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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我看著跪在地上有些瑟瑟發抖的小桃,總覺得她表演的有些過了,雖然她盡量的表現的無知又單純,可能被尹玉澤相中安插在我身邊的,又豈能真的是一無是處?
第二百九十二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中)
我將手中的娟帕捏的緊緊的,沒什么表情的看著小桃問道:“那尹玉澤有沒有說,若是我執意要出去的話會怎樣?”
小桃再度抬首看了我一眼,才支支吾吾的說道:“奴婢···奴婢···”
“說。”
“殿下說,若是夫人執意如此的話,就不要怪他不顧念往日情面,殿下還說,他可不是世子殿下,會一味的寵著夫人。”
就算我不信小桃,可這話我卻是信的,尹玉澤是素來不懂得憐香惜玉為何物的人的,也只有他這樣的人才會喜歡上男子吧?不知道他潛意識里有沒有也將自己當成一個女子呢?沒再說什么,我重新側躺在榻上閉目養神。明國王室關系復雜,北袁也不見得就比明國強到哪里去,尹玉澤這時選擇留在明國,大概不只是為了提防明王室的宗親,他更大的忌憚應該是我才對。
相比起嚴洛之前幾乎日日來煩我,眼下整個含章殿也冷清了不少,墨雪只知道睡覺,那對蠻蠻也是整日的悶悶不樂。而那小桃似乎很很樂意服侍我的樣子,不過幾日的功夫便一手包辦了我所有的近身瑣事,似乎不知疲倦一般像個小陀螺轉來轉去。我也沒說要她服侍,也沒有拒絕,每日除了養傷,便是打量著這殷勤的小宮女。
俗語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不過一個多月便已經不似剛剛傷到時那么痛了,除了不許我離開含章殿之外,尹玉澤在其他方面倒絲毫都沒有苛待我,每天來請脈的太醫也都是建安宮中最優秀的。我看著手腕上搭著的一條白色娟帕,靜靜的等著太醫診脈。
好一會兒那太醫才收回手指,恭敬的叩了一下首才說道:“夫人身上的傷已無大礙,只不過怕是今后都不能避免會常年咳嗽,至于手指,下官惶恐,夫人手指指骨俱被粉碎,雖然下官為夫人接好了骨,只是再不能和從前相提并論了,便是這手指的靈活大概也要大打折扣。”
我看向有些丑陋彎曲的手指,每個指骨的骨節都變的很粗大,甚至塌陷了下去,和從前的青蔥玉指比起來何止是天差地別。多少是有些感傷的,不知是在感傷我的手指們,還是在心疼宇文彩。宇文彩說對了,或許這十多年的沉寂,我這雙沾滿了鮮血的手真的是有些手軟了。如果宇文彩那句話未能阻我的話,現在怕是完全不是這樣的局面吧。看來佛家那句事出皆有因,有因比有果是如此的有道理。
小桃拿過新的娟紗要幫我重新將手指包扎起來,被我淡淡的伸手阻止了,這樣也好,起碼是個教訓,要它時刻提醒著我,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而我,素來不是一個會對自己殘忍的人。
我在睡覺時,身邊是素來不喜有旁人在的,當然和月塵成親后就另當別論了。可當小桃自告奮勇的要為守在我床邊值夜時,我沒有拒絕,只是拿著玩味的笑上下打量著她,接下來的幾晚倒也都相安無事。除了,墨雪跳下床撓過小桃兩次外,真的是沒有其他的事了。
又是十五月圓之夜,我淺酌了兩杯小酒,有些昏昏然的被小桃扶著回到了那張白玉床上,前半夜我確實是睡的很香,可睡至半夜我就突然睜開了雙眼,芙蓉紗帳外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盡管很輕,奈何我這一身精深的內力造就了我尋常人實不能比的靈敏聽力。小心的扯開芙蓉軟帳一角,就看到小桃正背對著跪在地上,有些瘦小的身子竟然在顫抖著,頭上似乎還有一陣煙霧向上飄去。
嘴里很輕很輕的在黏黏有詞,仔細傾聽卻又聽不出她在念什么,我小心的調整了一下身子的角度,才發現小桃的面前竟然拜訪著一面銅鏡,有些陰暗的光線下,白日里顯得嬌俏可人的小桃此刻卻面色蒼白,緊閉著雙眼,從銅鏡中看去的話,顯得愈發的詭異起來。最為詭異的卻是那銅鏡前擺放著的不是脂粉妝奩,竟然是一個香爐,以及正在冒著煙的三炷香。
我心頭一驚,看著那香快要燃盡了,我立馬從新躺了回去,心跳卻如擂鼓一般,久久難以平靜,這一夜也是整夜未眠。第二日起的有些晚,洗漱完畢,我屏退其他人,只留小桃一人在身邊服侍著。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幫我打理著尾巴上的毛的小桃,我笑著道:“我自來是不會挽發的,從前身邊倒還有個可心的丫頭,如今也不知去了哪了。”
聽到我的話,小桃沉默了一下才答道:“夫人若是不嫌棄的話,就要小桃試試吧。”
我沒有說話,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檀木梳教到了小桃的手上,我還多看了兩眼小桃的手,手腕處似乎有些常年累積下來的疤痕,一道道,一層層。我透過銅鏡看著小桃極認真的在幫我篦頭,挽發,狀似無心的問道:“小桃你是明國人嗎?我見你也算知書達理,怎么會入宮做了宮女的?”
