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隱如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烏珠從他的身下拔出臉:“我,我放手指進去?”
趙熹“嗯”了一聲,聲音很低,一節手指的異物感讓趙熹皺眉,然而很快是第二節,濕淋淋地攪動著體內的春水,烏珠試探著進了第三根指頭:“好擠……”
趙熹的眼睛其實睜著,但閉著和睜著一樣都是黑暗,也許是他們呼吸太多了,整個帳篷開始變得悶熱,搖動,烏珠抽出手指,又繼續跪坐,炙熱的性器抵住穴口:“我覺得夠了。”
長長的,趙熹“嗯”了一聲,“嗯”字沒完,就成了一聲很長的呻吟,呻吟完以后,他忽然想起來這是一個可以稱之為幕天席地的帳篷。
烏珠大概說了什么女真話,趙熹聽不懂,但他的性器融合在趙熹的體內,趙熹摸向自己的腹部,他感覺那里被撐滿了,烏珠一下子離他離得很近。
一種舉步維艱的痛楚,趙熹并沒有感覺到快樂,他感到自己被鞭打,被撕裂,被懲罰,在一個充滿異味的,和泥土只有一布之隔的,粽子、棺材一樣的小帳篷里,月亮被隔斷,他交付了自己的初夜。
給一個敵人,一個異族人,一個愿意保護他的人,一個……也許喜歡他的人。
烏珠的汗水滴落下來,再懵懂的人也知道抽動,他抽出來一點,又留戀地埋回去,小幅度地在趙熹身上起伏。
趙熹忽然有一點后悔,他感覺自己在踏入深淵,違背了父親的命令,如同僧侶違背戒條;可一種比性愛更甚的愉悅沖上了他的腦海,理由一樣,他——違背了戒條!在一個簡陋、骯臟、刺鼻的地方,沒有經過父母,甚至任何一個人的同意,憑借著青春、恐懼還有一鼓作氣,被一個人知曉身體的秘密,被他插入,被他擁有,也同樣擁有了他。
只要是清白的人家,就會納彩問吉、臨軒備禮,以求有一段美滿的愛情,可那個晚上連月亮也沒有,在汴梁郊外的一個小山包上面,在薄薄的毯子上面,趙熹一會兒感到冷,一會兒感到熱,他覺得自己像墜入幽深井底的空心銀瓶子,漂浮在水面一起一伏。
這是淫奔。
在意識到這種行為的下一秒,他把腿架上了烏珠的腰,從水磨的痛苦中獲得一點快感:“四哥……”
烏珠在察覺到他的動作以后,提了提他的腿,傾身過去吻他:“好點沒有?”
延綿無盡的雪山,雪山上的天池,高大的樹林與矯健的獵手,趙熹一點點吸氣,又一點點吐,他不說他好,也不說他不好,他把調子延長:“太大了。”
烏珠說了一句趙熹聽不懂的女真話,短而急,趙熹就被抱起來,被托住一整個屁股,性器整根拔出,又沒入,在一片泥濘里,他坐在烏珠的身上,幾乎要頂到帳篷的尖尖。
月亮還是看不見,銀瓶在井底浮沉,廝殺的兵馬,剪斷了銀瓶上綴著的絲線。
一縷井水漫進來。
被拋棄的銀瓶緩緩下沉到底。
性愛讓整個帳篷開始搖晃,小小的出氣孔散不完他們的喘息,很快就變得悶熱起來,趙熹感到他們兩個人的體液融合在一起,濕淋淋如同兩尾剛被捉上來的魚。
啪,啪,是魚尾拍打岸邊。
趙熹一邊喘,一邊咬烏珠的肩膀,烏珠被他咬痛了:“我弄痛你了?”
趙
熹半松牙關,含含糊糊道:“有人!”
就算外面的女真兵員都聽不懂漢話,不懂他們的交流,可這種聲音,但凡是人都能聽得懂,趙熹和他睡也就罷了,讓別人知道則又是另一回事,說難聽一些,他和宗望打馬球,宋朝侍衛中就有流言蜚語,烏珠帶來的親兵雖隱蔽些,可到底在群居的軍營中,誰能保證有不透風的墻?
烏珠以為他害羞,其實他不在乎,軍營之中等級分明,他是主帥,因此享有最好的一切,代價是庇佑士兵們吃飽穿暖升官發財,他理應住最好的帳篷,最豐盛的食物,獲得最昂貴的戰利品。
比如宋朝的親王閣下。
他正像一尾白魚一樣淋漓滴落汗水,皮膚把黑夜都稀釋成一種藍,烏珠托著他屁股的手忽然停住,仰著臉:“那咱們到沒人的地方去。”
“沒人的地方?”離開衛隊保護?趙熹猶豫起來,黑夜里他皺著眉,聲音被拖得很長,不像是思考,而像是躍躍欲試。
很快他就被烏珠帶起來,匆匆披上外袍,如果有人細看肯定能看見他袍下赤裸的雙腿,但沒有人關注,除了放哨的士兵以外這一片營地都沉睡了,馬蹄踏過冬末艱難長出的小草和凍土,他們來到山間的清泉邊。
明月松間,清泉石上。
月亮照著一彎溪水,烏珠勒馬,又把他抱下來:“現在就咱倆了,你叫吧!”
趙熹感到瘋狂。他望向月亮找不到的,目光無法至極的林間,這里如果有伏兵要怎么辦?如果暗處射下兩支箭,他和烏珠被釘死在這里,尸體呈送回去,誰會把他們分開?
山里會有狼嗎?或者其他的野獸?水岸邊會不會有蛇?月亮照著他們!他赤裸著身體被拆出來,性愛讓他的身體發熱,其實很冷,鼻子都有一點塞住,夜霜和露水浣洗著他的頭發,借著月光他看清了自己大張的,架在烏珠腰上的兩條腿,他的腳踝偶爾能滑過烏珠背上傷疤的痂痕,粗糙的,扒開這層痂痕下面就是粉紅色的正在生長的嫩肉。大概又是那么一瞬間趙熹覺得自己做的很對,百應丹活死人肉白骨,可一貫錢一瓶的藥粉能治好傷就不錯了,才不管人留不留疤呢。
烏珠的后背會永遠有他的記號,烏珠會帶著這個記號去雪原、林海、狩獵……趙熹忽然笑了,他躺在冰涼的河岸邊,草或者砂礫隔著衣服硌著他,夜風吹過,月光照見,烏珠呆住了,忽然不動作,撫摸他的臉頰:“你笑什么?”
