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隱如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九哥,要不然你再想想?你還是和我一起住吧,我保證不吵你,不拿你練漢話。你再考慮考慮吧,你說你為什么要想不開,和——”
“他愛和誰住和誰住。”營帳前,烏珠拎著一卷鋪蓋走過來,站到趙熹旁邊,可謂是春風得意,“說不定他是怕你半夜尿褲子。”
宗雋臉都被氣紅了:“我不尿褲子!”
趙熹回頭瞪了烏珠一眼,宗雋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子,心思都寫在臉上,實在沒必要擠兌他:“他離我帳子近,東西少,搬來搬去不麻煩。”
宗雋說:“我也不怕麻煩啊,我找人給你搬。我們是親戚嘛!”
烏珠一手拽著鋪蓋,一手拽著趙熹往回走:“就你和他是親戚?”
從名義上來說他們都是兄弟,可宗雋憋不住大喊道:“我是他妹夫!”
烏珠的腳步一頓,趙熹也回頭。
宗雋急切道:“你們國家要嫁一個帝姬到我們國家,就是嫁給我!”
新的和議書上的確有個條款,許大河為界,嫁帝姬和親,趙煊自己是沒有女兒的,要嫁,就只能嫁自己的妹妹,當然,宗室或者民間隨便找個女孩子的可能性也有,怕只怕宰相們會攔著。
“他是你妹夫——”
回到帳子里,烏珠把自己的鋪蓋鋪到趙熹的床上,士兵們來回把烏珠的東西抗來,別看烏珠的營帳小,但東西細細數起來還不少,趙熹的帳子立刻被占去了一大半空間。
烏珠坐在床上,趙熹趕他:“穿著外衣不要坐床上。”
烏珠被他趕起來,激憤地說完下半句:“我還是你丈夫呢!”
啪嘰一聲,康履臉著地,摔倒在門口。
趙熹大概有一瞬間的心虛,然而烏珠動的比他快,他把趙熹床上另一套被子拎起來,走到康履面前:“床睡滿了,你到隔壁去!”
康履沒想到面前這個強盜已經物理意義上的登堂入室,公然占據了曾經摸黑搜索的床上,但更可怕的是那句話:“大王……”
趙熹說:“你到那兒去,晚上炕別燒的太熱。”
康履一陣天旋地轉,寧可自己被燙死,趙熹要是個男人,和烏珠搞起來,他都不會被驚嚇,可:“大王!”
趙熹看了他一眼,含義很明確,帶著一點警告。
事情已經發生了,并且,趙熹還將縱容它繼續發生下去,他感到一種末日偷歡的癲狂感。多久?三個月、四個月?左右不過一百天。過了這一百天,夏天就會到來,山上的冰雪消失殆盡,烏珠也會離開他。
只有一百天而已,他能活多久?六十年?七十年?能活七十年已經是古來稀少,在漫長的生命里,一百天只是眨眼的一瞬間。
他只是違背……一個瞬間。等這個瞬間過去,他會繼續遵守禁令的,這件事情不會有人知道,父親不知道,母親也不知道,趙熹要把它埋在心底里,仔細品嘗。
爭分奪秒。
康履離開以后,帳子里只剩下他和烏珠兩個人,箱子堆來壘去,原本的空間少了一大半,強勢而有力的侵入來自于趙熹的身后,烏珠環抱住他,是一個極度親密的姿勢。
“我看他很沒眼力,會不會說出去?”
趙熹忽然感到很暖和,他在烏珠懷里閉著眼,兩個人站著:“不會,倒是你。”他半睜開眼睛:“剛才生氣什么?”
烏珠一頓:“什么生氣?”
趙熹微微一笑:“聽他要娶我的妹妹,你為什么這么生氣?”以至于不顧帳簾還開著,沖口而出那些話。
烏珠說:“我不該生氣嗎?宋朝要嫁帝姬過來,他們連迎娶的人選好了,可卻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件事。”
趙熹說:“告訴你,你想怎么樣?”
烏珠據理力爭:“我沒想怎么樣,我會拒絕他,因為我已經娶了你。可他不應該對我隱瞞這件事。”
你沒有娶我。
但,一百天,這個念頭在趙熹腦海里一閃而過,他默許了這個說法。烏珠看他不說話,有一點著急:“我真的會拒絕他!我愛你!我愿意像渤海人那樣愛你!”
