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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岸邊退一步,他跟著前進一步,我再退,他再前進,就這樣走了三四步,他的魚尾漸漸托著他站起來,露出的魚尾閃著亮亮的光澤,那是被海水養過的魚鱗,注著深海的精華(老實講精華這兩個字我琢磨了好一會兒才下筆,我知道這個詞實在太像安娜用的護膚品的廣告常用詞)。
“你想上岸嗎?”我再向后退一步,說。他盯著我的腳,也跟著挪動一步。
這時,他晃了晃,整個人/整條魚傾倒過來,我向后退了一步,他撲倒時果然濺起一大灘水,我不厚道地笑出了聲。
他直起上身,疑惑地望著我,而后咧嘴一笑,借著淺水微弱的浮力沖過來,我便被他撲倒在海水中。
就這樣子嬉鬧著,我們最后分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
我離開海灘時回頭一看,人魚坐在一塊近海的礁石上,他的魚尾似乎在海水上甩了一下,夜色偏暗,卻看得見濺起來的水珠在空中停留了一會兒。
早上,我不出意外地睡到了上午十一點,起床之后再磨蹭一會兒,早餐便當午餐吃了。老媽幫我換藥時,驚訝地指著我的手臂,說:“你這傷口怎么好得這么快?”
只見手臂上的傷口只留下結痂完掉下來后的粉肉色,我也很驚訝,突然想起昨天人魚先生的那一舔,我猜可能是人魚的口水有治愈效果,鎮定地睜眼說瞎話:“昨天去醫院包扎,這傷口本來就不深,現在好了也正常。”
晚上吃飯時,老媽問我:“你想報哪個學校?專業是什么?”
我一愣,戳著碗里的米飯,說:“分數還沒出來呢,到時候再說。”
而那天晚上之后,人魚僅僅在五天之內,就學會了用他強壯的尾部撐起他的身體在地面挪動。他的尾鰭挺大的,這讓他在陸地上挪動起來更加穩定。
不過,雖然他挪動起來很穩定,但是速度上卻不行——他能動的最快速度,只能算我散步時的速度。于是我忍不住逗他。在海灘上,每次他挪動著接近我的時候,我都會快步走到另一處,就像現在,我對他說:“過來。”但是卻倒退著,等著他慢吞吞來追趕我。
看著人魚慢吞吞地挪過來,我突然有種成就感,甚至覺得父母教小孩子走路大概也是這種心情。
我想,阿曼奈達應該是第一條登上陸地的人魚,而我,也將成為輔助他登陸的重要歷史人物,我的照片將會被印刷在歷史書上,下面用一行小楷寫著“林恩珉,1992-20xx(畢竟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亡)”。
當然,我不會希望阿曼奈達登上歷史書的代價是成為珍貴的人魚實驗品。
沙灘上留下我的腳印,還有人魚滑行的痕跡,我邊走,邊用腳踢著沙子把人魚留下的雜亂的痕跡掩蓋過去。
人魚發出很大的呼吸聲,因為我總是躲開他,他似乎有些不太開心。于是我趕緊走過去,握住人魚有點冰涼的手,拉著他涉入海水中。
他一回到水中,換成他拉著我,朝著我們初遇的那塊礁石游過去。
我又不可避免地嗆了幾口水,因為人魚總是把我往水中撲,可能他習慣性地認為,我在水中也可以呼吸自如。
等我坐上礁石時,人魚很歡快地在周圍的水里溜達來溜達去,用上“溜達”這個詞,是我覺得人魚在水中甩著魚尾的模樣,實在讓我很難不將他跟狗聯系起來。
我算是明白了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了。這幾天,我們都是先在陸地上,之前我以為是他學走路,現在看來,應該是他陪我漫步。之后,我就要跟他到海里,到我們初遇的礁石這里。
每到這時候他都會很開心。
這或許就是人魚所認為的“朋友”,我當時想。后來,事實證明,人魚的這種你來我往的行為是求愛的前奏,相當于人類的談戀愛……我還是暫時不說是怎么證明的吧。
今天這個日子有點特殊,因為人魚開口說話了。
我覺得海風有點涼,便抱著膝蓋看著人魚,人魚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他身姿矯健,總是在水的上層輕快地游過,這樣我很容易借著月光看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