趙熹說:“不讓笑?”
烏珠忽然很急促地喘息兩聲,吸氣很快,吐氣又很慢,用身體把一腔呼吸都給煨熱了:“我喜歡你!”
銀瓶咕咚咕咚喝飽滿了水,徹底沉落。趙熹伸展開雙臂,身下墊著的衣服不夠長,他的小臂、手腕、手背滾了一圈細小的灰塵,他看著烏珠,矜矜地不說話,只是深深地笑。烏珠露出牙齒咬他的耳朵、臉頰、鼻子:“你呢?說喜歡我!”
“不說怎么樣?”
“不說我就……”
烏珠咬他的嘴唇,嘖嘖吮出聲音來,被山林所吸納。趙熹讓他親了一會兒,然后雙手捧著他的頭,盯著他的眼睛。烏珠的呼吸好像都停滯住了,他有些手足無措地跪坐起來,結果又發現他們的下體連著,他把自己的陰莖拔出來,赤裸著身體準備聆聽。
趙熹開口了,他的臉頰上陷落一個酒窩,盈滿了夜霜,挑釁反問:“就怎么樣?”
烏珠傻了,他說:“你耍我呢!”
他再次撲倒趙熹,他們滾落在草地上,好幾圈,像咕嚕咕嚕的車輪子,出著汗的、赤裸的身體粘了一身塵土,冬天里薄薄的一層霜,最后是趙熹在上面,他屈起腿,跪坐在烏珠的腹部,帶著淫水的下身滑過,魚鱗蛇行一樣的痕跡:“我——”
“喜歡你!”
好大好大的一聲,幕天席地的呼喊,驚動了月亮旁邊的云彩,趙熹感覺身心暢快,他們在沒有任何鋪墊的河岸邊繼續做愛,趙熹的體液澆灌著豐茂的水草,最后又實在冷了,只能挪回去,披上衣服,敞著懷干。
干完了,烏珠撩泉水給他清洗,剛經歷情事的女穴艷紅、敏感,一熱一冰,瑟縮著:“凍!”
烏珠笑說:“就你天天洗熱水澡!”
趙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烏珠捧著水給他清洗,不敢洗全身,害怕著涼,小石頭、小沙子簌簌往下落,他忽然感到自己做了很不劃算的買賣——最開始他只是想找一個熱水供應商!
烏珠低頭給他洗著,忽然,趙熹一腳踹上了他的肩膀。
撲通!
烏珠被他踢到了河里,趙熹在石頭上笑了:“不能洗?”他的腳抵在烏珠的肩膀,大有烏珠反抗,他就要把他踹翻在河里的趨勢。可隨即他的腳踝就被抓住,烏珠把他從石頭上拽下來,小河、小溪,或者小別的什么,冰水漫過他們的腰部,趙熹冷的直發抖,烏珠很無所謂:“河都沒結冰呢。”趙熹爬上岸,料峭的冬末春初,夾綿袍也被身體上殘存的水打濕,冷的如鐵。
趙熹穿著烏珠的衣服回到棺材似的帳篷里,而烏珠上身什么也沒有,赤裸著,只穿著一條
單褲,昂首挺胸地走在酣睡的士兵中間,仿佛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在帳篷里,他們一起卷著一條毯子,趙熹冷而興奮,沒睡好,他和烏珠有的時候說話,有的時候親吻,沒有人困,最后月光一點點變亮,穿過帳篷里的透氣小孔。
趙熹趴著,散著頭發,裹著烏珠的衣服和小毯等一切能取暖的東西都,光變成一條柔和的柱子,兩個人的面貌在凌晨變得清晰起來,趙熹看見烏珠發辮里的絲線,看見他英挺而銳利的眉目,看見他身上的草屑和疤痕。
從小孔里射進來的光柱忽然散開,漫成一灘水,趙熹對他介紹:“這個,就是‘熹’。我的名字。”他又問:“‘烏珠’是什么意思?”
烏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晃了晃:“烏珠就是頭顱的意思。我是我阿媽的頭生孩子。”
趙熹聽他的意思:“那你還有弟弟妹妹了?”
烏珠點頭:“我有個弟弟叫做烏魯,意思是‘心臟’,和頭一樣,都是很重要的。”
趙熹托著下巴,又問:“那,我的名字,用女真話怎么說呢?”
思考了一會兒,烏珠說:“薩那罕。”
趙熹咀嚼這個名字:“薩那罕?是亮光的意思嗎?”
烏珠說:“嗯。是太陽神的意思。”
趙熹笑了:“太陽神呀?那你把我供起來吧。”
烏珠但笑,沒有說話。陽光一點點照透了小帳篷。烏珠派人下山去營地里查看,又叫人取來了衣服。
趙熹換了一件烏珠的白袍,那是他頭一次穿左衽的衣服,一種嶄新的體驗,這件白袍上面沒有一點熏香,但他能觸碰到烏珠的氣息,縈繞在自己的周身。
他照樣和烏珠同乘下山,烏珠告訴他:“是你們宋朝的兵馬。”
那種旖旎的,春天一樣的情愫被凍土覆滅,趙熹心中一凜:“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在烏珠身前,其實拉韁繩的手已經僵硬了,烏珠的聲音緩緩傳來,有一點嘲笑,不知道是嘲笑宋朝還是嘲笑女真,在這一點上他一向一視同仁、極度自傲:“我建議蒲魯虎和趙煊可以找薩滿看看腦子,而斡離不,他應該去死。”
趙熹努力平穩了自己的聲音,假裝若無其事:“蒲魯虎是誰?”
烏珠有點驚訝于趙熹對女真情況的一無所知:“蒲魯虎是吳乞買的兒子。”
趙熹即使再不清楚,也知道吳乞買就是金朝皇帝完顏晟的女真名:“這么說,他其實才是皇子?”