難道烏珠不知道有這樣的一百天嗎?
趙熹感到有一點好笑,有一點悵然,甚至一點微末的愧疚,但不管了,在這種光景下,他開始享受起來:“渤海人?”
烏珠告訴他:“渤海的男人非常勇猛,渤海的女人比男人還要勇猛。她們十個人結成小隊,互相監察彼此的丈夫,一旦發現她們中任何一人的丈夫愛上別的女人,她們就把那個女人殺掉,以保證丈夫的忠貞。渤海,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妓女的地方。”
趙熹不置可否:“殺掉女人干什么?是我,就殺掉不貞的男人。”
烏珠說:“那我還是殺掉女人,因為。”那句話又來了,如魔咒:“我愛你,我舍不得你!”
趙熹嗤笑:“少把我代進去。我是道士。”
烏珠說:“你是道士,可你還是愛上我了。”
他說話說的那樣得意,趙熹偶爾想要搓搓他
的銳氣,可最終無話可說。
而烏珠日益得寸進尺:“是不是?是不是?”魔咒一樣,“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趙熹被煩死了:“是。”
他只出口了一個音節,剩下的話被堵在嗓子里,烏珠把他的身體轉過來,湊過去親他,一個很長很長,沒有盡頭的吻。嘴唇碰著嘴唇,和昨天的全然昏暗不同,白天的太陽照拂一切。
吻罷的時候,他甚至期待什么,期待烏珠像昨天那樣把他從衣服里剝出來,在帳篷里,在小溪旁,在……
可烏珠沒有,他盯著趙熹的眼睛:“你喜歡我,咱們約定,好么?”
趙熹沒想到這個:“約定?”
烏珠再次肯定:“約定!”
他拉著趙熹來到堆壘的箱子中間,這些箱子乍一看都差不多,原本趙熹瞟了一眼以后都沒有在意,可烏珠帶著他停到了一個很奇怪的,狀如棺材的箱子前。
之所以說它像棺材,實在是因為它窄而長,趙熹目測了一下,這箱子若是立起來,恐怕只比他矮一下。
“啪嗒”一聲,烏珠打開了箱子上的鎖,趙熹無意一看,頓時愣住了。
箱子里面竟然躺著一座六尺來長的觀音塑像!
烏珠雙手合十,把祂從箱子里吃力地拽了起來。觀音坐在如棺箱中,頭頂蓮花妙冠,胸垂瓔珞,右腿支起,左腿下垂,右手放在右膝之上,面若女子,態如男子,眉目低垂之間盡顯慈悲,顯然是最頂級的能工巧匠用純金雕刻而成,渾身燁然光滑,連像上的衣裾也層次分明。
趙熹情不自禁退開一步,除了他崇奉道教,與之信仰不同以外;更因為這尊觀音像……太大,又太像了。人家說“八尺男兒”,已是男子中彪炳的身材,這觀音像足有六尺,和正常人差不多高矮,與祂的金瞳一對視,趙熹竟覺得有些……難受。
烏珠癡迷的聲音響起來:“三年前,我隨我阿爹出征,攻破了遼國都城,耶律阿果望風而逃,我和斡離不一起,跟隨我的三叔斜也追趕他,從岳盧一直追到了野里斯,抓到了他的護衛習泥烈,知道他躲在鴛鴦濼,我就帶著一百個人去捉他,他的護衛阻攔我,來一個我就殺一個,殺的槍都卷刃,箭都空了。最后,我搶了他們的兵器,又殺了八個人,俘虜了五個人。趕到行宮的時候,發現耶律阿果已經跑了,把這尊觀音像還有傳國玉璽都丟在那里。”
“我把傳國玉璽奉給了我阿爹,我阿爹把這尊觀音像賞賜了我,這是我征伐遼國所獲的兩個至寶中其一。”
在這尊如生的觀音像前,趙熹問他:“其一?那還有一件是什么?”