小桃抬首,對著銅鏡中的我笑了一下才答道:“回夫人,小桃就是這花溪人氏,家道中落,小桃是家中的長女,爹爹一病不起,弟妹們又都年幼不知事,所以小桃很早就入宮了。”
我眼珠轉了轉,幽幽的嘆了口氣道:“人活這一世,嘗到的苦總是要比甜來的多。”
“要是只有甜沒有苦就好了。”小桃有些天真的說道。
“沒有苦,你又是如何得知甜的呢?就像是白晝與黑夜一般,總要有其中一個的存在,才能襯托出另一個重要性,沒有苦,要付出的代價便是也要失去甜的滋味,這樣一來,生活豈不是一成不變,如一潭死水一般嗎?”我苦笑了一下,透過銅鏡看向身后的小桃。
似乎被我的話所感染,小桃臉上明艷的笑消失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的問我:“那夫人,您這一生應該甜多過于苦吧?”
我挑起一邊的眉,好奇的問道:“何以見得呢?”
小桃在銅鏡中細細的打量起我來,聲音柔柔的解釋起來:“夫人是小桃見過的人中最漂亮的,人家都說長樂長公主貌可傾城,被人冠以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可是小桃覺得夫人才應該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有些好笑的瞟了小桃一眼:“都說女為悅己者容,縱然容貌艷麗至此,可也終究有紅顏老去的一天,況且,我這般容貌并未令我覺得如何的欣喜。”
“可是世子如此寵愛夫人,身為女子,這一世求的不就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嗎?要是這世上也能有一個人如同世子寵愛夫人般寵愛小桃的話,小桃此生都無憾了。”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嗎?”這句話多少令我覺得有些恍惚,心口出猛的一陣揪疼。
就在我晃神的功夫,一絲銀光在我發間一閃而逝,而在我剛瞄到的瞬間,身后的狐尾便極快的出招一把勒住了小桃未握梳子的那只手。小桃一臉驚愕的看著我,不過立馬就掩藏的很好,一下跪在地上,嚇的全身瑟瑟發抖的說道:“奴婢···奴婢弄疼夫人了嗎?奴婢不是故意的,夫人···”
我冷冷一笑,看向那只已經什么都沒有了的手指:“沒想到,北袁巫族的巫女竟然是如此的年輕貌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呀!”
小桃身子僵了一下,一只手受制于我,卻還是不斷的叩起首來哭嚷:“夫人在說什么?小桃聽不明白,小桃不是故意弄疼夫人的,夫人饒命夫人饒命···”
狐尾使力勒緊小桃的手腕,我伸手點住了小桃身上的穴道,伸手將頭上挽到一半的流云髻松開來,自從頭發變白之后我就不挽發了,而之所以會要小桃幫我梳頭,完全是我設下的記。我閑適的看向跪在地上,低垂著頭看不見表情的小桃,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本來我還只是懷疑的,可是現在我完全可以肯定你是北袁巫族的巫女,你心中定然很是疑惑我是怎么知曉的吧?我夫君可是驚采絕艷,博古通今的,這些自然也是他閑暇無事時說與我聽的。”
“夫人,小桃···小桃真的不是什么巫族巫女,那是個什么人,名字聽起來就好可怕,啊···”小桃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我還是那句話,表演的有些過了,便有些過猶不及了。
狐尾更加的用力,伴隨著一聲脆響,小桃的手腕生生的被我折斷,呈不自然的狀態耷拉著,我冷笑道:“這也難怪,尹玉澤大概是不知曉我會武功的,便是知曉,也定然以為我中了嚴洛給我散功的藥吧?我一直懷疑你這般蓄意接近我是何意,這幾日的晚上我也都很是留心你,所以,你昨夜給我下鏡降時,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問這天下間,會攝魂術,而且還是用其中難度最高的鏡降,怕是除非北袁的護國巫女才有的本事吧?”