烏珠冷笑:“如果吳乞買也算皇帝?”
這是很長一段的女真族淵源,大概就是烏珠的父親完顏旻創立金朝,英年早逝,按照女真兄終弟及的習俗,他把皇位傳給了自己的弟弟完顏晟。女真地處偏寒,族人都壽命不久,哥哥傳給弟弟,弟弟再傳回給侄子,以保證部落中永遠有壯年作首領。
烏珠很看不起自己這個叔叔:“皇位應該是完顏氏中最有能力的人獲得,而吳乞買是一個廢物,甚至不能帶兵打仗,還把大量的土地和財寶送給了夏國,只為讓夏國稱他為主人。”
趙熹皺眉,在那一瞬間他甚至思考了一下烏珠究竟是不是在指桑罵槐。
“我阿爹是女真人的英雄,他去世的時候,我們都還沒有長大,因此,吳乞買只是幫我們保管皇位。可他現在竟然想要自己的那個只會喝酒的蠢貨兒子蒲魯虎繼承皇位,這不是荒謬嗎?”
這到底在罵誰?趙熹不說話了。烏珠究竟知不知道宋朝的故事?這話是不是故意的?
“蒲魯虎把我們的布防圖送給了宋朝,希望趙煊可以派兵把斡離不殺掉,哦,還有我,這樣一來,我阿爹的兒子們就只剩烏本一個大人,他是一個老實人,沒什么用。皇位就可以落到他頭上了。”
趙熹問:“……你不是懷疑我偷走了布防圖嗎?”
頓一頓,烏珠說:“你不是說你沒有嗎?你沒有,那就是蒲魯虎。也許是粘罕給他出的主意。趙煊拿到布防圖以后就找人襲營,結果你們宋朝有人把襲營的消息告訴了斡離不,他早早跑到山上去打伏擊了。”
趙熹微微閉了閉眼。
他感到趙煊愚蠢。和就和,戰就戰,都要把人送走了,為什么還要想不開來襲營?趙煊的第一目標難道不是守住都城、保住皇位,再把父親接回來嗎?這下好了,他不想和,有的是人想和,消息被人賣掉,宗望不僅沒有死,還會大大發怒,加重勒索。
可他又想起流水一樣的珠玉、金銀,還有那個銹跡斑斑的青銅鼎,無盡的恥辱,如果是他做皇帝,面對一份可以全殲敵人的布防圖……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趙熹渾身一凜。
他還替趙煊思考,他差一點——
他試圖跳過這個話題:“他們怎么不告訴你?”
如果宋朝早有人把消息賣給了宗望,宗望又幾乎帶走了所有的人,那烏珠為什么會留下來?他們是兄弟,烏珠出事,于宗望有什么好處?
烏珠并沒有正面回答:“我不留下來,你怎么辦?”
如果昨天晚上沒有他,我會死嗎?那一隊潛入他營帳的兵士究竟想干什么?趙熹在馬背上直起身體往后看,太陽照過烏珠的眉眼,俊朗而蓬勃,他們縱馬直入營帳中心,烏珠翻身下馬,又對他伸出手:“下來吧,薩那罕。”
趙熹說:“我自己會下馬。”他據在馬上,居高臨下,再次審視烏珠。
和宗望踢球蹴鞠的時候,趙熹很清楚那是敵國的元帥,他來做人質,陪同、討好他,在他手底下安全過日子然后回家,即使看起來關系再好,宗望悄悄撤走不帶他,他也不覺得有什么;可烏珠呢?烏珠……烏珠怎么樣?烏珠喜歡他?他一邊看著烏珠,覺得烏珠挺好,不錯,可一邊又覺得瘋狂,自己竟然交付到了這樣一個人手上,他看起來自大、狂傲,甚至和他沒有任何的共同話題。恍恍惚的時候,他又想起他們是分開的河兩岸。
可萍草已經被風吹在一起,咕嚕咕嚕,銀瓶喝滿了水。
“這么說,薩那罕已經成了我的女真名字?”
“只有我能叫。”烏珠說,“這是一個很尊貴的名字,別人會覺得你起這個名字冒犯。”
趙熹明白了,就像玉皇大帝一樣,如果哪一個漢人給自己起名字叫玉皇大帝,大概也會引人注目的,他點點頭,烏珠的手伸過來,他一搭,輕盈地跳下馬,然后——
胯部的酸楚叫他跌了個踉蹌,直接跌進了烏珠的懷里。
烏珠攬著他,哈哈大笑。趙熹一想到這種苦楚是拜誰所賜,就回頭瞪他:“笑什么?”
烏珠說:“好吧,薩那罕不許我笑!”
趙熹說:“是的,不然我要懲罰你了。”
烏珠說:“薩那罕要懲罰我了!”
趙熹瞥了一眼他,在營帳的中心,文明的世界,他對烏珠勾一勾手指,輕輕落在他耳垂上一個吻:“罰完了,滾吧!”
烏珠沒有滾,趙熹滾了。他轉身回了自己的營帳,康履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在里面了,他撲到趙熹面前,摸摸他的胳膊腿:“大王沒事吧?”
趙熹看他的面色都好:“我沒事。有沒有少什么東西?”
康履愣住了:“沒有啊?有人來過嗎?”
有人。
就在趙熹和烏珠跑出去的后一刻,一隊宋軍進入了這里。
趙熹凝視著營帳四壁,忽然感到一陣冷,而宗望的使者也很快到了,是他的弟弟宗雋:“九哥,我哥請你去。”他臉上稚氣未脫,也藏不住事:“昨天我派人來找你,可那些人一直沒有回來,我又派人,可你已經不見了……你,你還好嗎?”