烏珠說:“你見過,我戴的黑珍珠。”
凌亂而充盈的帳前,一疊疊的箱子里,天光灑進來,映照著這一尊純金觀音,他倆在觀音像面前說話。
觀音垂眼,看向他們。
“斡離不一直很討厭我,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
當然很奇怪,如果說第一次見面,宗望打宗弼,還可以說是因為他“違背軍令,擅自追擊”,那么,在宋軍襲營的時候,宗望帶著其他將領走,卻單獨把烏珠留在這里,和趁機要他的命有什么區別?兄弟間再不和睦,烏珠也是歸屬于宗望帳下的,烏珠的勢力全軍覆沒,宗望能有什么好處?至于烏珠,他更是在趙熹面前毫不諱言,直接詛咒宗望去死。
可這些事情到底是別人家的家事,趙熹就算感到奇怪也不會多問。
可現在,他竟然對這事也生出了一分關心,為誰?
這不是很好的預兆,可烏珠的聲音打斷了他如麻的心緒。
觀音靜靜聆聽。
“斡離不的阿媽紇石烈,我的阿媽烏古論和我阿爹完顏,三家都是女真貴種,世代婚姻、永為親戚。完顏部族是最強大的那一個,紇石烈與烏古論都奉他為主人。
直到顯水江上挖出了一顆黑珍珠。
珍珠這種東西,只聽說過有白的,沒聽說過有黑的,大家都把這顆珍珠當成稀世珍寶,想要擁有。而這顆黑珍珠產生在烏古論的河流上,開采它的人卻是紇石烈人,誰也說不定這到底屬于誰。最后,兩家坐在一起商量,決定誰也不要擁有這顆珍珠,而是把它送給完顏氏作為禮物。當時,完顏的主人是我阿爹的叔叔揚歌,揚歌的妻子也是烏古論,是我母親的姑姑。
因為這顆珍珠在烏古論的領地上被開采,它暫時被寄放到了烏古論家。
紇石烈家很不開心,因為烏古論和完顏關系更加緊密,他們認為,這顆黑珍珠送上以后,完顏會更多地把功勞記給烏古論,因為烏古論是當時完顏部落的女主人。當時,我的父親已經是一名英雄,完顏下一任的主人,一個女真男人可以擁有兩名妻子,而我阿爹只娶了一名妻子唐括,當時,他已經準備迎娶我的母親烏古論,但是,紇石烈想要讓自己部落的女子填補上另一個空缺。
于是,他們向遼國人報告了這個消息,遼國人派出銀牌天使來索要黑珍珠,烏古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部族,根本不能與遼國抗爭,為了全族的安危,
他們只能獻出這顆珍珠。紇石烈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完顏,說烏古論擅自將寶物送出,背叛了女真,成為契丹人的走狗。
我阿爹因此娶了紇石烈家的女兒,就是斡離不和斡烏歡的母親。后來我母親雖然嫁給了我父親,可排位卻在紇石烈之下,兩家也因此結下深仇,斡離不聽從母親,將我母親、我、我弟弟視為女真叛徒,從小就欺負我,長大以后更甚。我阿爹還在的時候,一直告訴我們,女真人應該團結起來,才能夠獲得勝利。
于是,在攻破遼國的都城以后,我阿爹在遼國皇宮的珍寶庫里找到了這顆黑珍珠,把這顆珍珠賜給我,宣告了烏古論家族的清白;也同時把耶律阿果的女兒嫁給了斡離不,嘉獎了紇石烈的衷心,他坐在遼國皇宮、耶律阿果坐過的位置上要我們對著阿布卡赫赫女神發誓,摒棄前嫌,同心協力,廣大女真。
但是,薩那罕,關鍵時候,他還是要置我于死地。他欺騙了我們的神,欺騙了我父親。”
很長很長的一段話,曲折了三代人的故事,趙熹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烏珠說:“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趙熹眨眨眼,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個字,含糊不清:“喔。”
烏珠雙手合十,少頃,他從衣服里拿出一把匕首,寒光被反射,照在菩薩的慈悲面龐上,雪白。
話題一轉。
“這一尊觀音,據說在遼國已經受了幾百年的香火,連耶律阿果逃亡時都記得帶著祂,想必是很靈的。”
“現在,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想和你成為夫妻,這件事情應該告知父母。可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你的——”他笑了笑,“想必,他們也不會同意。”
這是當然,趙熹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點迷亂和瘋狂,他媽媽知道這件事情會怎么想?昨天晚上,他和旁邊這個人在山上,赤裸著身體,像野獸那樣!她會暈過去吧!爹爹呢?爹爹讓他活了下來,像對待一個正常孩子一樣對待他,知道這件事情以后,他會怎么想?
趙熹轉頭:“你要我對著觀音發誓嗎?你知道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