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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要揮軍北上了還沒有這個必要?父皇打下的江山我這做兒子的無論如何都是呀守住的。”九哥滿臉的憤慨之情,似乎冉笙真的已經揮軍北上,滅了大祈了。
我輕笑出聲,走到九哥身旁,按著九哥的雙肩將他小塔一般的身子按回了圓凳上才解釋道:“九哥你不明白嗎?冉笙雖心有不軌,但卻是可以制約明國和蘇行云的利器,嚴洛也一定能猜透冉笙的意圖,但他畢竟是明國世子,不可能為了籠絡一些反叛之軍拱手將自己的世子妃給讓出來的,這損傷的豈是一點顏面?怕是明國和北袁全軍的士氣都會受影響。
再有便是,冉笙是導致蘇行云落敗,莫邪殺我的計劃落空的直接因素,你想,即便冉笙有心歸順明國,蘇行云會肯嗎?莫邪會肯嗎?眼下雖是在養虎,但好在這只老虎還年幼,我們只要盡早的平定叛亂,在這一只老虎長出尖利的獠牙和鋒利的虎爪前將其獵殺,還是可行的。”
聽得我頭頭是道的解釋,九哥才總算是稍稍放下點心來,雖還沒有完全放心,但好在已不在嚷著要帶兵攻進米州城中了。
慶州一帶算是安定下來了,九月初,朝中來了旨意,九哥先行回了曲城,我因為有了身孕,行程上便落在了九哥后面。月塵說的很對,因為有孕的緣故我全身的內力盡失,眼下的我連個普通人都不如,動不動就吐個沒完沒了,整日昏昏沉沉,身上連絲多余的力氣都擠不出來,而最明顯的便是手腕上的那只蠱蟲,雖然月塵增加了施針的頻率,可現下它還是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倍。
從來不知道坐馬車是這么難捱的事,真是應了那句老話,騎馬坐轎不如睡覺。我懶洋洋的窩在月塵懷中,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翻動身子了,只是覺得怎么著都不舒服,心神不寧,頭眼昏沉。
“睡不安穩嗎?”月塵動作輕柔的將我背對他的身子翻轉了過來。
我瞇著眼嗯了一聲,揉著心口處嚷道:“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是有心悸的感覺,悶悶的好像透不過氣來一般。”
月塵墨了一下,便又拿出了銀針來,還沒等月塵開口我便委屈的哭鬧道:“我不扎針,不扎針,那么疼還不如現下這樣好受一些。”
月塵無奈的嘆了口氣,見我不依,無法只得將針具都收了起來,盡量給我調整著一個舒服的姿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說道:“其實,只你我二人不是也很好嗎?不如···”
我伸出手輕輕遮住了月塵的雙唇,搖頭道:“不要說,萬一寶寶聽到的話以后和你這個爹親不親怎么辦?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我還好,能挺的住,我一定要把他生下來,我不許你說不要他。”
月塵沒有再說什么,只是眉宇之間隱帶著些愁緒,知曉月塵這是因為擔憂我,所以即便身子有些不舒服我也就盡量的忍著不表現出來,回曲城的這一路上顯得格外的漫長。
路過雁城時為了方便也沒有再回煙雨莊,只是就近住了一家客棧,孫京來見月塵時正好趕上我在休息,因而我并不知兩人談了些什么。好在這一路上沒有再遇到其他的事,我也就一直昏昏沉沉的。
回到曲城之時已是九月下旬,相對于其他地方的各種異象,曲城除了前段時間干旱的嚴重了些之外便也算是安穩的了。剛剛回到沈府,我這里屁股還沒有坐熱,離開青山關后就一直留守在沈府的文宣便來報說有貴客到。
我正懨懨的思量著這貴客是誰時,便聽外面老遠便傳來了無比清越的喊聲:“姐姐···姐姐···”
呃,我心下一衡量,在大祈也確實是再也沒有比這更貴的貴客了。側首望向門所在的方向,果然在一陣清脆的珠簾碰撞聲之后,一襲著玄色織錦華衣的頎長身影便一下子進入了我的眼簾。隔著兩層珠簾那身影停頓了一下,然后便以很快的速度奔到了我面前來,真是心兒。
“姐姐,姐姐你怎么才回來?心兒好擔心你···”
月塵笑著看了我和心兒一眼,便起身離開了寢殿,我坐起身來伸手輕撫上心兒的臉頰,嗔怪道:“又忘了規矩了?你是皇上,你要自稱朕。”
心兒一把抓住我的手,聲音激動到顫抖的怒聲問道:“這是怎么弄的?是誰?誰這么大膽?姐姐,你疼不疼?”