死無對證,他當然愛怎么說就怎么說。趙熹垂下眼:“我好。”他試圖從這個孩子身上套出話:“烏珠郎君保護了我,我沒有事。”
宗雋的臉色突然有點不大自然:“喔,這樣啊!他……”
趙熹和他一起出門,一邊走一邊問:“真是萬幸,二哥昨天臨時起意要去打馬球,不然——不過,二哥好像不大喜歡和烏珠郎君一起玩?我看你們都去了,昨天只剩下他在,他這人看著不太好接近,我向他求助的時候,心里還有些害怕。”
宗雋急了:“你求他干什么呀?你……哎呀!”他又不說話了,轉折道:“不要和他玩嘛,你要玩和我玩。以后我干什么都帶著你,再也不讓你落單了。”
趙熹淡淡看他一眼。
宗雋給趙熹賣消息示好:“雖然你們宋朝昨天派兵,但,我哥看在你們皇帝剛剛登基的份上,不會說什么的。他真的挺喜歡宋朝,我也很喜歡宋朝。我們金朝管北方的事,你們宋朝管南方的事,這不是剛剛好嗎?”他又很得意:“我和我哥哥都是這樣想的,我哥哥是我阿爹最厲害的兒子,但有些人可不這樣想,九哥,你不要被騙了。”
趙熹說:“二哥對我朝的好意,我一直是知道的。”
宗雋很滿意:“是的,我們一向很喜歡宋朝,而且你阿爹也很喜歡我哥哥的,這一次沒有見到他,真是可惜。那咱們說好了啊,你還跟我一起玩兒。哦,對了,你要是還害怕,可以來和我住嘛。”
趙熹心里一動:“和你住?”
宗雋說:“是呀,和我住,我帳子大,你搬過來,我可以再給你砌個炕,或者一起睡也行,反正再過一兩個月咱們出發回去啦。等咱們過了黃河,宋朝又交了東西,你就可以回家去,時間很快的,咱們住在一起可以多說說話嘛,我特別特別喜歡你給我講的那個故事,就是、就是——”他的聲音忽然一低,語言都忘了轉換:“四哥。”
趙熹一回頭,烏珠換了身衣服,用女真語和宗雋交談了幾句,宗雋原本還行的心情立刻煩躁起來,拉起趙熹就走:“不和他說話!”
趙熹被他拉著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烏珠一個人,綴在他們后邊,看起來很可憐。
不知道為什么,趙熹想要為他辯駁,在那一瞬間他做了兄弟間的裁判,運用了自己私人的情感,他想烏珠就算再不對,宗望也不該把他放在營地里,任由他自生自滅,烏珠是孤獨的,可憐的。
正如在
金營里的他。
宗望的營帳也就到了,里面吵得熱火朝天,宋朝昨天來押送珍寶的官員、金營中的侍衛,還有一個正在擦汗的張能,被金軍將領團團圍住質問。
見到趙熹來了,張能忽然大松了一口氣:“大王!”
宗望一拍桌子:“張相公,話還沒說完呢,你亂叫什么?”
張能又被嚇得一哆嗦,宗望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九弟,你坐吧。”趙熹還沒有坐,隨后進來的烏珠已經自己找椅子大喇喇坐下,大家把他當成了透明人。
趙熹搖搖頭:“我不坐。”
宗雋急了:“啊呀,九哥,你不坐干嘛?你坐呀!”
趙熹說:“二哥這樣審問張相公,可見是把昨天的劫營事怪到了我們國家身上,既然這樣,我和張相公都是有嫌疑的,張相公站著,我有什么可坐的?”
宗望笑了一下:“好吧,我倒是忘了,張相公是你們宋朝的重臣,我這樣做沒有禮節。你坐吧,張相公。”
張能虛虛挨了一個屁股邊,趙熹在他旁邊坐下,宗望道:“九弟,聽你的意思,昨天劫營和你們宋朝沒有關系?”
趙熹說:“二哥,你問我和張相公,我們怎么知道呢?我們兩個來軍中已經一個月了,朝中發生了什么,我們也一樣被蒙在鼓中。只是我這樣想,我皇帝陛下既然把我和張相公派到軍中來,若貿然派人劫營,豈不是傷害了君臣之義、骨肉之親嗎?”
這隊兵是不是宋朝派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宗望雖然有心放過宋朝,但也得借此訛錢,因而道:“那你倒說說,昨天那些人是哪里來的?要不要到外頭去看看,他們帶著的都是你們宋朝的旗幟!”
趙熹抿了抿唇,張能顫顫巍巍開口:“那個、那個,我朝皇帝陛下曾詔令、詔令勤王,也許是這些人不知道兩國已經修好,憑借一腔忠勇,自行糾結襲營……額,有旗幟也不足為奇。但絕不是我們皇帝陛下的意思!”
宗望大怒道:“這些人是忠勇,我是什么,我是賊?”
你不是賊誰是啊!
趙熹出聲道:“二哥息怒。咱們兩國從前有海上之盟,萬世不渝。奈何我朝中有奸臣童道夫、王甫等奸臣作祟,擅自招降張覺、違背盟約,又蒙蔽我爹爹。我爹爹引咎,禪位于我哥哥皇帝陛下,雖然現在已經將首惡誅殺,但到底是我們失信在先,二哥你率軍而來,乃是正義之師,又愿意為天下百姓,同我國講和修好,我國中上下,都煞蒙二哥恩德,怎么會率兵攻擊,稱二哥為賊?二哥仗義聰明,還請細想,這么多時日里,二哥你提的要求,我朝哪有不竭力應副的?為這隊不知何來的亂兵,壞我們兩朝修好之事,何必呢?”
宗望看了他一會兒,忽然點頭道:“九弟,你說的很是,就是亂兵。但,亂兵,也是你們漢人,你們宋朝的兵!”
他轉頭對張能道:“張相公,就算昨天襲營不是出于你朝皇帝本意,但折我不少糧草兵馬,使我大好女真男兒埋骨他鄉,這事你們宋朝得負責。還有你們宋朝的李伯玉,聽說他是管兵的——你覺得他還能再做你們宋朝的宰相嗎?”
張能躬身應是:“那、那自然是不能的。”
“知道不能,就趕緊寫信給你們皇帝陛下!至于怎么撫慰我們女真男兒的靈魂,你們宋朝看著辦吧!”