說著我掰開小桃那只斷掉的手,果然,三根明晃晃的銀針正貼在其掌心處,針尖的位置泛著詭異的暗紅色,仿似干枯已久的血液。
第二百九十三章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下)
我拿起那三根不同于尋常銀針一般長短的銀針,心中知曉若是這三根銀針進入了我的腦子里,怕是此生都只能淪為傀儡,任眼前的小丫頭擺布了。小桃不再爭辯,那雙平日里顯得水汪汪的眼睛此刻也開始沉靜下來,竟然是無比的鎮定,絲毫的懼意都沒有。
“怎么?還是不愿承認?呵,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花溪人,可你竟連一句花溪的方言也不會講,你故作一副伶俐可愛的模樣,卻不知,你那雙眼睛卻是瞞不了你的心的,換句話講,你是聰明過頭了。”我用手中的三根銀針輕輕的在小桃臉上蹭來蹭去,嚇的小桃一副膽戰心驚的表情。
小桃緊咬著下唇,似乎在權衡思量著什么,我坐在銅鏡前,手執青雀頭黛細細的描畫著自己的眉,不去理會跪在我側后方的小桃。識時務者為俊杰,我早就看出這小桃不像是個會愚忠的人,眼下要她妥協也不過是早晚的事而已。待我描畫好自己的眉,身后的小桃終是語氣軟下來說道:“難怪殿下當時對小桃說起夫人,不,應該是長公主時,會用世間絕無僅有這樣的詞來形容長公主,終究是小桃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公主了。”
我再次挑了挑眉,將雙手伸到小桃面前:“你看我這雙手是不是變的很丑?可是你信嗎?它殺起人來照樣漂亮。”
身份對我來說是種禁忌,我可已允許她知道我的身份,心知肚明便好,但是膽敢說出來的,我自然是容不下她。聽到我的話,小桃臉上趕緊堆上諂媚的笑道:“都是小桃不懂事,不自量力,還請夫人不要怪罪小桃,夫人想知道什么小桃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只求夫人不要殺了小桃。”
我站起身來將小桃的身子拎起來扔到了我那張白玉床上,將錦被溫柔的蓋在了小桃身上,看著小桃疑惑加上恐懼的雙眼后,我笑著道:“要知道什么,我自己自會去探聽,再者說,你的話,我還真是不敢全信呢。不要妄圖沖開你身上的穴道,這點穴的辦法可是我夫君教授予我的,你若是不想全身爆裂而死的話,最好乖乖的等到我回來。”
看了一眼正在一旁自顧自的‘洗臉’的墨雪一眼,我拉好那芙蓉帳,將小桃那雙驚恐的雙眼掩在帳內,轉身繞過屏風,從最角落的窗子里面躍了出去。我現在自然是很想確定嚴洛是不是真的昏迷不醒,若是的話,這對大祈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反攻機會。心中思量了一下,以尹玉澤對嚴洛的那份心,定然是會將嚴洛放在他最常看得到的地方,想到這里,我使著輕功踏風飛向抱香閣所在的方向。
看了一眼抱香閣那小小的院門竟然守著好幾十的侍衛,我想多半自己是猜對了,看著架勢,顯然里面的人是極度需要保護,恐怕尹玉澤要防的正是嚴洛那些個兄弟們。現在這樣的時候就體現出來了會輕功的優越性了,我忍住咳嗽,旋身飛起,輕飄飄的落在了侍衛們視線死角的宮墻上,伏地身子在宮墻上健步如飛,循著上次的記憶,很快的便摸索到了尹玉澤,或者可可以說是嚴洛的寢殿。
還是那顏色有些香艷的薄紗,一層層的隨著殿外吹來的微風飄來蕩去,我小心的從屋頂的氣窗上探進半個身子,寢殿中居然是空無一人,細想一下,嚴洛平日里要處理的可是一國的事物,如今他昏迷在此,那尹玉澤可是要肩負起兩個國家的事物的,定然是忙著處理那些讓人頭大的事情去了。我細長的身子全部由氣窗中擠了進來,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嗆的我更想咳嗽了。
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寢殿顯得無比的凄涼,盡管外面守著那么多的宮女內侍,甚至是手握刀劍的侍衛都在守衛著這里,可這空蕩的寢殿卻幽冷無比,和當時嚴洛帶我去看明王時一樣的感覺。我想嚴洛終究沒有比我幸運到哪里去,是不是無論的帝王之家,還是王侯將相,總要有比尋常人坎坷凄涼的人生?
深呼吸了一口氣,我伸手慢慢的撩開那層錦帳,和想象中的一樣,躺在那里的果然是嚴洛,不同的卻是和從前的嚴洛想比,現在的他仿佛一具死尸一般,面色蒼白無血色,若不是那胸膛在輕微的起伏著,我真的會以為嚴洛已經死了。莫名的一陣心疼,無關乎情愛,真的只是一陣心疼,突然回想起當年那個在我面前文雅的吃著烤魚的少年,是怎樣的宿命,要將我們推到現下這般你死我活的境地呢?嚴洛,尹玉澤,宇文彩,莫愁莫邪,如果我們的相識注定是為了成為仇敵的話,這算不算是孽緣呢?
輕輕嘆了一口氣,我坐到床沿上,第一次這般認真的打量起嚴洛來,我一直不愿意承認嚴洛長的很是俊美的事實,就連明王我都能如此的不吝辭藻的夸贊,可是對于嚴洛,哪怕是在心底,我從未曾正視過他姣好的相貌,以及他自身的才干。突然想起一句話,這世上總有一個人你總想跟他過不去,可他卻很想和你過下去。
這么靜靜的盯著嚴洛看了好一會兒,我想我真的是年紀大了,因為年紀大了,所以總是覺得看到了故人似乎便有回到了從前一般,人,只有老了的時候才會念舊,即便身不老,心卻已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