我淺笑著搖了搖頭,輕聲答道:“不疼,真的不疼,這段時間皇上一切都還好嗎?朝政上也還順利嗎?”
心兒如兒時一般,兩只大眼睛中包著兩包淚水,有些哽咽道:“都還好,寧相和紫嵐哥哥很是協助朕,雖然有些事還有些力不從心,但比起剛剛親政那些時日已經好了很多。”
“男兒有淚不輕彈,何況你是天子,就更不能輕易的落淚了,還有今日,這般冒冒失失的出宮,雖說是在曲城,可適逢亂世,保不齊就有個萬一,以后切記不可如此任性了,你一人的安危可是攸關大祈的命運。”嘴里雖說著苛責的話,我卻無比愛憐的撫摸著心兒的臉頰,胸中滿滿的都是心疼。
又小聲的抽泣了一下,心兒才又明艷的笑道:“聽九哥說姐姐有了小寶寶了?”
我輕笑著點了點頭,伸手撫摸著腹部答道:“九哥的嘴巴就是快。”
“好呀,我好心告訴皇上,要皇上也高興高興,你卻在背后這么編排我?”果然背后是不能說人的,說曹操九哥就來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誰知公子無緣(上)
雖然聽到的是九哥的聲音,首先進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白白凈凈的小男孩,正是九哥同明珠的兒子,我的小侄子赫連思城。一身嫩綠色的小錦袍,腰間束著暗紅色的寬腰帶,兩條還不算長的小短腿倒騰著向我奔來。
“姑母,姑母,思城來看您了···”
我看著那小小的身影心情莫名的一好,就連身上的不適似乎都變輕了。思城趴在榻上,也伸著白白胖胖的小手來摸我的腹部,小臉上洋溢著單純而美好的笑。我摸了摸思城未束發的小腦袋,笑瞇瞇的問道:“思城想念姑母嗎?”
思城用力的點著小腦袋,聲音糯糯的答道:“思城好想念姑母,也想念小弟弟。”
我故作嗔怪的模樣瞟了九哥一眼,繼續追問道:“那要是姑母肚子里的是個小妹妹,思城喜不喜歡?”
“思城喜歡,小弟弟小妹妹都喜歡,思城會很疼他的。”生怕不我相信,思城一臉認真的說道。
我淺笑著看向寢殿外的方向,多少有些失望,不動聲色的問道:“皇上出宮,就只有你父子二人跟著?”