“是、是……”
張能又開始擦汗,紫袍蹂躪的皺皺巴巴。
趙熹忽然開口道:“我聽二哥昨天摔下馬受傷,心里很著急,不知好了么?”
宗望提前得到了消息,在外面設埋伏,并沒有告知趙熹。當然,來劫營的是他親哥哥,自然也沒必要告知,況且,他也盡到了義務,甚至還折損了人手。
“我倒是已經修養好了。”他說,“倒是你啊,九弟,昨天有沒有被嚇到?”
他本來就是一句客氣的話,趙熹卻說:“昨天,大兵忽然而到,喊打喊殺,我沒了魂,差點暈過去。”
宗望“額”了一下:“那你要好好修養。”
趙熹垂下眼:“二哥,我害怕,想找個人一起住。”
宗望瞇著眼,不懂他的意圖,以為他要和張能一起:“你身份尊貴,還是在中心比較好,若有閃失,我以后怎么和你阿爹交代呢?”
趙熹已經自動忽略一些他奇怪的話:“我就在中心帳子里找個人一起住。”
宗望嘆一口氣道:“按我和你阿爹的情分來說,我應當應分照顧你,可我帳子里常有人來往,若出了什么事,你更加說不清了。”
宗雋站起來,很得意:“我來照顧九哥吧,我住得很近,而且,九哥和我講故事玩兒。”
宗望看向趙熹:“好么?”
趙熹的眼睛掠過宗望,掠過宗雋,最后停在了坐在角落,沒人看的烏珠身上:“昨天大兵突來,進入營中一通亂殺,我六神無主,幸得四郎君相救,使我免遭賊人之害,我……”
“我想和他一起住。”
“九哥,要不然你再想想?你還是和我一起住吧,我保證不吵你,不拿你
練漢話。你再考慮考慮吧,你說你為什么要想不開,和——”
“他愛和誰住和誰住。”營帳前,烏珠拎著一卷鋪蓋走過來,站到趙熹旁邊,可謂是春風得意,“說不定他是怕你半夜尿褲子。”
宗雋臉都被氣紅了:“我不尿褲子!”
趙熹回頭瞪了烏珠一眼,宗雋是個十四五歲的小孩子,心思都寫在臉上,實在沒必要擠兌他:“他離我帳子近,東西少,搬來搬去不麻煩。”
宗雋說:“我也不怕麻煩啊,我找人給你搬。我們是親戚嘛!”
烏珠一手拽著鋪蓋,一手拽著趙熹往回走:“就你和他是親戚?”
從名義上來說他們都是兄弟,可宗雋憋不住大喊道:“我是他妹夫!”
烏珠的腳步一頓,趙熹也回頭。
宗雋急切道:“你們國家要嫁一個帝姬到我們國家,就是嫁給我!”
新的和議書上的確有個條款,許大河為界,嫁帝姬和親,趙煊自己是沒有女兒的,要嫁,就只能嫁自己的妹妹,當然,宗室或者民間隨便找個女孩子的可能性也有,怕只怕宰相們會攔著。
“他是你妹夫——”
回到帳子里,烏珠把自己的鋪蓋鋪到趙熹的床上,士兵們來回把烏珠的東西抗來,別看烏珠的營帳小,但東西細細數起來還不少,趙熹的帳子立刻被占去了一大半空間。
烏珠坐在床上,趙熹趕他:“穿著外衣不要坐床上。”
烏珠被他趕起來,激憤地說完下半句:“我還是你丈夫呢!”
啪嘰一聲,康履臉著地,摔倒在門口。
趙熹大概有一瞬間的心虛,然而烏珠動的比他快,他把趙熹床上另一套被子拎起來,走到康履面前:“床睡滿了,你到隔壁去!”
康履沒想到面前這個強盜已經物理意義上的登堂入室,公然占據了曾經摸黑搜索的床上,但更可怕的是那句話:“大王……”
趙熹說:“你到那兒去,晚上炕別燒的太熱。”
康履一陣天旋地轉,寧可自己被燙死,趙熹要是個男人,和烏珠搞起來,他都不會被驚嚇,可:“大王!”
趙熹看了他一眼,含義很明確,帶著一點警告。
事情已經發生了,并且,趙熹還將縱容它繼續發生下去,他感到一種末日偷歡的癲狂感。多久?三個月、四個月?左右不過一百天。過了這一百天,夏天就會到來,山上的冰雪消失殆盡,烏珠也會離開他。
只有一百天而已,他能活多久?六十年?七十年?能活七十年已經是古來稀少,在漫長的生命里,一百天只是眨眼的一瞬間。
他只是違背……一個瞬間。等這個瞬間過去,他會繼續遵守禁令的,這件事情不會有人知道,父親不知道,母親也不知道,趙熹要把它埋在心底里,仔細品嘗。
爭分奪秒。
康履離開以后,帳子里只剩下他和烏珠兩個人,箱子堆來壘去,原本的空間少了一大半,強勢而有力的侵入來自于趙熹的身后,烏珠環抱住他,是一個極度親密的姿勢。
“我看他很沒眼力,會不會說出去?”
趙熹忽然感到很暖和,他在烏珠懷里閉著眼,兩個人站著:“不會,倒是你。”他半睜開眼睛:“剛才生氣什么?”
烏珠一頓:“什么生氣?”
趙熹微微一笑:“聽他要娶我的妹妹,你為什么這么生氣?”以至于不顧帳簾還開著,沖口而出那些話。
烏珠說:“我不該生氣嗎?宋朝要嫁帝姬過來,他們連迎娶的人選好了,可卻沒有人告訴過我這件事。”
趙熹說:“告訴你,你想怎么樣?”
烏珠據理力爭:“我沒想怎么樣,我會拒絕他,因為我已經娶了你。可他不應該對我隱瞞這件事。”
你沒有娶我。
但,一百天,這個念頭在趙熹腦海里一閃而過,他默許了這個說法。烏珠看他不說話,有一點著急:“我真的會拒絕他!我愛你!我愿意像渤海人那樣愛你!”
難道烏珠不知道有這樣的一百天嗎?
趙熹感到有一點好笑,有一點悵然,甚至一點微末的愧疚,但不管了,在這種光景下,他開始享受起來:“渤海人?”
