婢也是無法才求到這里來的,老爺他不知道會不會……”說罷抹著眼淚,一臉悲戚模樣。
慕容薇吃了一驚,心中一涼,“大舅他怎會……”說罷眼圈紅了,看向老夫人:“祖母,孫女……”
老太太也嘆了口氣,“好歹也是你舅舅,去盡孝也是應(yīng)該。蔻香,你讓人套了車去,送三小姐去周家。”
“謝祖母。”慕容薇心中焦急,跟著張千家的急匆匆地出了門,張千家的在后面扯了扯慕容薇袖子,小聲道:“老爺無事,小姐不必擔(dān)心。”
慕容薇錯愕地看著她,心中掀起陣陣波瀾,既無事,為何裝病,還說得這么嚴重,好似病危也似,甚至宣揚得滿世界皆知,特意將她叫回,卻是為何?
本想再問,可張千家的卻閉口不言,慕容薇也只好壓下滿腹疑問,一切到了周家,自然分曉。
慕容薇上了黑漆平頭馬車,張千家的坐了一輛青頂小車,派了小廝婆子騎馬護送她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