九哥走到我身旁,笑呵呵的答道:“怎么可能?出了問題我有幾個腦袋夠砍?不過都在外面候著罷了。”
心兒有些孩子心性的和思城笑鬧著,我又抬首瞟了一眼殿外,嘆出口氣問道:“紫嵐他···”
話還沒有出口,九哥便開心的打斷:“還說呢,寧三那小子也不知走什么桃花運了,左都御史和戶部侍郎家的千金都看中了他了,這兩個女子可絲毫都不遜于當年的宇文彩,行事作風上也頗有宇文彩的風格,整日堵在寧相府門口,害的寧三要出門都跟做賊似的。”
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突然心中就一陣不快,也不知是因為寧三還是宇文彩,有些懶洋洋的與心兒和九哥說了一會子話,心兒才有些依依不舍的離開沈府回宮。夜里,曲城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白日里還有些燥熱的天氣一下子便寒涼了下來。沈家家大業大,自沈千萬死后沈家的產業幾乎都是月塵在打理,離開這么久,沈府中大事小事都在等著他,故而用過晚膳后月塵便一直留在聽濤閣中處理著這些事。
月奴服侍我沐浴更衣之后便將小丫頭屏退,親自鋪起床榻來,我心中知曉,近來我很容易感到不舒服,晚上睡眠中也多有不安,床稍微有一丁點的硬第二日也會硌的我全身生疼,人是愈發的嬌貴起來。燭臺上燃著紅燭,噼啪一聲爆出好大一個燭花,這蠟燭也不似先前那般明亮起來。我不會做繡活,便是針線也沒有碰過,幸好月奴很擅其道,閑暇時總是愛繡些什么,我這寢殿中就擺放著她常用的針線缽。
回身拿起一把剪刀,我從新回到那燭臺前,小心翼翼的將蠟燭中過長的燭捻剪斷,又開始在寢殿中其他的蠟燭挨個看了一遍。月奴鋪好床邊掀起輕紗帷帳走了出來,見我正拿著一把剪刀蠻屋子瞎轉悠唬了一大跳,忙小跑著過來從我手中搶走了那把剪刀。
“這些事奴婢來做就好了,夫人還嚷著不舒服,趕緊去歇著吧。”月奴有點小小的抱怨我的不乖,語意中卻還是關心著我。
我搖了搖頭,矮身坐在一張圓凳上才說道:“許是年紀大了,現在的我總是特別怕黑,蠟燭稍微有一丁點的暗淡我便能感覺到,這些日子也不知是怎么了,總是做夢,還總是夢到很多從前的事,有美好的,也有恐懼的,總是覺得無比的不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帶著一層不真實的感覺。前人中有個叫莊周的夢到蝴蝶,他曾說不知周之夢為蝴蝶與?蝴蝶之夢為周與??周與蝴蝶則必有分矣。此之謂物化。現在我倒也多少能體會到莊周的感覺了,真實的越來越飄渺,夢境卻越來越清晰,叫我怎能安穩?怎能不憂?”
月奴扶著我的手臂將我扶了起來,聲音滿是寬慰的語氣道:“女子懷有身孕時難免會多思多慮一些,睡不安穩也是有的,何況夫人身子近來一直不適,或許等過段時間,肚子慢慢大了起來,就也能睡安穩些,進食也能香一些了。”
我笑著拍了拍月奴的手背,點頭道:“但愿如你所言。”
雖然月奴是這般安穩的我,可半夜我還是再次陷入了恐怖的噩夢之中,夢境之中只要我自己,可夢中的我卻是無比的恐懼害怕,不知在恐懼著什么害怕著什么,似乎有什么極為重要的動西被我遺忘了。
“傾兒醒醒,傾兒···傾兒···”耳邊是溫潤的男聲在輕聲呼喚著,我立刻有如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牢牢抓住再也不肯放開,好一會兒才慢慢擺脫開那宛如沼澤一般將我陷進去夢中,猛然睜開眼便看到了淺淺的燭光,腦中猛然想起睡前我曾特意交待月奴多留幾盞燈。
微微側首便迎上了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登時剛剛才附體的靈魂似乎再度被吸了進去。月塵輕撫了一下我的臉頰,淺聲問道:“怎么了傾兒?又魘著了嗎?”
我雖不知夢中見到了什么,看那種恐懼不安的感覺卻沒有因為醒來而有所緩解,伸出雙手圈住月塵的脖子,聲音哽咽道:“月塵,你會不會離開我?”
“怎么會呢?此生,有你的地方定有我的蹤跡,你不是說過,除非死別,絕不生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