烏珠告訴他:“渤海的男人非常勇猛,渤海的女人比男人還要勇猛。她們十個人結成小隊,互相監察彼此的丈夫,一旦發現她們中任何一人的丈夫愛上別的女人,她們就把那個女人殺掉,以保證丈夫的忠貞。渤海,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妓女的地方。”
趙熹不置可否:“殺掉女人干什么?是我,就殺掉不貞的男人。”
烏珠說:“那我還是殺掉女人,因為。”那句話又來了,如魔咒:“我愛你,我舍不得你!”
趙熹嗤笑:“少把我代進去。我是道士。”
烏珠說:“你是道士,可你還是愛上我了。”
他說話說的那樣得意,趙熹偶爾想要搓搓他的銳氣,可最終無話可說。
而烏珠日益得寸進尺:“是不是?是
不是?”魔咒一樣,“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趙熹被煩死了:“是。”
他只出口了一個音節,剩下的話被堵在嗓子里,烏珠把他的身體轉過來,湊過去親他,一個很長很長,沒有盡頭的吻。嘴唇碰著嘴唇,和昨天的全然昏暗不同,白天的太陽照拂一切。
吻罷的時候,他甚至期待什么,期待烏珠像昨天那樣把他從衣服里剝出來,在帳篷里,在小溪旁,在……
可烏珠沒有,他盯著趙熹的眼睛:“你喜歡我,咱們約定,好么?”
趙熹沒想到這個:“約定?”
烏珠再次肯定:“約定!”
他拉著趙熹來到堆壘的箱子中間,這些箱子乍一看都差不多,原本趙熹瞟了一眼以后都沒有在意,可烏珠帶著他停到了一個很奇怪的,狀如棺材的箱子前。
之所以說它像棺材,實在是因為它窄而長,趙熹目測了一下,這箱子若是立起來,恐怕只比他矮一下。
“啪嗒”一聲,烏珠打開了箱子上的鎖,趙熹無意一看,頓時愣住了。
箱子里面竟然躺著一座六尺來長的觀音塑像!
烏珠雙手合十,把祂從箱子里吃力地拽了起來。觀音坐在如棺箱中,頭頂蓮花妙冠,胸垂瓔珞,右腿支起,左腿下垂,右手放在右膝之上,面若女子,態如男子,眉目低垂之間盡顯慈悲,顯然是最頂級的能工巧匠用純金雕刻而成,渾身燁然光滑,連像上的衣裾也層次分明。
趙熹情不自禁退開一步,除了他崇奉道教,與之信仰不同以外;更因為這尊觀音像……太大,又太像了。人家說“八尺男兒”,已是男子中彪炳的身材,這觀音像足有六尺,和正常人差不多高矮,與祂的金瞳一對視,趙熹竟覺得有些……難受。
烏珠癡迷的聲音響起來:“三年前,我隨我阿爹出征,攻破了遼國都城,耶律阿果望風而逃,我和斡離不一起,跟隨我的三叔斜也追趕他,從岳盧一直追到了野里斯,抓到了他的護衛習泥烈,知道他躲在鴛鴦濼,我就帶著一百個人去捉他,他的護衛阻攔我,來一個我就殺一個,殺的槍都卷刃,箭都空了。最后,我搶了他們的兵器,又殺了八個人,俘虜了五個人。趕到行宮的時候,發現耶律阿果已經跑了,把這尊觀音像還有傳國玉璽都丟在那里。”
“我把傳國玉璽奉給了我阿爹,我阿爹把這尊觀音像賞賜了我,這是我征伐遼國所獲的兩個至寶中其一。”
在這尊如生的觀音像前,趙熹問他:“其一?那還有一件是什么?”
烏珠說:“你見過,我戴的黑珍珠。”
凌亂而充盈的帳前,一疊疊的箱子里,天光灑進來,映照著這一尊純金觀音,他倆在觀音像面前說話。
觀音垂眼,看向他們。
“斡離不一直很討厭我,你是不是覺得挺奇怪的?”
當然很奇怪,如果說第一次見面,宗望打宗弼,還可以說是因為他“違背軍令,擅自追擊”,那么,在宋軍襲營的時候,宗望帶著其他將領走,卻單獨把烏珠留在這里,和趁機要他的命有什么區別?兄弟間再不和睦,烏珠也是歸屬于宗望帳下的,烏珠的勢力全軍覆沒,宗望能有什么好處?至于烏珠,他更是在趙熹面前毫不諱言,直接詛咒宗望去死。
可這些事情到底是別人家的家事,趙熹就算感到奇怪也不會多問。
可現在,他竟然對這事也生出了一分關心,為誰?
這不是很好的預兆,可烏珠的聲音打斷了他如麻的心緒。
觀音靜靜聆聽。
“斡離不的阿媽紇石烈,我的阿媽烏古論和我阿爹完顏,三家都是女真貴種,世代婚姻、永為親戚。完顏部族是最強大的那一個,紇石烈與烏古論都奉他為主人。
直到顯水江上挖出了一顆黑珍珠。
珍珠這種東西,只聽說過有白的,沒聽說過有黑的,大家都把這顆珍珠當成稀世珍寶,想要擁有。而這顆黑珍珠產生在烏古論的河流上,開采它的人卻是紇石烈人,誰也說不定這到底屬于誰。最后,兩家坐在一起商量,決定誰也不要擁有這顆珍珠,而是把它送給完顏氏作為禮物。當時,完顏的主人是我阿爹的叔叔揚歌,揚歌的妻子也是烏古論,是我母親的姑姑。
因為這顆珍珠在烏古論的領地上被開采,它暫時被寄放到了烏古論家。
紇石烈家很不開心,因為烏古論和完顏關系更加緊密,他們認為,這顆黑珍珠送上以后,完顏會更多地把功勞記給烏古論,因為烏古論是當時完顏部落的女主人。當時,我的父親已經是一名英雄,完顏下一任的主人,一個女真男人可以擁有兩名妻子,而我阿爹只娶了一名妻子唐括,當時,他已經準備迎娶我的母親烏古論,但是,紇石烈想要讓自己部落的女子填補上另一個空缺。
于是,他們向遼國人報告了這個消息,遼國人派出銀牌天使來索要黑珍珠,烏古論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部族,根本不能與遼國抗爭,為了全族的安危,他們只能獻出這顆珍珠。紇石烈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完顏,說烏古論擅自將寶物送出
,背叛了女真,成為契丹人的走狗。
我阿爹因此娶了紇石烈家的女兒,就是斡離不和斡烏歡的母親。后來我母親雖然嫁給了我父親,可排位卻在紇石烈之下,兩家也因此結下深仇,斡離不聽從母親,將我母親、我、我弟弟視為女真叛徒,從小就欺負我,長大以后更甚。我阿爹還在的時候,一直告訴我們,女真人應該團結起來,才能夠獲得勝利。
于是,在攻破遼國的都城以后,我阿爹在遼國皇宮的珍寶庫里找到了這顆黑珍珠,把這顆珍珠賜給我,宣告了烏古論家族的清白;也同時把耶律阿果的女兒嫁給了斡離不,嘉獎了紇石烈的衷心,他坐在遼國皇宮、耶律阿果坐過的位置上要我們對著阿布卡赫赫女神發誓,摒棄前嫌,同心協力,廣大女真。
但是,薩那罕,關鍵時候,他還是要置我于死地。他欺騙了我們的神,欺騙了我父親。”
很長很長的一段話,曲折了三代人的故事,趙熹對此不發表任何意見,烏珠說:“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趙熹眨眨眼,從喉嚨里擠出來一個字,含糊不清:“喔。”
烏珠雙手合十,少頃,他從衣服里拿出一把匕首,寒光被反射,照在菩薩的慈悲面龐上,雪白。
話題一轉。
“這一尊觀音,據說在遼國已經受了幾百年的香火,連耶律阿果逃亡時都記得帶著祂,想必是很靈的。”
“現在,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我想和你成為夫妻,這件事情應該告知父母。可我的父母已經不在了,你的——”他笑了笑,“想必,他們也不會同意。”
這是當然,趙熹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點迷亂和瘋狂,他媽媽知道這件事情會怎么想?昨天晚上,他和旁邊這個人在山上,赤裸著身體,像野獸那樣!她會暈過去吧!爹爹呢?爹爹讓他活了下來,像對待一個正常孩子一樣對待他,知道這件事情以后,他會怎么想?
趙熹轉頭:“你要我對著觀音發誓嗎?你知道我是……”
他忽然有點慌亂,因為他并不是那么、那么純粹的愛著烏珠,觀音會不會照鑒?
烏珠說:“不用發誓,我只是想請祂作一個見證。”
趙熹喃喃:“請祂……作見證?”
匕首一晃,烏珠的手指被劃開一道,鮮血翻涌出來,他把匕首遞給趙熹,冷冷銀刃上甚至還有一點朱紅,不知道為什么,趙熹有點被晃了眼睛,再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指腹也破了。
烏珠把手伸向觀音如圓月般慈悲的面容,用指尖描繪祂的嘴唇,將紅色涂滿,又示意趙熹這么做。冰冷的黃金,赤紅的鮮血,他兩個人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烏珠跪在觀音身前,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最后,他說:“祂見證過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一百天。
趙熹在心里給他補了一個限定,他沒有跪下來,只是垂眼看向烏珠,烏珠也抬頭看他,他們忽然對視,眼神交匯的一瞬間,烏珠哈哈大笑。
趙熹說不清心里什么感覺,他問:“你笑什么?”
烏珠仍然跪著,然而他帶著一點得意,一點囂張:“當年,我父親登基,想要遼國冊封他為皇帝,兩國結為兄弟國,互嫁兒女,為姻親,但耶律阿果只叫他東懷國皇帝,不肯稱我國號‘大金’,也不肯稱我父親為兄長,更痛罵使者:你們小小的女真族,也想娶我的女兒嗎?”
他站起來,歡呼一聲,趙熹被他橫抱起,翻滾在兩個鋪蓋交疊的炕床上。
“脫鞋!”趙熹罵他,“穿外衣不要上……”
他的那點規矩忽然就灰飛煙滅,烏珠興奮地大喊:“脫什么?”
趙熹察覺到他的意圖:“現在是白天!”
然而,是白天又怎么樣,烏珠飛快地蹬掉鞋,扒光外衣,把被子踢到旁邊去,趙熹被他弄得心臟狂跳,衣服也被扔在床下,他赤裸著,貼在還有一絲余溫的炕床上,被溫火烘著。
昨天的冷意消失不見,漆黑、瘋狂,只有烏珠的眼睛在反光,可現在不是了,天光照見每一處肌膚,趙熹甚至看清楚了他臉上細小的絨毛,一絲不掛,最原始的,赤裸的身體。
烏珠撐在他上方,辮發垂落。
“可是誰能想到,現在,我,娶了宋朝的康王!”
那是一種宣告,只有一尊塑像認可的婚姻。
他們開始親吻起來,在透光的帳簾里,趙熹張開了自己的腿,熟練接納烏珠的性器,他是什么時候開始濕的?好像只要烏珠親吻他,他的穴口就涌出蜜液作為回應,坐著、躺著,年輕的肉體擺出一個個姿勢,有時候人真奇怪,也沒有見過,但就是能想出來。
趙熹的體力尚算不錯,有時候他來了興趣,就叫烏珠躺倒,他坐著,撐著烏珠,累了就翻身下去,掰開腿,掰累了又合攏,一合攏,烏珠就驟然被擠出來:“干什么呢,不打個招呼!”
趙熹張開一點,又合攏:“筋扭著了。”
烏珠在他的腿縫間磨蹭:“那你換個來。”
趙熹迷迷瞪瞪的:“
換什么不要開著腿?”
烏珠忽然不動了,他低頭,在趙熹耳朵旁邊說了幾句話。
趙熹睜著眼睛瞪他:“你瘋了,誰要學那樣!”他又笑了:“求我。”
烏珠立刻:“求你了。”
趙熹從床上起駕,翻了個身,背對著烏珠,又緩緩把腰塌了下去,這種姿勢他看不見烏珠的動作,只感到他的手掌放到了腰上,性器抵住穴口,又重新占了。
趙熹跪趴著,入目的是被褥,烏珠在后面頂著他,枕頭上的花紋搖搖晃晃,烏珠怎么動作的,他壓根看不見。
一個錯眼,他看到了箱子里,沒有被收起來的黃金觀音像,嘴唇鮮紅,嚇得用枕頭捂住臉。
可視覺消失以后,穴中進出的性器更加明顯,他感覺自己像一只求歡的、撅著屁股的雌獸。
忽然間,性器抽離,趙熹以為烏珠要射了,可腰被一撈,他翻過身來,迷迷糊糊的,就被烏珠親著:“不行,不要這樣。”
趙熹推開他的臉:“是不是你要這樣的?”
烏珠說:“看不見你的臉,我想看著你的臉。”
搞了半天還是得分開腿,趙熹煩著煩著,又笑了,烏珠撫摸他的臉頰:“你真漂亮……真漂亮!第一次見面,你就瞪我,把我看呆了。”
“是你先瞪的我!”
“誰讓你盯著我看?”
“誰大冬天的不穿衣服—”趙熹忽然停止,他捧著烏珠的臉頰,強行要求對視,“再說了,盯你,怎么樣?”
“找操!”烏珠說,“是不是?”
是個頭!
但他們漫濕了半邊的床鋪。
趙熹泄了幾次,射出來的東西被烏珠亂抹,渾身都是干涸的精斑,屁股又是濕潤的,干與濕的兩重天。烏珠也射了兩次,兩個人抱在一起。
“不干了,晚上再干吧。”
“咱們可以一直干到晚上。”
真要命,趙熹都被他煩著了,可烏珠借口層出不窮:“我不理你,你還一路跟著我,嚷嚷著要給我上藥……”
趙熹百口莫辯,做他家的鄰居可真倒霉,分明只是順路而已。
“在我們女真,春天的時候,成年的男子都可以帶著酒出去騎馬,看上了誰家的女兒,就請她喝酒,如果她同意喝酒,就是同意了婚事,我們可以用馬把她帶回去,她的父母也不會詢問,一直到有孩子了才會回到娘家。”
蠻夷,沒有父母之命的蠻夷,這是私奔!
“——如果女人看上了男人,就跟在他的馬后面,討他的酒喝,期待和他一起回家。”烏珠抱著他,性器蹭過他的肌膚,又緩慢抬頭,“你一路跟著我,是不是這個主意?”
是個頭!
可趙熹仍然不說話,漸漸抬頭的,滑動在他臀部的性器,他屈起一條腿,放它進來,穴里原本的精液和淫水被擠出,兩個人齊齊喟嘆一聲,那是很好很好的白晝辰光,天一點點暗落。
趙熹堅持要洗澡:“我今天還沒有練字。”他軟了聲氣:“你要是天天這樣,我就不和你住了。”
烏珠皺眉:“那你要和誰住?”
趙熹說:“不知道!”
他就被烏珠抱在懷里:“你就得和我住一起。”
一百天,或者九十九天半。
那種被人愛憐的,捧在手掌心的瘋狂感覺,趙熹坐在浴桶里,烏珠赤裸著上身,手段很拙劣地給他澆水,就算只洗身體,水花還是濺到了趙熹的耳朵里。
烏珠說:“我就知道……”
趙熹閉著眼睛,捂著耳朵:“你又知道什么了?”
烏珠說:“你每天洗完澡,就不好好穿衣服,披著頭發到我帳子里,還離我很近。”
趙熹都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嗯,對,我勾引你。”
烏珠的手放開水瓢,漸漸下伸,摸到他的穴口,一點精液導出來,濕淋淋的趙熹被他抱出浴桶。
趙熹問他:“我的洗澡水好用么?”
烏珠說:“什么洗澡水?”
趙熹笑道:“狗用我的洗澡水。”
烏珠說:“狗還干你呢!”
鋪蓋徹底濕透,趙熹存心要治一治他,一點沒管,敞著雙腿任他干,要擺什么樣就擺什么樣:“有撲子,你還用手給我上藥……”
趙熹終于被他說中一件事,有恃無恐眨眨眼睛。
烏珠說一件,就得干一回,反正在他口里,趙熹就沒有一瞬間不想勾引他的,從頭到尾對他的心思就不純,更條分縷析、引經據典,完美論證了趙熹對他一見鐘情,春心蕩漾,恨不得當場被他拴在馬背上帶回家。
天終于黑透了。
趙熹其實也有點不行了,他雖然不大用出力,可精液還是得射出來,小腹都因為多次高潮都酸痛了:“吃飯了……”
烏珠又射了一遍,精液掛在趙熹的腿上,他抱著趙熹躺了一會兒,又道:“我去叫。”
他正起來的時候,感到后腰一陣猛力。
是趙熹踹了他腰一腳。
全世界頓時炸開金星,烏珠半天沒有站起來,只感到一陣腿軟和眩暈,趙熹的小腿肚上還掛著一點精液,在后面警告他道:“一天七次,腿是會軟的。”
他趿著鞋路過烏珠,精液淌到腳踝上,微微干涸。
烏珠一把攥住了他的腳踝,把他也拉到地:“說誰腿軟?”兩個人在翻滾著搏斗,最后趙熹的頭碰到了箱子,他痛得仰頭嘶聲,正好撞見觀音下顧的眼神。
純金的面容,赤紅的嘴唇,那是他和烏珠交匯的血。
帳外,康履響起,但沒有敢進來:“大王!二太子請您去,說、說——”
烏珠湊上來,撫摸他的后腦勺,和他擁抱在一起,如同觀音唇上交匯的血。
“說什么?”
“官家來了信,說您在這兒一個多月了,他很想念,請您回國!”
趙熹頓時清醒過來,他感到烏珠的胳膊僵硬了:“我回國,那盟約怎么辦?”
康履拉長的、興奮的聲音,在帳外響起:“換五大王來!”